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只想躺平》万俟珉

13、第 13 章

　　入秋之后，京城就开始忙了起来。帝后大婚在即，朝廷各部，内庭各司，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终于到了钦天监测好的吉日，一大早，就由尚书令为正使，大宗正为副使，带着册后诏书到达赵家。
　　早已梳妆完毕的赵清舒换上厚重的皇后礼服，接过诏书，乘坐上凤撵，一路向皇宫驶去。

　　路两旁是欢呼着看热闹的百姓，身边是随行的女官和宫女，禁军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的则是她的嫁妆，浩浩荡荡的一条长龙。
　　宫女们手挎花篮，向道路两旁撒去花瓣和铜钱，百姓们笑着哄抢，热闹极了。
　　赵清舒端坐在凤撵中，手执团扇，轻轻遮住脸。
　　周围人都在笑，她也应该笑，帝后大婚，这是何等喜事。
　　可她终究半点笑不出来。
　　明明早上，面对担忧的父母，她还能笑，甚至笑的很开心，可离皇宫越近，她就越恐惧。
　　以后的路，只能她一个人走了，在深宫里，谁也帮不了她。甚至，从踏进去的那刻开始，除非死亡，她也许都不能再离开。

　　到了皇宫，皇后的凤撵直接从东华门进入，大殿前，官员们都已经按品秩站好。
　　随着礼鞭响起，赵清舒缓缓上殿，走到帝王身边。
　　周筠表情冷淡，甚至还有几分不耐烦，娶一个不爱的女人，哪怕她年轻美貌，家世出众，也不足以让他开怀。
　　赵清舒亦是如此，仗着有扇子遮脸，她也是一副冷淡的表情。

　　随后，礼部官员开始读长长的祭文，昭告天地，国朝又有了新皇后。接着，太后的贴身女官为赵清舒捧来皇后的金印、金册和金宝。
　　最后，则是官员们献上贺表和贺礼。
　　一整套流程下来，穿着厚重礼服的赵清舒觉得自己腿快断了，脖子也被头冠压的有些喘不过气。
　　赵清舒也只能在心里感叹：幸好这些仪式她一辈子也就经历这一次，下一次再这么兴师动众，估计就是她死后的葬礼了。

　　她乘着凤撵，前往凤仪宫，明明累的手都要抬不起来，还是得保持一个优雅又不失威仪的姿态端坐。
　　到了凤仪宫前殿，就看见路两旁已经跪满了人。
　　新后入宫第一天，按照宫规，妃嫔们都要来迎接。
　　最前面的自然就是齐贵妃和刘容妃。
　　齐贵妃不知有意无意地穿了件正红的衣服，当然，此时宫里对妃嫔们穿什么颜色并没有明确规定，仅仅只是对朝冠和大礼服的纹样做出一定限制。只是，此时普通人家娶妻大多穿正红色的嫁衣，在这帝后大婚的日子里，穿正红毫无疑问是有挑衅的嫌疑的。
　　哪怕是容妃，今天也只是穿了件紫色的衣裙，看着低调不少。其他妃子就更是穿的喜庆又低调，不知道新后的脾气，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赵清舒的眼神望去，目光和正抬起头的齐贵妃撞倒了一起。
　　果真是个美人。赵清舒在心里感叹道。
　　比起被冒犯的愤怒，赵清舒更感叹于对方的颜值。
　　本以为自己的母亲和盈歌姐姐就已经是世间少有的美人了，没想到齐贵妃不仅比她们毫不逊色，还多了几分被权利浸润过的威仪。
　　难怪能迷的皇帝神魂颠倒。

　　齐贵妃也见到了这位年轻的继后。
　　哼，容貌不如自己，风情也不如自己。
　　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
　　不对，她为什么要冲我笑，是在嘲笑我吗？贱人！

　　赵清舒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对在场的妃嫔们微笑示意，她并不把这些女子当成她的情敌，毕竟她们大多数和自己一样，并不愿意进宫，也是为了家族或者迫于无奈。赵清舒此时发自内心的希望大家以后能好好相处，并不想把日子过成宫斗剧。
　　今天你给我下药，明天我推你落水的日子太刺激，不适合自己这种天真单纯的小姑娘。
　　说到底，后宫女子斗来斗去的有什么意义？
　　要真的有用，今天坐在这凤撵之上的就该是齐贵妃了。

　　随着赵清舒步入凤仪宫，在外跪迎的妃嫔们也纷纷起身。
　　不一会，赵清舒的贴身丫鬟兰芝就带人捧着茶水和糕点来向各位妃嫔们打招呼：“我们娘娘知道各位今天辛苦了，还请各位用些茶点。”
　　“皇后娘娘客气了。”徐昭仪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对啊，还是娘娘想得周到。”
　　“娘娘不愧是大家出身，就是比我们周全。”
　　“……”
　　部分宫妃笑着接过兰芝奉上的茶水点心，并大力夸赞。
　　还有部分，则犹豫不决，不敢伸手，眼神看向齐贵妃。

　　只见齐贵妃面对笑意盈盈地兰芝，伸手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随即就丢回托盘上，不屑道：“娘娘那若是没有好茶，甘露殿有陛下新赐的西湖龙井，本宫回头给娘娘送些？”
　　“谢过贵妃娘娘好意，只是皇后娘娘就爱这碧螺春香气扑鼻，所以每年会派人去江南采购新茶，其他茶娘娘喝不惯。”兰芝不卑不亢地回到。
　　小姐让她出来送茶点，不过是为了借机观察这后宫，哪些人依附贵妃，哪些人又与贵妃不睦。

　　“还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手巧，看看这点心，做的多精致。”兰修媛笑着岔开话题。
　　看新后今日的举动，应当不是个刻薄的人，可别让她被齐氏给激怒了。这后宫，经历过两次废后风波，哪次不是波及一堆人。
　　万一这两位再对上，只怕又有不少人要栽进去。
　　她已经不年轻了，只想过个安稳日子。

　　“还是贵妃那里的好东西多，这茶叶只怕太后娘娘那都没有呢。”刘容妃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只有她这个太后亲侄女敢把太后给扯进来了。
　　谁让她既不喜欢齐贵妃，也不喜欢新后，巴不得这两人闹起来。
　　这话不仅是在指责齐贵妃狐媚，更是在暗指皇帝不孝。
　　果然，听到这话的其他人，脸色都有些发白。

　　“这茶叶再好，到底不适合上了年纪的人养身，陛下也是为太后娘娘的身体考虑。”和齐贵妃站的很近的白婕妤赶紧打圆场，同时伸出手，拉了拉齐贵妃的袖子。
　　容妃之前脾气就不好，后位被废之后，破罐子破摔，加上有太后的纵容和皇帝的愧疚，她脾气就更不好了。
　　就连皇帝本人，有时都会被她刺几句。
　　齐贵妃深吸一口气，恨恨地盯了容妃一眼，再回头看了看凤仪宫，一甩袖子，转头就走了。
　　其余人看齐贵妃走了，也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娘娘，娘娘。”白婕妤追着齐贵妃进了甘露殿，随即，殿里就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娘娘息怒啊！”白婕妤硬着头皮，继续劝道。
　　“如今，就算娘娘把这甘露殿都砸了，也只会让那些人看笑话，倒不如冷静下来，想想对策。”白婕妤一边拉着齐贵妃坐下，一边让人把地上被砸碎的东西清理干净，同时还得警告宫女太监们不能将此事外传，忙得团团转。
　　白婕妤也没办法，她容貌平平，年纪也不小了，没攀上齐贵妃之前，她只是个五品的美人，一年见不到皇帝一次。如今能爬到正三品婕妤的位置，全靠齐贵妃。还有她那不争气的弟弟，也在齐家人手下，前途全在齐贵妃一念之间。
　　所以，哪怕齐贵妃脾气再不好，她都得跟在她屁股后面，替她收拾烂摊子。

　　眼见齐贵妃冷静了一点，白婕妤才缓缓凑过去，小心翼翼地说：“娘娘何故生气，今日看那新后，容貌不及娘娘万一。”
　　“更何况，陛下待娘娘之心，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算她得了后位，这后宫真正的主人只有一位，就是陛下。”
　　“陛下宠爱谁，谁就能在这后宫无往不利。”
　　齐贵妃脸上褪去了刚刚的傲慢，溢出几分苦涩：“陛下待本宫之心，本宫自然明白，可…”
　　可我终究是…不年轻了。
　　齐贵妃看着自己依旧雪白的皮肤，苦笑了一下，陛下需要一个儿子，而自己给不了他。
　　她用了近十年才有了二皇子，为了保住这个孩子，她吃了多少药，甚至怀孕三个月之后就不敢再下床。她还记得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陛下兴奋地抱住他，当场告诉自己，他会立这个孩子为太子，也会立自己为皇后，那时候，自己真的以为自己能成为他的妻子，名正言顺的妻子。
　　老天爷实在太残忍了，既然将孩子给了自己，又为什么要把他夺走呢？

　　新后这样年轻，若是陛下真的幸了她，她会不会有孕？若是她有了孩子，看在皇子的份上，陛下也会看重她的。
　　一个同时有家世和嫡子的皇后，陛下的心还会偏向自己吗？
　　不行，就算真的有人要生皇子，也不能是这个皇后，一定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