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只想躺平》万俟珉

12、第 12 章

　　“阿娘，我如今已经够乱的了，你怎么还给我添乱呀。”齐贵妃听完母亲说的话，满脸不高兴。
　　“二丫头，说话可要讲良心，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吗？”宋国夫人知道自己派人打伤赵家长子的事情未成之后，本也有些心虚，但想到女儿如今的身份，她又觉得无所谓了，皇帝都是她女婿，她有什么好怕的。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管外面的传言如何中，齐贵妃如何刻薄恶毒，她对家人是没话说的好，尤其是辛苦拉扯她长大的母亲。
　　一见母亲这幅要哭的模样，齐贵妃赶紧说：“娘，我又不是在怪你，只是朝中那些老东西现在都盯着我们家呢，我这不是怕他们又生事吗？”
　　“女婿可是皇帝，他护着你，你怕什么？”宋国夫人李氏看着女儿的依旧美艳的容貌，压低声音说：“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吗？”
　　“娘…”齐贵妃蹙眉。“你就别问了，又不是我不想生。”
　　“我早跟你说了，让你侄女进宫陪你，她是你亲侄女，你还怕她会跟你抢吗？”宋国夫人继续劝到：“女人没个儿子不行的，与其让别人生，不如让你侄女来。二丫头，女婿的年纪在这，再不生就真来不及了。难道你要便宜了外人？”

　　“娘，你不要再逼我了，女儿求你了。”自从二皇子夭折后，母亲每次来见她，都要这样劝她。
　　她也知道，这不仅仅是母亲的意思，她的父亲和兄弟也是一样的想法。
　　只要齐家女能给皇帝生下女儿，谁生的他们无所谓。
　　可明明齐家的荣耀都是她带来的，为什么到头来，所有人都在逼她。

　　当晚，驾临甘露殿的皇帝敏感地发现了齐贵妃的情绪低落。
　　他一把把贵妃捞到怀里，只听对方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随即又娇嗔道：“陛下～”
　　“谁惹我们贵妃娘娘不高兴了？”皇帝把玩着她修长的手指，亲昵地问。
　　“除了陛下，这宫里谁敢惹我不高兴？”齐贵妃眼神上挑，看向皇帝。
　　皇帝也不生气，抱着她轻哄道：“最近朕陪你的时间确实少了，你若是觉得冷清，就招家中女眷过来陪你。”

　　齐贵妃笑了笑，乖顺地回答：“臣妾知道。”
　　她当然知道，她很清楚最近宫里多了几个红人，陛下又有了新宠。
　　都是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能歌善舞，活泼伶俐，而她，早就老了。
　　哪怕她不愿承认，哪怕为她梳头的宫女每次都会把她的白发藏起来，她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的衰老。
　　以前，知道陛下宠爱别人，她会去教训那些胆敢勾引陛下的贱人，但如今，她却觉得自己有些累了。
　　再或者，其实她也清楚，以前她能在宫里横行无忌，是皇帝纵容。可现在，他们的孩子夭折了，而陛下，他需要一个儿子，他还愿意继续纵容自己吗？

　　皇帝也感觉到了什么，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朝堂上巨大的压力，同样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自从二皇子夭折之后，大臣们的耐心已经到了极点，就连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都在蠢蠢欲动，想为自己找一条后路。
　　他需要一个儿子，他没有时间再等了。

　　“赵骏的案子，我会让京兆府审，让宋国夫人放心吧。”皇帝最终也只能亲亲她额头，安抚道。
　　“妾替娘亲谢过三郎。”齐贵妃闭上眼，不再说话。
　　这不过是对自己乖巧的赏赐。
　　眼前人是自己的夫君，可自己，从来不是他的妻子。

　　第二天，赵清舒听到消息，之前袭击兄长的人，都已经认罪，他们声称自己并未受人指使，只是看到赵骏穿着华丽，想抢劫钱财。
　　京兆府也以与平日不符的高效率判了他们流刑，然后就直接结案了。

　　紧接着册封赵益为承恩公，册封赵骏为乐陵侯的旨意就送到了赵府。
　　皇帝的意思已经很清楚，齐家，他是一定要保的，不过，出于安抚，他也会给赵家一些补偿。
　　这不，赵骏这个苦主就得到了一个县侯的爵位。

　　“欺人太甚！”
　　也许有人会觉得，赵骏不过受点轻伤，就换来一个侯爵，分明是占了大便宜。
　　可赵家上下，只觉得无比屈辱。
　　凶手可是在行凶的时候被当场抓到的，幕后主使与凶手之间的来往亦是清晰可见，偏偏皇帝一道旨意，所有人都得陪着他演戏。
　　包括赵骏这个苦主，对外还得说一句天子圣明。

　　赵清舒第一次感觉到了皇权的威力。
　　感受到皇帝这个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
　　当今绝算不上什么聪明人，看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出来，他算不上昏庸残暴，但和英明也是没什么关系的，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皇帝。
　　可这样一个人，在种种证据都指向齐家的时候，在满朝聪明人一起发力的时候，一力降十会，简单粗暴地保下了他要保的人。
　　而事情成定局之后，大臣们还得反过来替他遮掩，以保护朝廷的声誉。

　　权利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娘娘，齐家来人了。”丫鬟兰芝道。
　　“看到是谁了吗？”赵清舒皱眉。
　　“奴婢没看清脸，应该是个年轻男子。”
　　“现在这时候过来，谁知道齐家打得什么主意。我偷偷去看看，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还在房间里休息。”赵清舒找了件低调的衣服，摘下头上的头饰，简单地用银簪一挽，就溜了出去。

　　出乎赵清舒的预料，父兄和那齐家来人见面并非剑拔弩张，反而还挺平和的。
　　“赵兄，这是上好的伤药，我之前也用过，见效极快。还有这几本，是近几届科举进士的文集，对了，还有这个，我之前参加秋闱的时候，也是问了不少人才知道要准备什么，我列了个单子，赵兄你可以参考…”
　　“多谢齐兄，齐兄考虑的着实周到。”赵骏的声音很平静。
　　“举手之劳罢了，这次也是我们齐家对不住你，我…”年轻男子的声音里充满愧疚。
　　“此事京兆府既已结案，就让他过去吧。”赵骏开口打断了他。
　　虽然大家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但皇帝已经定案，再说下去难免有不敬之嫌。

　　赵清舒一边在门边偷听，一边心里暗暗琢磨来人的身份。
　　综合年龄和对方说话的态度及立场，赵清舒怀疑此人是齐贵妃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齐泽。

　　说起齐家内部，那也是乱成一团。
　　齐贵妃之父齐昱齐大人，年轻时也是个风流倜傥的贵公子，与庄国公世子的关系不错。
　　而一次齐昱留宿庄国公府的时候，庄国公世子就安排了一个漂亮的婢女服侍他，也就是齐贵妃的母亲李氏。
　　齐昱和美人春宵几度，但转头就把人给忘了。李氏后来怀孕生女，庄国公府的人也不在意，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她的身份只会随母亲，长大后继续作为庄国公府的婢女。
　　本朝很多大户人家只会承认正经妻妾生下的子女，只要对孩子的血统有一丝怀疑，就不会承认。毕竟这时又没有亲子鉴定，他们也不缺子嗣，不必冒混肴血统的风险。

　　齐昱后来又正式迎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生下嫡子齐泽，夫妻感情也不错，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在好友府上睡过的一个小婢女。
　　直到李氏生的女儿被皇帝看上，带回了宫，并且被封为美人。
　　皇帝喜欢齐氏，为了给她抬身份，就需要改一改她的出身。
　　此时，李氏拿出当年齐昱赠给她的簪子，一口咬定齐美人就是齐昱的女儿。一来，生育时间对的上，二来，齐美人确实长得和齐昱年轻时有几分相似。于是，在皇帝的暗示之下，齐昱认回了这个女儿。
　　在女儿只是齐美人的时候，李氏只求全家脱了奴籍，但女儿变成齐贵妃的时候，李氏就想要齐夫人的位置了。

　　齐贵妃为了母亲，想让齐昱贬妻为妾，再扶正自己的母亲。
　　为了儿子的嫡子之位，也为了不蒙受被贬妻为妾的屈辱，齐泽的母亲吞金而亡。

　　此事当年也是闹得很大，让齐贵妃本就极差的风评更差了。
　　李氏被骂，齐昱被骂，齐贵妃更是被骂，只有倒霉的齐泽，在母亲墓前结庐守孝三年，成了齐家唯一一个名声不差的人。
　　今天，若来的是齐家其他人，赵骏非得把人赶走不可，也只有齐泽，他还能平静地与之交流。

　　赵骏送齐泽出门的时候，和来不及躲开的赵清舒当面撞上。
　　“见过大公子！”赵清舒情急之下，喊了一声，暗示赵骏不要戳破她的身份。
　　赵骏一愣，笑了一下，然后就和齐泽一起离开了。
　　倒是齐泽，似乎看出了点什么，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目光却扫过赵清舒匆匆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