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用什么留住你》熙往

3、理智的沉沦

　　选填志愿的前一天，路离旁敲侧击的问林朝阳要选哪里。
　　“阳阳，你觉得海一高好还是海二高好啊？”路离抱着矿泉水，语气说的漫不经心，可眼神却出卖他的在意。
　　林朝阳将小说翻个面，含笑的问他：“那你觉得呢？”
　　“当然是一高了，一高可是海宁教育局的门面，哪一年的高考状元不是出自一高？”说完，又小声嘟囔一句：“就是太远了，离海宁四十多公里路……”
　　又满怀期待，“阳阳，你会去一高的吧，你成绩那么好，又努力，不去一高都对不起你的付出。”
　　林朝阳翻书的手一顿，随后“嗯”了一声。
　　他当然会选一高，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一高都是他最好的选择，那里有良好的环境，有优质的教育，那里对得起他长久以来的努力。
　　“那我就放心了。”路离起身离开，心满意足道：“我也填一高，我在努努力，说不定咱们能成同班同学。”
　　林朝阳是他最最好的兄弟，他当然想跟他继续待在一起。
　　“嗯，加油，有不懂的记得来问我。”林朝阳也没抬头。
　　杨帆和君明月就站在阳台上，因为特殊的位置，将他们二人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杨帆最先发言，满脸惆怅的看向天空：“真好啊，我也想去一高，但是就我这成绩，勉勉强强能进二中重点班。”
　　悲从中来：“哎，毕业了，不在一个学校，迟早会淡的，到时候也不知道我们这一帮子人还能剩下几个。”
　　“君哥，咱俩可能还会在一个班，呜呜呜~还好，还好，这样我还有个念想！”说着，杨帆便哭丧着脸抱住君明月的胳膊，自顾自的忧伤惆怅。
　　他煽情半天，君明月却是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侧身，将目光望向窗边的林朝阳，最后目光落在他眼睑下方的痣上，那是一颗红色的朱砂痣。
　　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感受，不像是难过，却让整个身心都感到低沉。
　　——晚自习，朱却十分严肃又认真的向班级每一个人的志愿提出建议。
　　“路呦呦，你的成绩一直很稳定，你的分数虽然算不上惊艳，但也绝对不差，你上一高普通班不是不行，。”
　　“杨帆，你成绩中游，不算太差，但是一高肯定是上不了的，但是为了显得咱们有追求，还是填一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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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离，……别在吃了。”
　　“林朝阳同学是我最不用操心的一个，……一高的年级主任已经在向我挖人了。”
　　说到君明月时，朱却沉默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说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理科天才中的佼佼者，文科也算是中规中矩，唯独一门英语，那真的是惨不忍睹，叫人望而心梗。
　　上一高吧，英语这门拖了后腿，录取线都进不去，上二高吧，又委屈了他那惊艳四座的理科。
　　“明月同学……两个都可以填的，说不定中考这次英语超常发挥了呢。”
　　旁人都听出朱却难掩的尴尬与无措，纷纷低眸，而当事者情绪起伏却不大，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好了，明天选填志愿，希望大家都听从我的建议，不听也——”
　　朱却孜孜不倦的声音戛然而止，因整个校园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随之是一声声压抑着兴奋的惊呼声。
　　在学生眼里，停电就意味着放早学，意味着可以不写作业，可以早些窝在被窝里打游戏。
　　唯独林朝阳，他只觉得呼吸不过来，双腿一阵发软，脑仁嗡嗡作响，冷汗直冒，就算置身黑暗中，也觉得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林朝阳伸手扯开领口，希望能汲取更多的氧气，却是徒劳。
　　就算他如此不畅快，在黑暗中也无人会发现。
　　忽然，一只手握住他汗津津的手，干燥又温暖。
　　林朝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的回握住。
　　讲台上那束弱小的手机电灯，成了唯一的光。
　　“全体师生注意，本校因电路故障导致停电，恢复时间待定，现请各班在课老师组织学生放学。”教导主任的声音从对面教务处，通过电喇叭扩散进来。
　　喊声一结束，整个班级，乃至整个学校都陷入欣喜的疯狂，疯狂到仿佛退化为猴，狂叫着奔跑出去，速度之快叫人叹为观止。
　　不过三秒，整个教室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君明月起身，将他的手握得又紧些，一如往常一般淡漠的声音：“走吧，回宿舍。”
　　林朝阳小声的“嗯”了一声，像是跟着老父亲回家的小儿子一样，乖巧的跟在他身后。
　　这样的场景像极半年前的那个夜晚。
　　与现在不同的是，那时候他是被锁进文化大礼堂里，比这里黑多了。
　　也是在那次他生平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恐慌，他发了疯一样的哭喊，无数次徒劳的拍打着铁门，迫切想要逃离那个地方，他也从来没有那样失去理智的哭喊过。
　　可一切都是徒劳，在下学之后，不会有人听见，也不会有人救他。
　　在他彻底绝望时，那铁门由外而内的推开，抬头的那个瞬间，他看到清爽的晚风与万千星辰都自那人身后一涌而入，逆着光瞧不清神情，只有衣块翻飞，像极踏月而来的神。
　　好像就是从那一刻起，将他供为神明，心里那团隐忍的火焰，就发了疯一样热烈的燃烧。
　　君明月听到一声极小的轻笑声，眉头微微挑起，侧头去看他，奇道：“还能笑？不怕了？”
　　被当场戳破，林朝阳的笑声便更加放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好半天才堪堪停住，他修长得如同坚韧枝条的手对着天空虚虚一握——是那刚刚还躲在云后的月亮。
　　仿若抓住一般，浅笑起来，“还是怕的，但也没有那么怕了，因为啊，虽然没有太阳，但也并不算暗，因为有别的东西代替了太阳。”
　　君明月闻言沉默一会儿，然后握住那只手，承诺一般，“你永远不要害怕，因为我会在你身边。”
　　两人两双手都握在一起，显得姿势格外怪异，更怪异的还是林朝阳的心，那是熟悉的饱涨与酸胀，那是失控的信号。
　　本能的心虚，害怕被他发现自己那龌龊的心思。
　　林朝阳主动放开他的手，向前奔走两步，后退前进，转移话题道：“阿月啊，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君明月却皱着眉头，怕他摔跤，“好好走路。”
　　林朝阳又跑到他身边，带着好奇的问道：“你爸妈为什么给你取‘明月’啊？难道你双亲这么有先见之明，知道你会跟月亮一样？”皎洁又冷漠。
　　君明月呼出一口气，已经习惯他那断层一样的话题，淡淡的回答道：“我妈以为是个女儿，很早就取了名字，最后发现是个儿子，不服气，就没改。”
　　他从未向旁人分享过这个难以启齿的秘密。，
　　“哦——”林朝阳点点头，沉吟道：“阿姨好可爱。”
　　“你呢，你为什么叫朝阳？”
　　林朝阳：“不知道。”
　　因为光线暗，君明月并未看清他的表情，但一样能感觉到他那消沉的情绪。
　　不过片刻，林朝阳又笑起来，“但是没关系，我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像太阳那样，不用依靠任何人，自己就能发光。”
　　“嗯。”君明月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里，里面有让他心情愉悦的光。“你一直都在发光。”
　　两人沉默无话，静默半晌，林朝阳突然喃喃一句：“其实我有个小名的，叫年糕。”
　　这是他最亲爱的外婆给他取的，也是他感受到“爱”的开始。
　　可是外婆已经不在了。
　　君明月察觉到他逐渐低落的情绪，伸手揉揉他的发顶，林朝阳的头发又软又细，摸起来很舒服，他很喜欢，为此，他温柔地轻声唤了一声：“年糕。”
　　他的语气不浓不淡，却像情人在耳边蜜语，像极午夜温柔乡，要将人溺死在里头。
　　林朝阳低下头，脸上爆红。
　　晃眼的光亮突兀地从宿舍楼那边照过来，君明月眼睛半眯伸手去挡住林朝阳的眼睛。
　　路离扯着嗓子在楼上叫唤：“你俩能不能快点，磨叽磨叽跟个娘们一样，就等你俩上车了。”
　　像是有人解围一般，林朝阳松了一口气，扒开君明月的手，抬头冲人吼道：“来了，催命一样！”
　　吼罢，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