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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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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承赶在宵禁之前回了府。
一回府,就有下人来报:“大少爷,侧夫人那边又闹了。”
“她这次又闹什么?”林锦承挑眉。
“闹着要见二少爷,还说…还说…”下人支支吾吾,不敢继续。
“说什么?”
“说大少爷你故意让他们母子分离,就是为了找机会…额…”
“找机会谋害我那个弟弟?”
下人不敢说的话,林锦承毫不在乎地说出了口。看着下人慌忙跪倒在地,恨不得自己耳朵聋了的样子,林锦承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怕什么?二弟好好在书院读书呢。照顾他的下人还是当初侧夫人派来照顾我的,一应衣食物资也是按照侧夫人当年对我的标准,她还有哪里不满意。”
林锦承大步走向后院:“算了,侧夫人毕竟也算长辈,她既然不满,我总得去探望一下。”
“碰”的一声,刚推开门,一个茶盏擦着林锦承耳畔,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姨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下人伺候的不周到?”林锦承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但对面怒气未消的妇人却停下了想继续扔的动作,眼中闪过几分恐惧。
随后,想起正在吃苦的儿子,她又鼓起了勇气。
“林锦承,你爹尸骨未寒,你就这么对你弟弟,你不怕报应吗?”妇人怒斥道。
“姨娘糊涂了,青山书院声名卓著,名师辈出,我把二弟送过去,也是盼着他上进啊。”
“别在这里假惺惺了,你就是见不得你弟弟好。”妇人横眉怒目,原本娇艳的五官显得十分狰狞。
“姨娘这话从何说起,弟弟如今的衣食用度,和我当年在国子学是一样的,若是姨娘发现有下人贪墨,大可告诉我,我直接处置了便是了。”
“还是说派去照顾二弟的人不周到?不对啊,那些人当初不是姨娘精挑细选,派来照顾我的吗?”
林锦承满脸恭敬,但说的话却让妇人哑口无言。
她自己做过什么事,她心里当然清楚。
那时她已经生下了侯爷的亲子,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虽然侯爷一直说是为了自己母子,才不为他们请封,并且再三承诺日后一定会把侯府交给自己的儿子,但她还是觉得是京城那个痨病鬼白氏占了她侯夫人的位置,那个冒姓的贱种占了她儿子的世子之位。
尤其他还蒙圣恩入了国子学。国子学里多是王公贵族家的子弟,若是让他与这些人结下情谊,以后自己的儿子想拿回爵位不就难了吗?
所以,在国子学那几年,尤其在白氏去世之后,表面看林锦承每季都会收到家里寄来的大批物资,但实际上,日子过得是苦不堪言。
京城其他季节还好,冬日是真的很冷,外面滴水成冰。
国子学的校舍原本还行,但是房子建成几十年了,再怎么维护,总不如新的屋子。
一到冬日,屋里都能感觉到彻骨的凉意。
侯府当然送了碳火过来,还是上好的银霜碳,但这些碳,除了最上面一层,其他的都是点不燃的。当时有个杂役看出来了,悄悄告诉林锦承这碳是烧好后,又被放到了潮湿的地方,吸收了太多水气,自然是点不燃的。
侯府的下人又把持着他的花销,他连临时去买碳都不行。京城的寒冬里,表面锦衣玉食的贵公子,却连取暖都做不到,他手脚上现在还有当年留下的冻疮。
还有夏季,侯府送来几箱新衣,都是上好的绸缎,外人见了也得夸这侧夫人大方宽厚。但是,这样鲜亮的衣服,水洗个一两次,就旧的不能看了,而夏天,坐在那不动都一身汗,不洗的话,一身汗臭味。
还有他的月钱,府里的规定是二两银子,侧夫人也一直按这个标准,一年给他二十四两。
可是,在家和在外怎么可能一样开销。光是他的笔墨纸砚,每月都消耗不菲。二两银子,他再怎么节省,都是远远不够花的,更别说与人交际。
……
总之,这些恶心人的小花招让年少时的他吃尽苦头,却连一个可以诉说委屈的对象都没有。
后来,他慢慢学会了用高冷的假面伪装自己,成了一个实际上的孤家寡人。
如今,看着当年的罪魁祸首,以这样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指责自己的时候,他真的忍不住想笑。
原来,她也知道,那样对一个孩子是苛待啊!
原来,她也会心虚啊!
林锦耀还有一个娘亲护着他,可自己当年又有谁护着?
“你弟弟还小,看在你爹的份上,你就放过他吧。你爹再不好,他的爵位不还是给了你吗?”妇人软下身段,哭着哀求。
“姨娘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明白。”
“我本就是父亲亲自过继,写入族谱的继承人,按礼法爵位不给我,又能给谁呢?”
“二弟毕竟是庶出,又被姨娘娇惯坏了,我把他送去读书,不也是为他好吗?”
“姨娘若是真的关心弟弟,不应该盼着他学业有成吗?”
“你想逼死我吗?”对方终于忍不住尖叫。
“姨娘放心,若姨娘真有个不测,我一定会让弟弟送您回乡,在老家好好为您守孝。”林锦承还是那样轻描淡写。
“你…你…,我真后悔当年没弄死你。”
“那姨娘以后恐怕还会继续后悔的。”
……
名义上的母子二人不欢而散。
但林锦承的心情并不算差。
他走进自己的院子,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少爷。”来人身材瘦小,五官平庸,是个扔到人堆里就找不出的人物。
“林沐。”林锦承看了他一眼,示意下人们都离开,然后压低了声音。
“事情办的如何?”
“少爷放心,与冯许斗富的商人已经离开京城了,齐家和冯家派来的人也被小人引开。他们就算怀疑那天的事有蹊跷,也找不到证据。”
“你办事,我当然放心。你在京城呆的时间比我还长,三道九流你都有来往,冯许之事能这么顺利,也多亏了你。”林锦承夸赞道。
“少爷过奖了,是那冯许蠢笨,几两黄汤下肚,再被人一激,自己就上套了。”
“他再蠢,没有你,他也不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捅娄子。我素来有功必赏,听说你新婚在即,这房契你拿着吧。”说完,林锦承就从软榻旁的盒子里,取出一张纸,递给对方。
“少爷,这,这太贵重了,小的何德何能啊…”饶是林沐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人,此时也被林锦承的大手笔给惊呆了。
京城的房产,哪怕再偏再小,也得三百两银子往上。
多少外来人,从爷爷辈就在京城打拼,到孙子辈也凑不齐这三百两。
“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这几年你为我办事,也是尽心尽力,我心里有数。”林锦承淡淡地说:“这房子也不算大,两进的小院子,正好够你们夫妻和你弟妹们居住。”
林沐颤抖着手,接过这张薄薄的纸,此时,他对林锦承的忠诚也到了顶点。
哪怕有天,林锦承要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
要知道,他原本只是京城中的一个小混混,他父母死的早,只给他留下了一套又偏又窄的小房子,和一对年幼的弟妹。
一开始,靠着父母留下来的一点积蓄,和街坊邻里的帮助,他还能勉强抚养弟妹,但等到坐吃山空,家里的钱越来越少,他们兄妹的日子就越发难过了。 所以,他从一开始接一些送东西的轻巧活,到后来去码头给人扛东西的体力活,只为了多赚些钱。
无奈他身材矮小瘦削,干的再努力,挣得也不如别人多,连养活自己都困难。如果不是父母留下的小房子,靠他那点收入,兄妹三人早饿死了。
不过,他脑子活泛。发现干体力活不行后,就开始找些别的路子。
他发现,作为一个京城本地人,他最大的优势其实是对外地人的信息差。
于是,他开始去给一些外地人做跟班,带他们去赌场,去暗门子,去一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再从中拿回扣,也是因此认识了不少三教九流。
他干的这活,让他在邻里当中声名扫地,弟妹也劝过他不要走邪路。
但他当年被钱迷了眼,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最风光的时候,他一年就攒了一百多两,比别人一辈子还多。那时,他就想过,等再干几年,他攒够了钱,就买个大房子,娶个漂亮媳妇,那时弟妹们自然就明白,什么正路邪路,能挣到钱就是好路。
可惜,他的风光,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介绍的一个外地富商在赌场里输红眼,想闹事又被扔了出来。
富商拿赌场没办法,就把气撒到他头上。
说他偷了自己的钱财,直接把人投进大狱,还买通狱卒,打断了他一条腿。
为了救他,弟妹不仅把他攒的钱全部拿去打点,连父母留下的宅子都卖了,才让他从监狱出来。
林沐还记得从监狱出来的那天,弟妹将他接到了一个专门给码头力工们租住的客栈。
说是客栈,里面就是大通铺,臭气熏天,一个铺位一天只需三文钱,连热水都没有,仅仅能睡觉罢了。哪怕是父母刚去世的时候,他们三人也没吃过这样的苦。可就因为自己,弟妹现在连一个栖身之处都没有了。
加上他的断腿还需要用药和修养,可以预料,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弟妹的负担。
看着妹妹小小年纪,整天给码头的工人们浆洗衣服,弟弟也去码头接活,后悔和愧疚淹没了他。
他找到机会,拖着断腿想要偷偷离开,没了自己这个拖累,弟妹就不必这么辛苦。
谁知,就是这么一跑,遇到了他生命里的贵人,林锦承,林小侯爷。
本以为撞到贵人的马车,肯定会吃点苦头,谁曾想,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丢给他几两碎银,口中也只说了句:“就当我日行一善吧。”
就是这几两碎银,让他治好了腿。
面对弟妹兴奋的表情,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用剩下的一点钱,买了一身体面的衣服,然后有时间就去那地方蹲守。
命运再次眷顾了他,他又一次见到了那个贵人。
时至今日,林沐都感觉自己当年真是幸运,居然就这么被少爷收下了。
如果不是少爷那时手下全是侯府的人手,需要几个自己人,自己又是京城本地人,熟悉环境,他这种小混混,怕是一辈子都靠近不了侯府公子,更别提成为对方的心腹了。
所以,哪怕少爷让他找人去设计贵妃的外甥,他也没有丝毫犹豫。
自己这条命就是少爷给的,别说是贵妃的外甥,就算是皇帝的外甥,他也照干不误。
少爷这么干的原因,他也知道。
毕竟少爷当年回徐州的时候,特意把自己留下,要自己多关注那位赵家小姐的消息。如果她有麻烦,一定要及时传信。
哪怕少爷那时候自己都麻烦缠身,还是会关注那位赵家小姐,甚至对方寥寥几封书信,都被少爷藏在了书房的暗格里。
可惜,少爷这样的痴情人,却注定得不到回应,谁能想到,皇帝老儿他居然要娶赵家小姐。
真是不要脸,皇帝老儿自己后宫佳丽三千,又一把年纪,干嘛还要糟蹋赵小姐。
赵小姐这样花一般的美人,正该配自家少爷这样的才俊啊。
回想曾经见到少爷和赵家兄妹三人同游,那时还年幼的赵小姐是那样的亲切和蔼,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之后,还送了她一只花钗和一对手镯,真是个仙女一样的人物。就连自己妹妹的名字,也是赵小姐娶的,自己还记她当时说的话:“就取个曦字吧,日始出光,希望她人生光明。”
从那之后,妹妹才有了大名,从林妮儿变成了林曦。
林沐不懂朝政,只知道民间都说那齐贵妃是狐狸精变得,老皇帝被她迷了心窍。
还说齐贵妃就是靠吃小孩的心肝才能保持美貌,不然为什么宫里这么多女人都生不了孩子?肯定都是被贵妃给吃了。
皇家本该是天下楷模,被万民敬仰,结果现在都快变成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