《我该用什么留住你》熙往

4、失控

　　早晨七点，人们还在温暖的卧室与厨房之间徘徊。
　　林朝阳叼着那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面包，急匆匆的往教室赶，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学生。
　　这都是昨晚熬夜上分的人。
　　班干部迟到、早退是要被抓到升旗仪式上示众的，林朝阳这种纪检组组长罪加一等，只要一想即将面临那种社死场面，林朝阳就真是悔不当初。
　　路离扒着墙前行，一边跟做贼一样扫视四周，小声逼逼：“君明月起那么早竟然不叫我们？真不够意思！*的纪检组走没走啊！”
　　杨一帆觉得君明月不是这样的人，小声争辩道：“不可能，君哥绝对不会抛弃我们的！”
　　路离狠狠地瞪着他，“不抛弃你？那今早什么意思？他喊你了吗？不也没喊你吗？”
　　杨一帆嗫嚅半晌，“可能……忘记了？”
　　路离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这话你自己信吗？”
　　“别吵了，走吧。”林朝阳躬着身子前行。
　　走了两步却又停住了，跟在后头的人不明所以。
　　“怎么不走了啊？”
　　直到他们伸长脖子看去，才发现在楼梯拐角处——君明月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好几把扫把和畚箕。
　　“你？”林朝阳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却又怎么都开不了口。
　　路离愤愤不平：“君明月，你早上为什么不叫我们？自己一溜烟的跑了，是不是等着我们被罚？”
　　杨一帆也在旁边搅着手指，眼中带泪，跟个小媳妇儿一样，想问又不敢问。
　　君明月没理他们，伸手接过林朝阳的书包：“把书包都藏到顶楼杂物间去。”
　　路离愤怒变懵逼，“为什么？”
　　杨一帆一向听话，已经把书包藏好了，君明月顺手丢给他一把扫把，而后扫他一眼，“早上我已经跟班长说过了，今天我们几个负责c1区卫生。”
　　c1又远又难扫，迟了一点也说得过去。
　　直逼眉心的冷冽，除了尴尬，路离还生出几分惧意，这是他最讨厌的，只能小声逼逼：“明明喊我们一起走就行了，非要搞这么麻烦……”
　　君明月将扫把递给林朝阳，微微挑眉，“走吧。”
　　几乎没有任何意外，几人安全的回到班级坐位。
　　朱却在开早班会，正在喋喋不休。
　　林朝阳觉得方才的一切过于梦幻，思来想去，还是给君明月写了张纸条。
　　君明月摊开纸条，瞧见那三个狂野的大字：为什么？
　　像是明知故问一样，君明月在下方打了个问号，随后便得到林朝阳的怒视。
　　君明月向来见好就收，便认认真真规规矩矩的写下几个字：因为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这后，林朝阳那边就跟死了一样，没有一点动静。
　　君明月撑着脸，有些疲倦的望着黑板，他记得昨晚打完游戏，林朝阳又刷了好一会儿的题，他一直这样，严格的要求自己，从不一分懈怠。
　　也正是如此，他才一如既往的优秀，人人看见他都是一脸的羡慕，他却觉得心情怪异，怪异到谈不上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朱却进行总结，“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下面大家请有序的跟我前往微机室填写志愿。”
　　林朝阳身体本能的执行，大脑却处于走神状态，方才涌入心脏的酸胀感已经消失。
　　现下他却有些疑惑，君明月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又或许有些激动或是期待？
　　激动什么？激动他的关心？他是不是也喜欢自己？
　　可朋友之间关心一下，也是正常的。
　　若是会错了意，那可真是太丢脸了。
　　——林朝阳敲击键盘的手忽然一顿，慢慢回神，望着电脑屏幕有些许惊讶，随后似乎是接受现实一般无奈的呼出一口气，挪开手。
　　在那电脑屏幕上，那三个志愿选项都填上：海宁市紫薇高级中学
　　下方的确定按钮已经点了，显示正在加载中。
　　原来啊，在自己潜意识里，他就是第一选项。
　　对他，还是无法理智，不然怎会一句话，便让他心绪不宁。
　　林朝阳摊开手，在他手心的是，那张已经攥得失形的纸条，上面的字迹依旧清隽又冷漠。
　　——这也许，是他得到的，最好的东西吧。
　　填完志愿，同学们一簇一簇的拥在一起，畅享未来。
　　很是热闹。
　　林朝阳有意避开他们，找了角落蹲坐在那里，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清零。
　　已经是习惯性的，他的目光在追寻那个身影。
　　君明月周围的同学最多，男的女的都有，叽叽喳喳的问着一些跟现下不相干的事情。
　　他是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的？
　　——记得，君明月刚转学过来时，总是一脸冷漠带着少年特有的睥睨，不论谁看，都像是看不起。
　　总之，那时候他的人缘很差，没人愿意跟他说话，谈起他时也是不满也嗤笑。
　　君明月倒是觉得无所谓，反而乐得轻松，也许正是他的满不在乎，大家才会得寸进尺，越来越过分，刚开始只是带头孤立，在后来就是明面上的欺负，君明月依旧是无所谓的态度。
　　直到那次，候鸣跟路离他们在宿舍吃泡面，君明月很讨厌那个味儿，也说过他们很多次，那次君明月再开口时，他们终于忍不了了，操起凳子就要教训他，结果五六个人被他一个人干翻了。
　　也是从那次开始，班级里看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畏惧，慢慢相处下来，他的人缘倒是成了数一数二的不错。
　　林朝阳笑笑，有些无奈的意思，他现在倒是怀恋那时候，那时候君明月只有他一个朋友，目光里也只有他。
　　有时候心生嫉妒是，会想如果他们还是讨厌他就好了，那怕知道这样的想法十分不对。
　　肩头被人拍了一下。
　　回眸，“做什么？”
　　路离顺势薅起他的额前的发，很滑，根本就抓不住，“哎，你怎么了，看起来这么失落？”
　　林朝阳恹恹的撑着脑袋，“我们就快分开了。”
　　路离以为他说的是要跟大家分开了，便安慰道：“没事儿的，只要还在海宁，总归会再见面的。”
　　“嗯，总归是会再见的。”垂下眼帘，“晚上一起回家吧。”
　　“咦？”路离把玩他头发的手一顿，奇道：“这周末你要回去？”
　　“嗯。”林朝阳的目光从那人身上收回。
　　他需要冷静一下。
　　——杨一帆忽然窜到君明月身边，小声的说道：“君哥，你快看朝阳和路离。”
　　君明月转头看去，眼神在刹那之间变得杂暗。
　　乱、深、暗。
　　杨一帆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羡慕的说道：“从小长到大的兄弟就是感情深厚，头发都可以随便摸，我也好想要一个从小长大的兄弟啊。”
　　君明月没听见似的，那双眼睛就像是长在路离手上一样，片刻不挪。
　　长久没听到回答，杨一帆终于察觉到不对，回头看到自家大哥那阴恻恻的脸，有些害怕的吞口水。
　　急促绵长的上课铃打响——
　　杨一帆松了一口气，大着胆子提醒道：“哥……上课了——”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君明月收回目光，“你先回，我接电话，老师问就说我在厕所。”
　　杨一帆点点头，看那神色自若的样子，也知道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