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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正邪人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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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骨的血肉像是从内部被暴充寒气一般，骇人地鼓起无数扯破碎裂的疙瘩。
从手指开始，血肉急速飞散，剥落出森然白骨，骨头上鲜血淋漓。
白骨一直被剥到接近肩膀的所在，此时炼骨几乎整条手臂都已是白骨嶙峋，血皮粘连其上，周围空气都已变红。
这股飞碎鲜血也直扑到被炼骨挡在身后的千雪势身上，她赫然抬首，脸上喷溅到许多细碎的血点。
“炼骨！”她发出一声喉咙狠哽一下的惊呼。
在自己的肩膀也被剥成白骨之前，炼骨也强凝体内灵力，本就是人类最强一流的强壮体质撑住他的身形，遭受如此活碎血肉的痛楚也没有倒下。
他猛沉眉眼，细秀瞳子迸射出野兽般的非人的狠劲儿。
“喝！”他全力握拳，黑雾般的灵力碎片从手部白骨中直接透出，将徒手握住的箭矢彻底压碎。
压碎瞬间，反冲爆破的巨圆气流凶猛狂扫，将双方都震退掀飞。
“这是……！”桔梗一挥雪色袖子，荡起大片樱色幻影，护住身体连续后跃，勉强站在掀流不止的幻阵上。
她也紧凝目光，透露出冰雪般使人凛惧的气势。
炼骨也被震退，踉跄向后，却毫不避讳地直接凌空高跃，后翻浸入那妖女的滚滚血云中。
他立刻冲出半身，身形也被流云血光紧紧缠绕，烟云纷飞之中，脸上的鲜血如雨滴落。
“不要管我。”在剧痛与战势中，炼骨声速飞快，凛冷狠厉。
他也不看千雪势，身形一冲，侧身凝力，还是将她挡在身后，让出自己与桔梗的对峙空间。
千雪势不再多言，全力集中妖力。鲜红指甲如妖兽般变得尖长，吸收黑气速度暴涨，身体吸纳也已到了最后关头。
“你们！”桔梗觉得有些吃力，她一路上助人除妖，又受到白灵山事件的影响，身为重生之躯的自己损失许多魂力，此刻冷汗浸透，无力再搭起弓箭。
炼骨目光冷冷一扫，就察觉桔梗这时的情状。
接触到炼骨那干脆利落、像将人骨肉划开看穿脏腑似的眼神，桔梗猛地回忆起之前与七人队的交锋。
她与炼骨也有多次照面，对方的残忍精明，她深有印象。
一战之下，果然还是如此凶恶的亡灵。白灵山大地震复活了多少祸害，天地人鬼的秩序又要动摇几何，真是难以想象……
桔梗想到这里，虚咳出几口带血味的混乱呼吸，长发纷飞，紧皱眉宇盯着对面的人。
炼骨微微侧身，健壮身体上穿的衣衫明显是拼凑旧衣，而千雪势身上的衣服也是如此，那些橘子花纹路的布料，明显来自男人的衣装。
“他们的关系……”桔梗心中一震，“这般厉害的妖魔，和凶残的亡灵……”
炼骨那冷峻残酷的气势丝毫不放松，微微垂眸，投出冷冽目光，毫不避开桔梗的注视。
他垂下那只几乎全化白骨、沾满新鲜血色的手臂，抬起另一只手，斜举至身前，五指形成有力的抓握姿态，随时准备入战的模样。
“……啊！”桔梗始终沉凝紧盯的目光，忽然一碎，发出一声短促惊呼。
几乎同步，千雪势也发出一声饱含痛楚、却又战胜了这痛楚的快意狠呼。
炼骨猛然侧头，展眸一看，原本汹涌弥漫在森海之上的黑气，已然全部消失。
只有一些发灰的残霾，茫然飘寂地流动在无限风海里。
千雪势紧握拳头，将那至纯的黑气妖力全部吸纳进去。
她那充满冷艳气势的脸庞上，有刻骨剧痛过、但自己身为赢家的那种淋漓娇狠的神情。
她一步幻闪，冲到炼骨身旁，比他稍站靠前，形成互相侧挡的姿态。
而那边的桔梗，感觉到本该被自己净化的妖气，全然消弭。
“被那个人给……”桔梗轻轻咬牙，喉咙中发出一声冷沉的低叹。
千雪势一言不发，只是向身侧迅速伸手。
炼骨忍痛侧身，做出动作的瞬间，隐忍吞下一声充满沙哑烈气的吃痛声。
他将自己剥落白骨的手臂，一下子送到千雪势手中。
千雪势一把握住那满是湿淋淋血皮的白骨之手，双瞳一睁，瞳子中妖光盛放，如血色之花般。
无数游丝般的妖力无暇隐藏自己，直接从千雪势掌心渗出，形成大量血红的闪光，源源不断注入白骨中。
炼骨紧握手掌，与千雪势手心紧扣。
他汗如雨下，咬紧苍白唇角，唇肉上透出染血的咬凹痕迹。
如同迅猛重生的枯骨之花般，在血色妖光的灌注下，炼骨的手臂极快重现血肉，复生为壮硕臂膀。
妖光一直连接到炼骨的肩膀处，当手臂完全重现时，那些光芒像粉碎的花瓣似的，四下飞散，沉入弥漫天地的风影内。
直到这时，一直忍下痛楚的炼骨，终于放开狠咬的牙唇，吐露出一声粗哑的痛叹。
“呼……”他大口喘着气。
千雪势看向他，冷艳的瞳中闪过一丝柔情，“你怎么样？”
“没事。”炼骨简洁回答，语气听起来甚至冰冷淡哑，却包含两心之间相互缠绕的深意。
“白灵山大地震……是吗？”桔梗清冷的声音，从风的对面传来。
两人同时看过去。
千雪势正在断断续续通顺呼吸，将体内强行浸入的黑气妖力完全压制吸纳。
炼骨心领神会，却也无言，只是无声看向桔梗那洁凛的双眼。
“造就了能够徒手接一记破魔之箭的妖物……”桔梗冷冷说道，“事情变得更麻烦了。”
炼骨仍然沉默，只是轻微偏过头，目光寒寒聚向眼角，加重了认真凝视所带去的威压。
“七人队大概也都……”桔梗说道，“不止你一个。那时的残酷故事，又要更加难料地重演一次了。”
炼骨心念一动，被勾动起许多旧情。那些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竟然包含两死三生的破碎追忆，想来真是混沌复杂，令人头痛啊。
他短促地轻笑一声，浑磁的气音一闪消逝。
“其实结果是相同的，不是吗？桔梗小姐。”千雪势微微抬起下巴，这个动作让她本就狭秀的凤眼微微合起，目光更加深冷。
“什么？”桔梗全身静谧，仍处在戒备之中，只有眼珠轻轻转向千雪势。
“这片妖气不是没了吗？”千雪势淡淡道，“达到了你保护人类村庄的目的。”
“它本该被净化。”桔梗说道。
“被净化，还是被我吸收，结果都一样，总之那些人类都免除这份危险了。”千雪势轻笑一声。
“对我来说，结果仍是糟糕。”桔梗并不退步，“吸收妖力，叠加于自己身上，如此执着变强的妖魔，我要预设其为敌。”
“是吗？”千雪势笑道，“我就说是恶缘，无论是出于前尘，还是彼此身份的天然对立。”
她向炼骨投去一个寒水般的眼神。
炼骨微抿唇角，露出冷冽的一笑。这点笑意，扯起他唇角咬破的血痕，像微小的亡命红花般拉扯了一下。
“……”桔梗沉吟起来，她心绪有些复杂，现在和将来要面对的情况，肯定更为麻烦。
但是局势已定，关于这片黑气妖力的抢夺，尘埃落定了。
桔梗心情纷乱，站在幻阵之上，风海咆哮，将她卷入其中。
她的灵感忽然一动，赫然侧身，远远看向村庄的方向。
那里升起着肉眼可见的含着燃火的浓烟，灵感里也传来大量血腥气息。
“难道……”桔梗不禁立刻看了炼骨一眼，眼神圣洁如锋。
炼骨直面这一眼，不发一言。
“可恶！”桔梗心中不祥之感大作，不再多言，飞身越过森海，空中落下如雨的樱色幻光。
两人看那巫女直奔村庄远去，微微松了口气。
“阿势，你怎么样？”炼骨转过身子，帮助千雪势托起那只一直在僵硬颤抖的手臂。
“没什么，只要再休息平复一下，就可以化为我自己的妖力。”千雪势轻抚着炼骨的手背，正是他徒手握碎破魔之箭的那只手。
她沉下眼神，隐隐涌动着静谧的哀怜。
炼骨看向她的眼睛，倏尔一笑，“变成白骨这事，我也有两回经验，其实不用惊慌。”
千雪势声音沉柔，含着疏懒丰雅的女音磁性，“你就会说这些话。”
她也感觉到村庄那边的异变，迎风抬头，目光一闪，再度聚起冷艳威势，“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如我所说，强盗入侵。”炼骨也望过去，“他们运送我最后收割的那批庄稼时，已是惊慌失措了。”
“所以那烟……”千雪势抬抬下颚示意。
炼骨拍了拍腰间的炮筒，上面仍有余温，只是钢铁撞动的声音小了许多，因为轻轻弹动的炮弹所剩无几。
“果然。”千雪势看向他腰间一眼，抿唇笑了，“将你看做普通男人来关切，实在是小看你了。”
“呵呵。”炼骨发出一声轻笑，本来是轻蔑的短词，却有着旁人不能理解的温柔意思。
千雪势又平复一阵，深吸一口气，揽住炼骨的手，另一手转动指形，引动血雾包裹住两人。
腾腾红云飞越森海，直到临近村庄边缘时，倏然下降，落入浓密绿海。
两人穿过森林，奔入村庄。
千雪势一面抖拍着身上、头发上的碎叶乱花，一面四下看去。
虽然场面乱得很，村民们几乎没有歇着的，不是推粮车，就是包扎伤口，总之乱糟糟一大片。而且到处都是飞卷残烟，地上也有大量火炸痕迹，救火的村民也一刻不停。
但是千雪势仔细一看，那忙乱的气氛并非被劫掠的惨痛，心里已然明白。
不远处，桔梗站在轰炸战斗过的残局之间，含着火药味和余焰的风吹动着她的衣发。
“嗯……”她也弄清了情况，心情有些复杂。但是她看看那些横七竖八的强盗尸体，那种惨烈分解的程度，她突然明白，那个七人队亡灵的残忍程度，其实分毫未减，而且掺入了更为深沉的冷威。
“到底……是敌是友呢？”桔梗静静深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