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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七人亡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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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坂云城这种天险高山，世上没有任何一种重型铁器可以登上。
炼骨认同这一点。
当他察觉到高山坡度陡峭无比地斜起来时，操控的推杆已经变幻过几次角度，保证巨型战车如活着的钢铁怪形一般，强劲与速度分毫不减，机关抓地的角度微妙变化，应对陡峭的山线。
炼骨再次操纵机关，载着士兵的载车所竖起的强硬护板，早已将战车围得坚墙一般。本来还有些心惊的士兵们，不由得兴奋地欢呼起来。
那种离粉身碎骨、跌入悬崖只有半寸的刺激感，就像生与死的战场搏杀一样，反而点燃了热血。
而骑兵早已前方开路，去拔除坂云城设立在山间的哨台。
黑云压城，天地欲摧。狂风像失控的巨兽，风吼之声惊人心肝。
而钢铁滚洪的声音，将这震撼的风声也压过，强击地面的频率和震碎坚石的震颤，轰鸣嘶吼着滚滚向前。
当位于天险之上的坂云城映入眼帘时，炼骨明白了高天浓城的城主，为何坚持要一击破敌，否则干脆不要前来开战。
这是一座通天阶梯状的连城，整个城池依山而建，直到再也不能攀附的悬崖之前，那真可称得上旋插云端。
黑云在高空处流成激海，到了地面上，则散成无数黑色烟尘。
炼骨望着森然高耸的城门，以及隐入烟尘的城门掩护深处的楼阁幻影。
他又看了一眼眩深的天险悬崖。
“这座城池，如果作为囤积粮食或后备人口的所在，那真是不错。”炼骨收回视线，结合全部地形天险，做出判断。
一定要屠灭城池，杜绝任何不服从的隐患。高天浓城的城主坚决这么做，除了灭绝敌人本就是他的信条这层理由之外，应该也有类似的考虑。
这时，这恐怖的钢铁巨兽的洪流，已然不可思议地攀上山道。
而开路的骑兵拔除的瞭望哨上，还是有零星的报信飞火，艰难地冲上天际，拼命炸开警报的红光。
渐渐在炼骨面前展开的，是飞出无数致命惊声、爆炸般紧急迎战图景的地狱绘卷。
坂云城完全映入视线，巨型战车如落天惊雷一般，轰然驶入平地，一路推裂，震开无数深刻石坑。
难以形容的群鬼般的尖叫声，来自坂云城的守城武士，也来自惊慌端起武器、从连城内部飞奔集结下来的援军。
炼骨展开视线，根据连城的结构判断，坂云城平民聚集的区域与农田之类的所在，只要攻破城门和外围的连城，就可以到达。
那里将掀起不分任何身份的屠灭血海。
这样嗜血疯狂的期盼，凝聚成每个高天浓城的攻兵浑身的劲头。
攻来的是无情的恶鬼，迎战的是慌狂的血肉之躯。
坂云城中吹起凄凉如裂的号角，呼唤着更多的援兵。
在这种活生生的地狱图景中，炼骨一拽机关，释放载车，停止铁索。全部被拖上天险的冲锋战车个个解开铁链，士兵们狂呼着杀人号子，跳上去冲入战海。
在激炸的烟尘、血红的鬼影中间，炼骨再次推动机关，降下炮筒，平地炸开无数裂坑，即使是石头也能着起烈火。
坂云城那天宫般坚毅的城门，正被不断进攻着。
士兵们狂吼、染血、攀城，混乱如同地狱翻倒而释放的鬼怪。
火铳声声响起，坂云城也有类似的武器，互相搏命，血肉之躯没入火海，爆炸惊声不绝于耳。
得到更好火器的高天浓城军队，完全不顾使用法则，什么后坐力、火药损耗，全然抛之脑后。
只要痛快地投入这沸腾的战海……
炼骨站在巨型战车上，并不跳入任何一处战圈。任凭火海如何冲天，战况怎样激烈，他只是站在飞烟火光之中，气势沉冷残酷。
胜负之争完全没见分晓，坂云城借助天险，修筑了众多出奇进攻的高台。或是火铳射击，或是落石如雨，试图攻攀入城的士兵们被砸成血雨，这些炼骨都看在眼里。
突然，他的视线与感官里，涌入一阵铺天盖地的烈火。
是具有纯正火焰妖力的烈火！
炼骨立刻调转炮筒，高抬角度，迎面轰出数发惊人的爆弹。
高空之上，妖火和爆弹激撞互燃，天空仿佛也被抹除存在一般，到处都是火烟熊熊。
“可恶！”随着大量援军现身的，是从坂云城内舍身冲出的巨大妖兽，以及……
炼骨猛然抬头，千钧之力的飞来骨直击而来，只要碰到，绝对身体爆破。
他幻闪一跃，头巾在空中扬起淡蓝色的冷影。
冲出烈烟的是足下踏火的妖怪云母，它试图直冲巨型炮车，将它震碎或烧毁。
“呵。”短促冰冷的一笑，噙在炼骨露出咬紧齿影的唇角。
早在他的安排下，熟练实训过炮车操纵的小队立刻冲到战圈之中，协同操作炮火。
即使对方是身形庞大的妖兽，也被那猛攻的烈弹炸得反向飞退，轰然跌落地上。
更何况，用庞大妖力和灵力提纯作为动力源的战车，炮火中也渗入了强劲的灵力。
云母再度猛吼冲起时，炼骨背后袭来一阵巨大的风力漩涡，那是回环攻击的飞来骨再起攻势了。
炼骨闪身躲开，猛伸手臂，指尖灵力暴起，伸展出尖锐火线，凌空缠住快速飞旋的飞来骨一角。
他借力回肘一拽，将飞来骨轰隆隆转成大弧状的风涡。风里又饱挟他的火焰灵力，激旋大圈，连同飞来骨本身一起，狂击向冲出火烟的对手。
“珊瑚——！”有人大喊道，是磁性的男声，有点熟悉，已然破音。
“啊！”眼帘上有樱色痕迹的珊瑚高束长发，被烈风吹得几乎连头皮也完全拔起，几乎被这风暴与反甩过来的自家武器迎面击中。
突然，一股强力风暴反冲而来，一道矫健身影挡在珊瑚面前，高举的手掌中有深凹的黑洞，将混合着妖力的灵力风涡吸收殆尽。
“呃——！”被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攫住呼吸的男人，一下子扑跪在地。
“弥勒法师！”珊瑚险险接住飞来骨，忍着全身筋断骨折般的被妖风扫击到的痛楚，全力搀起弥勒。
弥勒紧握拳头，掌心风穴疼得他差点晕厥过去。
“吸入的这股灵力……如此强大，又如此不纯……”他一时险些承受不住，强行站起，浑身冷汗淋漓。
“珊瑚，你看……！”他仰头看向高空，那些摧城黑云，仿佛活过来的怪物一样，涌起不可名状的剧烈怪形。
珊瑚也赫然仰看过去，瞳孔大震，“七人队……果然……！”
她大喝一声，“云母——！”
还在试图攻击最可怕的那座巨型战车的云母，立刻旋身回冲。
“尽量保护……”珊瑚的话被爆炸火风噎住，她的手拼命挥向那些奋战的坂云城士兵。
“绝对不能让他们攻入城池！”弥勒大喊道，“他们会屠城的，无论男女老幼……！”
“那是七人队的炼……”珊瑚一面抵抗激烈的战圈，一面和弥勒猛地后背相托，“炼骨是吗？上次复生，我们和他打过交道！”
“残忍聪慧……”弥勒想起，他、珊瑚还有戈薇，险些在七人队上次重返人间时，被这个最为阴险智慧的炼骨，全灭于烈焰圈套之下。
白灵山的大地震……
然而现在来不及想这些，弥勒与珊瑚并肩奋战，他们已经答应保护坂云城，有觉悟誓死践行承诺。
而不断闪过战场乱击、疯狂火铳之类地狱乱风的炼骨，猛然旋身冲过大群混战的士兵。
在弥勒拼命抵住攻击掩护，而珊瑚在这掩护下乘驾云母，准备以妖火和飞来骨的合击，将那太过主宰战况的巨型战车击碎时。
旋身冲来的炼骨高高落在战车顶端，他在这里也设了启动机关，抬起足尖迅疾一踢，立刻震动机关扣下。
主炮筒旁伸出数排连发炸药，轰然冲出，将珊瑚与云母包裹在可怕的炸药圈内，眨眼间就要全部引爆。
“不好！”珊瑚根本无力使出飞来骨，只能紧急大喝，“云母，走！”
云母的妖火抵住了最初一圈震撼的爆炸火海，然而接下来的炸药瞬间全部在空中炸开。
“珊瑚！”弥勒冲进火雨之中，一把接住摔出云母背上的珊瑚。
就在这时，暴雨般落下的炸弹飞丸，还没落地就炸成血红烈火，冲击气流的力量能将人全身白骨剥出来。
“快退后！”
炼骨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真奇怪啊！两死三生、令人憎恶的记忆，就算沉默绝口，也总是清晰地留在脑海里。
他想到这里，咬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随着那声呼唤，趁着轰炸火势想要围攻弥勒、珊瑚两人的士兵，被两只仿佛是妖狼铁爪般的五指形尖刃武器打倒了。
“守住城门！”站在滚滚焰烟中的那人，身形高健，两手戴着骇人的尖爪利刃，脸上墨绿色的刺青痕迹，已经溅染许多鲜血。
他全然不管自己，只是高喊提醒城门及城墙上的守兵不能退后。
“该死的！”高天浓城的士兵们被激发出嗜血的疯狂，这绝对是长期被城主委任战场杀伐、还乐于屠城的扭曲经历所致。
他们冲入战圈，火铳、爆雷筒等各种火器，在他们手中更显得疯狂致命。
炼骨体内有千雪势种下的妖力，引动飞出，形成汹涌血云，绕身狂流。
他借此高高站在巨型战车上，眼帘冷垂，看着那手有风穴的法师、持着飞来骨的除妖师激战不退。
“哦，原来……”炼骨想起千雪势抵挡刺杀的那夜经历，原来就是这名叫珊瑚的除妖师，试图用刺杀城主的方式，为坂云城赢得生机。
他冷笑一声，又眯紧寒气凛然的双眼。
那名脸上有墨绿刺青、钢爪间淋漓染血的男人，也在奋战之中，明显是为了保卫坂云城。
“你……！”那人击倒围攻的士兵，转身显出一瞬坠入冰窟般的惊怔，瞬间回神，疾奔冲向炼骨。
绝对凌驾于人类之上的身手，使他仅凭手中钢爪便击破多番攻势，连小型炸药也能反推划破，使它们反而落入敌人的战圈，平地轰炸。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人猛然高跃，钢爪虽然攻势猛烈，但攻到炼骨面前时，竟然显出瞬间致命的犹疑。
炼骨对这种犹疑，却早有把握，准准踩着对方凝慢片刻的破绽，闪身飞避，血云激流如海啸一般。
“啊！”那人差点全身撞在可怕的巨型战车上，连忙刹住身形，一跃而下，踩着燃火飞烟，穿过层层乱攻，追到炼骨跟前。
“我听到竟然有铁器炮车可以登上天险，我就知道……”那人大喊道，声音里有心裂般的痛楚意味，“难道这次复生，轮到我们七人队兄弟相残了吗？炼骨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