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死的丈夫回来了（科举）》李曙祎yi

3、第 3 章 西河村

　　越云川赶回村里时正值正午，这般一通折腾下来，也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明晃晃的烈日高悬天际，倒也不必急着操心夜里那些无心也无力应付的事。

　　眼下正是农忙时节，村里人围着越家热闹了片刻，便都各自散去下地了。

　　越父越母情绪稍稍平复，也顾不上翻地劳作，直接拿刀就要杀鸡宰羊。

　　农忙时节，村里屠户本就不杀猪宰羊，若要去最近的遂县城采买，时间也根本来不及。想做顿像样的肉菜，只能从自家牲畜里取用。

　　家里一共养了一只羊、五只鸡，转眼便被宰杀了一只羊、两只鸡。

　　院子里顿时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剩下三只老母鸡瑟瑟发抖缩在鸡窝里，估摸着受了这般惊吓，怕是一阵子都不肯下蛋了。

　　越云川想拦，却根本拦不住，只好任由二老忙活。

　　越父越母忙着处理羊和鸡，反倒给了越云川与南星一段单独相处的空档。

　　南星悄悄打量着越云川，心底情绪五味杂陈。

　　如今的越云川，和五年前判若两人。肤色黝黑了不少，身形拔高也壮实了许多，就连眉眼间的精气神，也和从前截然不同。

　　在南星的记忆里，从前的越云川是个身形清瘦的书生模样，骨子里带着傲气与脾气。当年二人本就两看生厌，如今再相见，心境早已天差地别。

　　南星低下头，默默搓洗着手里的帕子。

　　这五年来，她也不是没有后悔过。

　　公爹待她仁厚宽和，婆母纵然不喜她，却也从未刻意磋磨苛待。可当年的她，凭着一身执拗脾气，执意不肯与越云川圆房。

　　那时她并非没想过越云川会战死沙场，只是父亲刚离世不久，她受尽亲友和旁人的冷眼恶意，一时意气难平，心底竟荒唐地觉得，越云川若是殒命沙场，也是他命该如此。

　　也正是当年这份偏激念头，让她事后醒悟过来，愈发满心愧疚。

　　愧疚与骨子里的骄傲缠在一起，搅得她心绪纷乱，不知该如何自处，更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人。

　　终究，心底的愧疚压过了骄傲。

　　南星用力拧干帕子，暗暗咬了咬下唇，给自己鼓了鼓劲，主动走上前，把帕子递到越云川手里，小声道：“……擦把脸吧。”

　　越云川接过手帕，也有些局促尴尬，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沉默着展开帕子，擦了擦脸颊。

　　南星收回帕子，又轻声开口：“……你一路赶路回来，辛苦了。”

　　越云川摸不透她的心思，只淡淡应了句：“还好。”

　　南星：“……”

　　一时竟不知再接什么话。

　　越云川本就和她生疏隔阂，还带着一层难以言说的尴尬。她不开口，他也无话可说，两人就这般静静站着，气氛瞬间凝滞。

　　好在这时，周氏喜气洋洋地在院里唤道：“南星，快来给我搭把手忙活！”

　　南星闻声立刻应声出去，尴尬的气氛瞬间消散，越云川悄悄松了口气，终于得以静下心来打量自家宅院。

　　越家在西河村算得上家境殷实，有三间青砖瓦房。越父越母住正房，东厢房原本是越云川的卧房兼书房。他离家从军后，卧房便归了南星住，书房则一直上锁，从未有人动过。

　　西厢房用作灶房，旁边搭了一间小棚子当柴房。

　　前院占地开阔，院中铺着青石小路，余下空地都开垦成了菜地。

　　后院是养鸡养羊的地方，越家人丁单薄，养的牲畜本就不多，方才宰杀了一羊两鸡，如今只剩下三只母鸡。

　　宅院前后一共栽了三棵果树：一棵枣树、一棵杏树、一棵梨树。

　　越云川把家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一时无事可做。

　　他想了想，便上前跟越父越母讨要书房钥匙。

　　越父看着越云川走进书房，手里处理羊肉的动作微微一顿，方才舒展的眉头轻轻蹙起，片刻后又缓缓松开，眼底反倒浮起几分欣慰。

　　是啊，儿子平安归家，往后总得好好谋划前程。

　　离家前越云川本就一直读书，如今归来重拾书本也是情理之中。不求金榜题名、为官做宰，哪怕只考中一个秀才，也是极好的出路。

　　越云川心里，也确实在认真思量往后的生计。

　　自打彻底接纳古代男子的身份，他便一直在盘算如何在这个时代安稳立足。

　　回乡一辈子种地？日复一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全然靠天吃饭？

　　若是现代规模化种植的新式农户，他或许还会考虑一二。

　　可这里是农耕落后的古代，粮食亩产极低，农户一辈子只剩无尽辛劳，越云川并不打算走这条路。

　　以他自身条件来看，身手战力远胜读书动脑，最适合的出路本是从军沙场、建功立业。

　　可原主从军边关时，他尚未穿越过来；等他接手这具身子，边关已然安定，再无征战立功的机会。

　　余下能实现阶层跨越的路子，便只剩科举一途。

　　而科举，也正是越山师从前为儿子规划好的人生方向。

　　越云川走进小书房，环顾四周格局。

　　虽说叫小书房，实则空间并不狭小。东厢房格局和主屋相仿，进门是一间待客堂屋，左右隔出两间大小相当的耳房，左边是书房，右边是卧房。

　　书房正中摆着一套书桌椅，靠墙立着一整面书柜，只放满了小半。靠窗的位置，还摆着一张宽大的卧榻。

　　越云川还没来得及细想，系统便抢先替他说出了心声：【太好了！宿主今晚可以在这里睡啦！】

　　越云川也心头一松，弯了弯眼，轻声应道：“嗯。”

　　书房里干干净净，没什么积尘，看得出来家人时常打扫。书架上大半都是科举必读书籍，《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四书五经一应俱全；另有小半是史记、各地游记，还放着一本薄薄的医书。

　　只是，他真的要走科举这条路吗？

　　越云川心底生出几分迟疑。

　　前世他本就不是天资绝顶的聪明人，能考上一本大学，全靠日夜苦读、家里花钱补课，还是赶上了大学扩招的红利。

　　放到严苛艰深的古代科举里，他真能考得出头吗？

　　越云川从未接触过古代科考，心里实在没底。

　　他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书翻看，好在认读这个朝代的文字毫无障碍，不知不觉捧着一本游记看得入了迷。

　　直到家里人唤他吃饭，越云川才放下书卷走出书房。

　　羊肉、鸡肉都是最简单的清炖做法，可食材新鲜地道，入口鲜香味嫩，格外可口。

　　越云川一路返乡，从没吃过一顿像样的热饭，早前在镇上吃的两碗羊肉面早已消化殆尽，此刻终于放开胃口，吃得饱足尽兴。

　　吃饱喝足，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连日赶路的疲惫瞬间涌上心头。越云川打算寻个地方歇息片刻，却被周氏拦了下来。

　　她早有打算，做饭时特意烧了一大锅热水，这时拿过一套干净衣裳，推着他道：“先去洗漱干净再睡。”

　　越云川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风尘旧衣，满身尘土，许久未曾沐浴，凑近了确实能闻到淡淡的汗味。

　　确实该好好洗漱一番。他接过衣裳点头应下，自己去提了热水，往东厢房走去。

　　越山师看着儿子、老伴，又看了看一旁安静立着的南星，慢悠悠点起烟袋。他早已看透老伴的心思，却也没有阻拦。

　　周氏先前以为儿子战死，一心想打发南星改嫁，被越山师严词制止后才收敛心思。如今儿子平安归来，她反倒有意撮合小两口好好相处，也算是一桩好事。

　　可越云川并没进右侧卧房，反倒径直走进了书房。他倒好热水，细细洗漱干净，又拿抹布把书房薄薄一层浮灰擦拭干净，这才走进右侧隔间卧房，翻出一床闲置铺盖，铺在了窗边卧榻上。

　　见家人没有寻他的意思，越云川索性躺在榻上，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周氏见儿子许久没出来，心里放心不下，特意出来寻了一趟。先去右边卧房没见到人，正暗自诧异，最后才在左边书房的卧榻上，看见睡得人事不知的越云川。她有心把人叫醒，又心疼他一路奔波劳累，终究只是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悄然退了出来。

　　周氏走到越山师身边，低声道：“已经睡熟了，看样子一路回来累坏了，晚饭还要不要唤他起来？”

　　越山师满心疼惜，摆了摆手：“别叫了，不知在外熬了多少辛苦，让他好好睡一觉。”

　　周氏闻言也跟着满心唏嘘。是啊，沙场度日本就艰险，又千里迢迢徒步返乡，必定早已筋疲力尽。

　　她目光落在一旁安静坐着的南星身上，暗自思忖：既然没法打发她改嫁，往后小两口总要正常过日子。圆房之事倒也不急，等云川好好歇过几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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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家院内满是团圆喜庆的氛围，西河村里，却因越云川归来多了一桩热议的新鲜话题。

　　虽是农忙时节，村民们没空扎堆闲聊，可下地耕作之余，免不了私下议论几句。

　　人人都以为早已战死沙场的越云川，竟平平安安回来了，这事成了村里眼下最大的新鲜事，家家户户都在谈论。

　　“你听说没？越老大家的云川没死，活生生回来了！”

　　“我的天！当真没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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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越云卓心情极好，兴冲冲跑回自家院子，一进门就高声喊：“二哥！二哥！你猜怎么着？越云川回来了！好好活着，全须全尾回村了！”

　　闻声，一个身形铁塔般的壮汉掀开门帘走出来，眉头一皱，声若洪钟：“谁回来了？”

　　越云卓抬高声音重复：“就是越云川啊！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那个！”

　　越家二哥这才记起，早前归家时，越云卓还向他打听过往云川的消息。当年二人并未分到同一处边关，多年也未曾碰面，他一直不知实情，那时越云卓还失落了许久。

　　越云伟恰好从院外路过，他上午出村办事，此刻才刚回来，恰好听见了越云卓的话。

　　谁？

　　越云川回来了？

　　他当即抬脚径直走进越云卓家院子，眉头紧锁，沉声质问道：“你说谁回来了？越云川？他不是早就死在战场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