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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得天独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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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骨无声抬起视线，看向从宫城内透出来的火红烈焰。
滚滚惊爆之声折腾了一阵子，天际不断闪过血色闪电般的飞影，映在炼骨眼中，他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阿势在出手了。”他心中静思道。
当千雪势将那夜隐形探闻到的刺客消息，告诉炼骨的时候，他立刻明白过来，“这就是进入宫城的最好时机。”
舔血的赏金妖女，和第三次活在世上、干惯了杀人生意的雇佣兵，那危险的心有灵犀和各自行动的精准默契，实在令人恐惧。
而此刻，炼骨已探查完自己所在意的城外古道，掌握了一些不明其真正含义、但总是令他在意的信息。
他回到城中，发现这里乱做沸海。
虽然没有彼此说明，但炼骨的心思与千雪势的考虑灵犀相合。
“按照高天浓城这种防备程度，什么刺客也没用。”炼骨说道，“绝对碾压人类的突击，倒是有可能。”
果然如此。
炼骨身处沸海般的人群乱影中，只是遥遥看着那些冲天红焰，神色冷沉。
他即使不去看手上的动作，也利落地整理好束腰的花扣。在这空当，大乱的卫兵们也稳定下来，从宫城大门下飞快鱼贯进出，换出许多卫兵来控制外面的乱象。
炼骨一直站在既能眺望宫城景象、又不和那些惊吼乱跑的人群合流的位置。
当宫城里还飘出着燃火的黑烟，但激烈的红芒已不再炸裂飞旋时，这个地狱绘卷般的幻夜，恢复了奇怪的平静。
甚至跑出来整理卫兵队列的头领，还扯着嗓门喊道，“宴会重新开始了！你们几个过去搬酒！”
那头领又回过头，用力招手，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替岗守卫！快，都站好！”
炼骨抱起双臂，站在一处彻夜经营的醉鬼聚集的酒肆旁，头上是被异常热起来的夜风吹得猎猎抖动的布棚。
他闭上眼睛，在不至于激起灵力紊乱的程度内，开动灵感，感受着从宫城里流传出来的气息。
“火焰之类的妖力吗？”他的眼珠在眼帘下动了动，透露出诡异的圆润痕迹。
似乎有点熟悉，但是记忆又有点飘忽，像是被这含着妖力碎片的热风给吹皱了。
“喂——！”有人呵斥着，声音混杂在铠甲的震颤声中，“去找人！城主大人说，找一个脸上有血紫色刺青的男人……”
炼骨睁开眼睛，没有马上动作。
酒肆里所有的木窗都被推开，人们像被石头堵住的鱼群一样，逮着任何缝隙，都要探头出来拼命张望。
几队卫兵正跑个不停，骑着马指挥的头领到处乱指，“找到了，就立刻让他进入宫城！”
“是……！”卫兵们的回应乱七八糟地传来。
“什么刺青？”那些拼命试图看热闹、又怕冲撞了武士们的酒徒，也叽叽喳喳地乱说着。
“……咦？！”有人不禁被静静站在布棚下一角的炼骨吸引，看过去两眼，突然差点噎过气去。
卫兵们也跑到这边的街上，粗鲁的吆喝声和粗话交混在一起，“喂，你们有没有看见……是那边的旅店吗？……有人看到过那样的男人，和那位美人一起入城的……是住在那个旅店了吗，问你话呢？！……”
“啊呀！”被炼骨惊到险些晕过去的酒徒，终于从被掐住一般的喉咙里吐出沙哑的颤声，“那个人的脸上有呀！血紫色……血紫色的刺青……！”
靠近炼骨的一堆看客轰然后散，彼此拉扯，又想看他，又谁也不敢先往前两步。
而卫兵们也赶到附近，呵斥着这些不知道在惊吓些什么的酒鬼。
这一切乱象都被炼骨看在眼里。他一言不发，等到卫兵们浑身铠甲乱响地跑过来，才放下抱臂的动作。
“……啊！”正在张望的卫兵，突然一眼对上了炼骨的双眼，忍不住惊呼出声。
“你、你是不是……”他们混乱地发声。
这些卫兵，一看就是从自己领地的农民之类的平民中，选征上来的填充数目的存在。炼骨这样想着，听到身后的马蹄声，冷冷侧过头去。
“喂！你们这些……”头领勒住马，尚有些惊吓的马匹不停乱踢，那人只好一直紧拽缰绳。他一眼看到炼骨，大惊问道，“你就是炼骨吗？”
炼骨只是看了他一眼。虽然是仰视的角度，但他本来眼白较多、异秀的眸子格外慑人，从下往上看的时候，更让人不安。
“是的。”他投出眼神后，淡淡说道。
“千雪势……你认识吧？是你的伴侣吗？”头领拼命回想着自己接到的任务，那是千雪势的原话——
“如果我有功劳，可以成为您的护卫，那么请让我的伴侣也进入宫城。相信我，他可以为您极大地分忧。”
“呵呵。”炼骨笑起来的时候，也和千雪势一样，含着脾气并不太好似的冷冷意味。
“血紫色的刺青……是的，就是你了！”头领吞了吞紧张的气息，用力勒住马，仿佛在马儿身上发泄心情，“走吧！城主让你进入宫城！”
炼骨微微颔首，“是。”
这种不像暴痞之徒的周全礼数，看上去也还是冷冰冰的。
“开路！”头领转过缰绳，快马奔上通往宫城的官道，“守卫归岗！”
在守卫们的簇拥下，炼骨走上官道尽头，抬头一望，宫城大门近在眼前。
门下出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借着仿佛透露出血红淡辉的月照，炼骨看到那是一个容貌无双的美少年。
白心丸站在那里，看着身形比自己高出将近一头的炼骨走上阶梯。
“阁下就是炼骨吗？”他冷冷说道。
炼骨微一颔首，作为回应。
“请。”白心丸也不废一语，转身引路。
一路走来，炼骨不动声色地将周遭情景纳入眼中。
刚经历完短促却惊人的一战，宫城确实有明显破坏的残局，但大体都还无虞。
在满地的火焰残痕，以及空气中流动的热气余危的包围下，主殿里的幻宴，竟然笙歌更响，酒香闻起来就像血香一样。
炼骨视线缓移，当看向某处时，他停下脚步。
“嗯？”白心丸也停下来，侧头轻挑眉锋。
炼骨侧过身，将视线开阔放出，看着排列较为稀疏的宫室区域之外，那拥有庞大门道的、塞满了黑漆漆东西的所在。
他又看了看地上经年累月重物运轧产生的车痕，痕迹全都是指向那里的。
“这位……”炼骨动了动嘴唇，吐露出冷磁的模糊语词。
“白心丸。”美少年说道。
“白心丸大人，那是什么地方？”炼骨指了指正凝望的目标。
白心丸看了一眼，说道，“铁器储备工厂。”
炼骨走过去，视野更加清晰。他看到，那是一处特意开辟出来的、竟占有宫城绝大部分面积的区域，不仅设有四通八达、进出无碍的宽敞道路，而且停放着大量专运重物的车辆。
以及不计其数的各色铁器，有堆积如山的未设引信的火弹，也有大量多孔式火铳。
炼骨轻移脚步，又看到一些大型炮车，还有运输作战一体的、配有尖锐旋击风车的中型战车。
他只用几眼，就将这些火器铁器全部辨认清楚。
他又看向延伸到铁器区域另一端宽道，那里有森然高耸的庐形建筑，熟悉的感觉像有实体一样从那个方向飘过来。
“你在看什么？”白心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拥有如此规模的火器，肯定所向披靡。”炼骨淡淡道。
“你对这些东西很在行。”白心丸打量了炼骨一圈。
“不过……”炼骨转回身来，看向白心丸的眼睛，“多孔火铳射击频速已不算高。那些战车的样式，无论运输还是增加火力，都不够突出。”
“你……”白心丸心思一沉，也许是赞叹，也许是戒备，“……将这些禀告给城主大人，他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我说过，我的伴侣会让城主大人大放其心。”一道美丽的身影走出大殿，站在幻灯涌动的长廊上，微笑说道。
炼骨看向千雪势，抿唇一笑的含义，包含宠溺的意味。
白心丸登上大殿，回头说道，“那么，来吧。”
炼骨也登上长廊，和千雪势默契地相互靠近密语。
“除妖师？”炼骨虚声道。
“带着具有真正妖火纯力的妖兽。”千雪势简洁地说道。
她微微侧身，与炼骨并肩走进大殿。
炼骨看着那个魔山般的人，眯了眯眼睛。
白心丸正站在城主身旁，恭敬颔首，低语着什么。
“你就是炼骨吗？”城主发出轰然的低音。
炼骨单膝跪地，俯颔行礼。
“阿势姬向我引荐了你。”城主说道，“你有办法为高天浓城带来进一步的强盛？”
“是的。”炼骨说道，“只要您将所有火器铁器的改造工作，全权交给我。”
“火器铁器？”城主浑身的庞大阴影动了动，“我正有一件心头之患，长久无法解决，阻碍我本应一往无前的征服之战。”
炼骨抬起眼睛，直视那魔影中透出来的两点惨白眼球。
“征服坂云城，并将它踏成灰烬。”城主说道，“然而他们有攀天高山的天险，当今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大名的战车与火器，能够送上那种地带。”
炼骨静静聆听。
“你有办法吗？”城主发出的疑问，仿佛来自魔鬼的喉咙。
炼骨沉吟片刻，自下向上抬起视线，血紫色的刺青在幻宴的艳灯下，映照出诡异的痕迹。
“可以。”他简短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