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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夜尽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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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势揉揉眼睛，舒展身体。
她觉得舒服多了。无论是重生前后，生死几何，她都很久没有这样静谧深眠过了。
竟然是在一场天崩地裂的逃生过后，能够拥有这样的安宁体验，也是蛮有趣的。
千雪势顺着山洞通道往外走，只走了一小段距离，视线就豁然开朗，清凉长风难以形容地舒适吹来。
晴光如海。千雪势又揉了揉眼睛，借此明光仔细看看这个山洞的内外结构。
这里肯定是特意设计过并开凿的，容纳风与光线的角度和石壁斜面都很精巧。
即使火把已经熄灭，单凭流转的自然光，也可以通透地照亮全部视界。
千雪势站在洞口，看向周围森然的石林和高崖，浓荫花林远近如烟。从山渊下升起来的云气和代表有水流经过的潮雾，正弥漫出纯白色的流影。
她眺望片刻，又将手指虚碰在额角上。
将她唤醒的，是轻触在额头上的几下抚摸。除了叫醒，似乎也在试探她的体温是否异常。
想到这里，千雪势走回山洞内部的时候，在一片钢铁撞动的声音中，稍微提高声线，含着慵婉微沙的声色笑道，“你担心一个妖魔会着凉吗？”
炼骨正整理着乱七八糟的炮筒、火药、弹丸之类的东西。他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炮筒挑选一番，大部分扔到架子底部，少部分暂放一旁。
他手里托着一个口径不小的旋发式手持炮筒，正试着转动火药机关部分。那个机关齿轮很滞涩，转两下就会卡住，他在仔细转动感受是哪里卡住了。
听到千雪势的声音，炼骨转过头，移动两步，让锅炉的巨大阴影从视界里让开，好看清她的全貌。
炼骨愣了一下，本来完全托起的炮筒，在斜向的掌心里稍许下滑。
千雪势与他对视，抬了抬纤飞的眉宇，无声做了个疑问的眼神。
炼骨死过两次，再次活过来时，脑海中也有许多混沌的记忆碎片。他也走过很多地方，但不是去追杀别人，就是被人往死路逼迫。
他想，自己分明走过那么多大名的领地，山川天地经过许多，但是对美丽的东西，印象却很稀少。
以至于他看到千雪势的全貌，那妖丽的容颜和娇美的体态，乃至雪肤上微微渗透出的花蛇斑纹，无论怎么看，都觉得美极了，所以一时竟陷入惊怔。
千雪势还穿着属于炼骨的那件旧衣，太过简陋，随意披围，扎着腰带而已。她低头看看自己，又看向炼骨，“怎么了？”
炼骨目光一闪，转过头去，继续摆弄手上的炮筒。
“没什么。”他转了转卡住的齿轮，找到关键，徒手拆下复杂交扣的机关，将炮筒首尾拆离。
做着这些动作的时候，炼骨补充了一句，“你很漂亮。”
“……噗嗤。”千雪势笑了。就像炼骨说的一样，他虽然有恐怖的死而复生的经历，活着时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但从没认真接触过女人这一点，不是撒谎的。
她对炼骨正在做的事情感到好奇，走到他身边，拿起几个小型火药之类的东西，在手里转着看看。
“没关系吧？不会爆炸什么的吧。”她拿着一支双排火药，向炼骨伸了伸询问。
“引信不点燃就没事。”炼骨说道。
两人各有事情做，不必专门分出精神，也能心有灵犀地任情对话，这种气氛再次自然而然地笼罩了他们。
炼骨将手中拆散的炮筒放在一边，只从里面拆除一个齿轮，又去拿另外几个零件。
“这些都是你做的？”千雪势前探视线，到处看看。
“对。”炼骨点点头，目光专注地落在手里的工作上。他探身伸远臂膀，摸到几个引信零件，对比着正确的尺寸，准备安装到手上的组合炮筒上去。
千雪势回头看看那个巨型锅炉，以及围绕着它的燃烧池遗址和复杂管道，“这个也是？”
“那个是做大型炮车用的。”炼骨也回头看了一眼，轻撇颈子示意它。
千雪势抬起视线，锅炉上方还有滑轮装置，几截断掉的粗铁链悬在连接滑轮的铁钩上。如果这些装置都还完整，那么吊起再沉重大型的钢铁装置，也是不奇怪的。
一向使用纯粹妖力的千雪势，并非小视其他种类的力量。就算是相对于妖魔显得弱小的人类，也同样有他们残忍决绝的威能和手段。
她直率地赞美道，“真厉害。”
她转头将几个骨碌碌滚下架子的零件捡起来，重新放回去。
炼骨只是应了一声。他的额头渗出一些汗水，正在格外专注地弄那些沉重又精密的零件，手上沾着许多煤灰之类的黑色痕迹。
千雪势看着他如此专注的样子，忽然呼吸一热。
那样子真是蛮帅的，她这样想道。
千雪势被自己逗笑了，笑声也含着丰雅的韵味。
她眼看炼骨手里托着的炮筒头重脚轻，斜着滑下去，而他一时松不开手里已装到最精细一步的部件。
她轻捷一伸手，动作柔快如同闪瞬的幻影一般，托住了下滑的炮筒另一端。
炼骨看了她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千雪势顺手放下另外一只手里的火药，侧过身来，双手托正炮筒，也可以更近距离地看他摆弄那些火器零件。
“我想到我们逃出白灵山时，你炸开石阵用的那个炮筒。”千雪势唇瓣没有全张，淡淡模糊地柔语。
“那种肩扛式的炮筒最好用。”炼骨提起一些尖锐字眼的时候，已经心如冷水了，“我身边的那个，是上次被杀时直接遗落身旁的。”
“这样吗？”千雪势说道，“可惜断裂了，遗弃在了那片崩塌的空间。”
炼骨四下看看，又抬头检视架子上的火器，摇摇头说道，“是有点可惜。那种炮筒，我现在手上也没有了。”
“那么好用的话，再试着造出来几个？”千雪势说道。
“需要有适配的火弹，和更好的熔铁。”炼骨看向她。两人有些身高差，身形都很高挑，显得身高的微妙差距，也和谐极了。
炼骨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如果能找到那些合适的材料，我能造出更好的火器。”
千雪势歪歪头，示意那个锅炉，“炮车之类的也可以吗？我从来都是使用纯粹的妖力，现在看看，如果能有这些大家伙的加成，会觉得自己更厉害了。”
炼骨被她冷艳外表下那份无比坦率、甚至有点像小姑娘般纯挚的性情，砰然打动了心房。
同时被提上心头的，还有关于这个锅炉的一些往事旧情。
炼骨咳了一下，伸手将整个炮筒单臂抱起，用力兜了两下，试验组合起来的零件是否容易松散。
感觉没事，他将炮筒放在架子上，又去挑选还能用的火药爆筒。
“如果你喜欢的话，那些东西不在话下的。”炼骨忙活着，只说了这么一句。
千雪势看着他的背影，双手自然交叉，手指柔美默垂。
她抿唇一笑，“感觉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啊，炼骨。”
“我确实算得上有几分头脑。”炼骨也不客气地承认了。
千雪势拍拍他的肩膀，掌心贴着他的肩头缓缓安抚几下，给彼此一点安宁的抚慰。
“这份聪慧，以后会有很大用处。”她说道。
她一面深换气息，一面转过身去。转身的同时，她将妖力散成肉眼不可见的游丝光彩，裹挟着自己的灵感，尽量远地散到以山洞为中心的周边环境里。
炼骨也放轻动作，将一些小型的火器归入还能用的背箱中，悄声抱起来走到一旁。
千雪势闭上眼睛，沉浸在妖力涌动的灵感世界中。她尽量描摹着周围的活物气息，有普通的生物、人类村庄之类的，也有混合着血腥感应的刚发生过激烈冲突的小型战场，还有……
“嗯……”她睁开眼睛，狭美的黑眸中闪过冷冷的精光。
她转头看向炼骨。他从黎明开始就在全力整理还能用的东西，已经收拾出两个大号的背箱来。
这时，他正单膝碰地，蹲下身子，将其中一个背箱里的火药排列好，以免互相滚动摩擦，造成误爆。
“炼骨。”千雪势深深静静地凝望了他一会儿，带着无法言明的异样温柔的心情，轻唤一声。
“怎么了？”炼骨回过头。
他那双眼白较多的眼睛，确实带给人一种冷冷的邪气感觉。但身为妖魔的千雪势，什么样的强势与邪恶都算见过了，并不觉得厌恶，反而能分辨出，炼骨的五官其实真的蛮漂亮。
她带着一点飘忽的笑意，神色与容颜整体看起来冷柔丰美，却同时流露出一股冷冷的艳威。
“附近有很强的妖怪感应。”千雪势说道，“不至于把我们当成目标，但其存在不可忽略。”
“是有攻击性的妖怪吗？”炼骨问道。
“妖气很浓重，也有不少血气蕴含其中。”千雪势望向虚空，仔细辨别着灵感的余丝，“如果那些血气属于附近的人类，就说明这是一个会主动杀伤人类的危险妖怪。”
炼骨沉默片刻，指了指自己，“我有时候会忘了，我也是个人类。”
千雪势转头看他，“虽然你的本质还是人类，但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尽管如此，任何离我们不远的危险，都要默认为敌人。”
炼骨点点头，将火药整理好，仔细看了看，发觉少了什么东西。
他检查检查背箱，又摸摸身上，四下搜视，起身边走边找。
他的话语直接默契地投向千雪势，“你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躲避和对抗潜在的妖怪之类的危险，尽量寻找能够使我们完整吸收灵力、治愈伤势的方法。”千雪势走向席子那边，像抱起婴孩一样，把沉重的名为银骨的铁头颅抱起来。
“药物？宝物？”炼骨终于找到了一支还能用的打火筒，当他的心思完全集中到这个问题上时，脑中忽然划过一个不太愿意想起、但记忆无比深刻的东西。
“或许……”千雪势与他视线相对，沉了沉凤眼，“某种饱含纯净灵力、能够疏顺一切痛苦与邪能的宝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