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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四十二】心之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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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天犹豫了半天，鼓起勇气，悄悄走到炼骨身后。
她侧向探出一点视线，认真看着炼骨摆弄背箱里的火器。
炼骨正在擦拭有火药喷溅积垢的地方，擦干净后，捧起来试了试手感和零件是否晃动。
稍长的火器有折叠机关，那里容易生锈。炼骨对着微弱的灯火看锈斑，来回擦拭整理着。
他早知道身后有人，也不戳破，只管做自己的事情。
苍天觉得，炼骨专注做事，尤其是摆弄火器的时候，的确有一种绝无一丝松懈空隙的、流畅从容的魅力。
这就是千雪势说过的，“专注做事的男人，真是帅气啊。”就是这种感觉吗？
苍天手指贴在下唇上，看得有些入神。
当她看到炼骨弄着一个轻巧的手持火器时，他用拇指拨开转轮机关，里面有圆圈形的孔式插位，每个孔里面塞着一枚小型火弹。
苍天实在忍不住好奇，“嗯……炼骨哥哥？”
炼骨也不回头看。他将所有的火弹卸下来，查看哪些是哑火的，“嗯？”
“那个……”苍天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这个是怎么用的？”
“你想玩？”炼骨轻笑一声，“如果走火或者打偏，那就不好玩了。”
“唔……”苍天盘起腿，小小身影坐在炼骨身边，眼睛亮晶晶的，“……你教我就好啦。”
“你是雷兽一族，妖力足够用，为什么弄这些东西？”炼骨说道。
“妖力什么的……我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嘛。”苍天捧起两侧脸颊，看着炼骨的那些宝贝火器出神，“而且，我很喜欢这些东西……”
追随心中的真实感觉吗？炼骨这样想着。
他看了苍天一眼，张开掌心，将哑火的废弹轻抛一下，随意滚落在地上，发出坚硬的弹动声。
他说道，“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苍天有些黯下目光，憋了半天，打了个声音可可爱爱的喷嚏。
“还是不舒服？”炼骨不再看她，从背箱里拿出专门放火弹组合零件的盒子，盒子上下分层，一层专门放火药填充，一层放各种形状的弹壳外衣。
“到了晚上，感觉更……”苍天挠挠头，圆滚滚的双马尾辫抖了抖。
炼骨朝门外望了一眼。千雪势也说，到了夜晚，妖气有些明显起来了，现在是把握其真相和源头的好时机，于是就出去开动灵感了。
他一面张望，一面虽然不盯着手上的动作，组装火弹的动作也是完全没有停顿，精熟无比。
苍天出神地看着炼骨装好火弹，又一颗颗填回圆形孔位里。
炼骨将这个小型的手持连发炮筒重新组合好，掂了掂试试火弹是否会晃动。确认没事后，他将火药栓拨开，挂到保证不会误爆的另一侧挂钩上。
他单手将小炮筒伸给苍天。
苍天向后仰了一下，眨眨眼睛，“诶？”
“不是要玩玩看吗？”炼骨抬抬手腕，声音冷淡，那种温和无波的态度，反而有点吓人。
苍天抿着唇，鼓起勇气接过来，整个上身都被坠得沉了一下，“好重！”
“你以为是很轻便的东西吗？”炼骨笑道，“也有你身子骨太小的原因。适应一下，就不觉得那么沉了。”
苍天集中力气，把炮筒托高到额头上方，眼神从下往上凝视着它，“这个是怎么发射烈火的呀，炼骨哥哥。”
炼骨隔空用拇指反手指了指，“扣动火栓口。”
“火栓口……”苍天指着一个圆形凹陷，“是这里吗？”
“是的。”炼骨瞥了一眼，伸手将炮筒吊绳扯出来，挂在苍天肩上。对她来说，绳圈太长了，只能虚虚垂挂着。
苍天回想着炼骨使用这些火器时的样子。借助绕肩的挂带，然后托起炮筒筒身前侧……她仔细回想着，试着模仿这套动作。
单手托稳炮筒，苍天实在做不到，又加上另一只手，可是身子就要侧过来，无法把炮筒面向正前方，只能把炮口斜过来。
“你那样，只会直接把火弹打到脚尖前方的地面上，估计打不中任何敌人。”炼骨淡淡道。
“可是……”苍天小脸皱到一起，“单手抱不动……”
“当然了，你缺乏火器锻炼，而且力气太小。”炼骨笑了一声，将炮筒拿下来，单手送回背箱里。
苍天跪坐在背箱旁，好奇地往里面张望，指着什么东西说道，“炼骨哥哥，这个是什么？像烟花一样的东西。”
炼骨没有看过去，单凭苍天孩子气的描述，就知道她说的是爆雷筒，“爆雷筒，抛扔式的瞬发炸弹。”
“就像烟花一样，点起来瞬间就……”苍天捧着侧脸，腮帮肌肤形成软软的小凹窝，声音也怼得模模糊糊，可爱极了。
她似乎陷入了什么孩子的回忆。炼骨伸手将整理好的火弹盒子放进背箱，手经过苍天身边时，她打了个激灵，乖巧伸手接过盒子，根据自己的观察，放在位置正好的地方。
炼骨拍着手上沾染的铁器浮渣。苍天盖上背箱，肘部支在盖子上，好像有点昏昏欲睡的样子。
炼骨站起身，走到屋外。夜色很深，夜风凛冽但声音不怎么大，似乎被萦绕覆盖在这里的瘴雾给凝滞住了。
炼骨四下看了看。有几户人家亮着幽微的灯火，大部分村庄陷入病恹恹的、像是没有明天似的沉睡。
他放空心思，在院子里漫步，没有意义，没有路线，没有清晰的思考。
风不断吹过他脸上的刺青，扬起他暗蓝色的头巾。
“你现在就在不坦诚啦。”炼骨想起千雪势毫无犹豫、柔美含笑的低语，将他本来因为七人队的往事而变得暗潮汹涌的心思，一下子怼得沉默无言、缩回冰川之下。
他挠挠眉角，随意坐在一棵木桩上。这处房子是因为奇怪的病症而绝迹的，原来应该还有大树之类的存在，被人物尽其用砍走了。
炼骨想道，“还活着的人，就必须想办法继续活下去。”
他明白了自己上次被杀的原因。其实仔细想想，就算蛮骨不出手杀他，甚至他成功反杀，得到了蛮骨的四魂之玉碎片，其实也还是没用。
奈落躲在黑暗的背面，四魂之玉碎片是他给的，他当然也可以收回。
做人鹰犬，追杀那些完全不认识的人，然后一个个送命，再次归于墓土……
炼骨张开手掌，捂住上半边脸，眉眼落在虎口紧贴的阴影下。
怎么就那么没劲呢？他想着，怎么就活得那么没意思啊。
夜风中，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低语，虽然有气无力的，但还是含着良善的笑意。
“麻烦睡骨大夫了，亲自过来煮药……”是那个村妇的声音。
“这些草药不是很准确，只是按照我原本设定的药方，辛苦找到的药力相近的草药，所以需要格外小心……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声色磁性、同时带有坚毅和温柔的声音，正在温和回应着，“不要滚烫着喝下去，一定要晾到温热，知道吗？”
“好的……”对话声渐渐模糊，睡骨所说的“不要送了，回去休息吧……”这类细碎的虚声，在夜风里飘散。
炼骨背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知为何，认真凝神辨别着那些飘飞的语句。
等到声音消失时，他感到一阵清晰的、往骨髓深处和心脏深处吹的风痕。
他直接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院子里，看着废屋里的幽微灯火。
苍天揉着眼睛，走出门口，本来有些紧张的神色，看到炼骨的时候，又有点害怕又发自内心地欣喜，就这样松了口气，“炼骨哥哥……”
“你去睡吧。”炼骨淡淡道。
苍天不好意思说自己有点害怕，因为刚才发现他们两人都不在身边。她踌躇片刻，说道，“会有什么危险吗？”
炼骨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抬头看看显得过于巨大的、颜色惨淡的月亮，感受了一下风里的气息，收回眼神看向她，“没事，你安心睡吧。”
他走过去，轻拍苍天的肩膀。当苍天乖乖窝在席子上，炼骨找来找去，也没有像样的被褥，正琢磨怎样算给她盖层被子时，一条倩影幻闪到他身边。
“披一层妖光吧。”千雪势虚声道，“既当被子，也当保护屏障。”
炼骨点点头，站起身来。
千雪势指尖一点空气，铺开一层红光，隐隐流动着，像萤之水，像星之动，笼罩在苍天身上。
苍天迷迷糊糊地啧啧嘴，“阿势姐姐……”
千雪势轻笑一声，起身走到炼骨身边。
“其实目标再明显不过了。”炼骨说道。直接投入重要话题，是两人之间不必任何废言的默契。
“‘只有山上的神社不能去’。”千雪势说道，“村民这么提醒的时候，我也就知道了。”
她轻移脚步，漫无目的地随意轻走，“我基本可以确定，这里的妖气，和那时我吸收的黑气，是同一种存在形态。”
“本体就是雾气的妖怪吗？”炼骨说道。
“是的。具有至纯的妖力，表现形式就是这些瘴雾。”千雪势将手肘搭在他肩头，“而这里的病魔，就是瘴雾带来的，所以……”
“这个妖力的本质，就是疾病？”炼骨轻声道。
“妖魔的领域，也是有基本法则的。炼骨，你要知道……”千雪势思考了一下措辞，试图将这个繁杂的概念说清楚，“任何妖怪都有它的妖形。即使是带来疾病的妖魔，比如我们说过的妖怪火车，还有随身口袋里装着各种传染病的疾行鬼……总之就是这种有妖形的东西。”
“但它们都不是疾病的‘本质’，只是拥有散播疾病之力的某种个体的妖怪罢了。”炼骨说道。
“对。而我们碰到的这种瘴雾，这种气体……”千雪势皱起眉头，“是纯粹的疾病，就是疾病本身……”
“掌握到本质的力量吗……不需要任何实体妖魔的载体或变形，直接将这种本质抛向人间。”炼骨有些出神地喃喃道。
“如果是这样，不管这种本质形式的力量，是具有自我意识，主动散播在外的，还是说背后有人操控，那些人掌握了直接使用本质能量的方法……”千雪势抓紧炼骨的肩膀，郑重地说道，“都很难对付，甚至对付不了。”
炼骨沉吟良久，开口时嗓音微沙，“四魂之玉碎片在哪里？”
千雪势深深闭上眼睛，在他耳畔轻吹冷气，“我感觉到，四魂之玉碎片的气息……现在在山上的神社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