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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战死的主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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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越云川在遂县找了一处卖羊肉汤面的小摊暂时停下。他把随身小包袱放到一旁,闻着香气咽了咽口水,扬声朝摊主唤道:“一碗羊肉面!”
“好嘞!”
摊主利落地抻面下锅,片刻后,便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
他赶路多日,一路只靠干粮饼子充饥,忽然吃上热气腾腾带肉香的面条,越云川一口气吃完一碗,又要了一碗,直到全都吃光,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他从兜里摸出二十个铜板付了账,又向摊主打听西河村的去路。
“西河村啊?”摊主十分热情,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年纪轻轻、身形高大,一身风尘仆仆,看着又不像缺钱的模样,便开口问道,“这位小哥可是归乡的边关将士?是要回自己家吗?”
近段时日,城里这般打扮的人不在少数,都是从边关解甲归来的兵卒。
越云川略带腼腆地笑了笑:“离家多年,一时竟记不清路了。”
他这笑容恰到好处,完美遮掩了自己压根不认识路的实情。
摊主果然没有起疑,连连表示理解,热心给他指明了方向。
越云川没有多做逗留,背起包袱,径直往西河村走去。
他如今这具身子,身形远比前世高大,脚程也极快,不到一个时辰便走到了西河村。进了村子,他才慢慢放缓脚步。
虽说早已接受了新身份、适应了这具身体,可一想到马上就要回到那个属于“越云川”的家,心底仍有些迟疑不安。
好在刚进村没多久,就有村民围了上来,很快便有人认出了他。
越云川离家数年杳无音信,村里人早已认定他战死沙场,谁也没料到他竟能平安归来,还完好无损、身形挺拔。
“云川回来了!”
“真是云川?他居然真的回来了?!”
“越老爹呢?他家儿子回来了,快去叫人!”
“哎哟我的乖乖,云川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娘背地里偷偷想你,哭了多少回啊!”
喧闹声里,一位大娘伸手拉住越云川的胳膊,眼底隐隐泛起泪光。
越云川稳稳扶住她的手臂,从原主的记忆里认出了人,开口唤道:“婶娘,我爹娘呢?”
“都下地干活了,已经有人跑去地里报信了……”
……
越家田间。
周氏自顾自说着,语气笃定,仿佛隔天就要把南星嫁出去,能尽早甩开这个儿媳一般,眉眼间难掩几分轻快。
南星知道婆母心意已决,根本不会听自己辩解,连忙转头看向公爹越山师,轻声唤道:“爹……”
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又祈求的意味。
她打心底里不愿改嫁。虽说早已做好了随时离开越家的打算,可但凡有一点余地,她都不想走这条路。
如今世道艰难,她无娘家可依,孤身一人在外过日子,必定步步维艰。到头来多半还是要再嫁旁人,可旁人家里,又怎会有越家这般厚道安稳?
当年她父亲对越山师有救命之恩,越家本就是良善人家。周氏纵然再不喜欢她,也从未刻意苛待,就算想打发她走,也只愿让她自行改嫁,不曾做过刻薄之事。
南星见惯了乡里别家妇人的境遇,越发明白父亲临终前为何不把她托付给亲戚,偏偏认准了越家——这般厚道人家,世间实在难得。
越山师放下碗筷,重新拿起烟袋,吧嗒吧嗒抽了起来。青烟袅袅升起,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透过烟雾,仍能看清他紧锁的眉头,满脸忧愁。
独子从军久无音讯,早已默认是战死沙场了。
人生四大苦:少年丧父、中年丧偶、老年丧子、少时无良师。他已然占了三样,唯有老伴还陪在身边。
老伴不喜南星,越山师心里一清二楚。可南星父亲当年对他有救命之恩,这是实打实的恩情,他欠人家一条命。南父临终唯一的托付,就是让他照看好女儿。
他怎能做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之人?
越山师眉头皱得更紧,拿起烟袋,在脚边的石头上轻轻磕了磕,语气严肃低沉,一锤定音:“南星不愿改嫁,就不改嫁!往后这事,谁也不许再提!”
这话一出,南星眼中瞬间亮起光来;周氏当即闭了嘴,满脸闷闷不乐。
越山师又抽了两口烟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看云卓家的小儿子性子本分,若是过继到南星膝下……”
越云卓家是村里出了名的穷苦人家,偏偏儿孙成群,孩子们常年吃不饱饭,个个面黄肌瘦。若是把尚不懂事的小孙子过继出来,还能得一笔补偿,一家人多半不会反对。
这事越山师早已在心里盘算许久,可真说出口时,依旧满心沉重。一旦定下过继子嗣传承香火,便等于彻底认下,独子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越山师艰难斟酌过继之事时,忽然看见越云卓从田埂那头飞奔而来,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满脸止不住的兴奋:“大伯!大伯!”
越山师没料到越云卓会突然找来,又不便当着他的面,说盘算过继他家孩子的事,只得略显尴尬地住了口,转头看向他。
等越云卓跑到近前,越山师才听清他的话:“大伯,你家小川回来了!云川活着回来了!”
越山师瞬间脑子一片空白,所有心思尽数消散。他猛地直起身,手中的烟袋没拿稳,“哐当”掉落在地。张了张嘴,竟一时失声:“你……你说什么?”
周氏也愣了一瞬,反应却比他更快,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越云卓的衣襟:“你说什么?!云川?我儿云川还活着?”
越云卓满心欢喜,也顾不上被大伯娘揪着衣服,连连点头:“是真的!就是小川!我看得清清楚楚,活生生站在村口,比走的时候还长高壮实了不少!”
周氏终于听清这话,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说话都开始结巴:“小……小川?真……真的是他?”
她此前早已认定儿子不在人世,所以才想着打发南星改嫁。可如今……
周氏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拽住越云卓:“快,带我去!我要亲眼看看!”
不亲眼确认,她怎么也放心不下。
原本早已认定战死沙场的越云川突然归来,消息瞬间在西河村炸开。一波又一波村民赶来看热闹,都想亲口确认这件大喜事。
越云川被众人簇拥着,终于见到了这一世的爹娘……还有名义上的妻子。
周氏亲眼确认眼前人真是自己儿子,激动过度,当场晕了过去。越山师看着儿子归来,表面强装镇定,双手却止不住微微发抖。
越云川从原主记忆里翻出亲人的模样,与眼前人一一对应。
越山师苍老了太多,原主离家时他还是一头黑发,不过五年光景,鬓发已然花白大半。周氏脸上也添了不少皱纹,二人常年忧心牵挂独子,生生熬老了许多。
越云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南星身上。
南星比起五年前,变化亦是极大。
五年前她不过十五岁,身形娇小,满脸婴儿肥,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模样。自幼被父亲娇养,皮肤白嫩细腻。记忆里,还有她一身孝服,被麻布衣衫磨得泛红的手腕,整个人与乡下农户格格不入。
如今的南星身形高挑窈窕,本就清丽的容貌,更是长开得愈发出众。
越云川初见时,也被她的容貌晃了神。细看之下才发觉,她的肤色比从前黝黑不少,一双手也变得粗糙厚实,再也不会被孝服麻布磨得发红。如今站在村民之间,依旧拔尖好看,却不再显得突兀,早已彻底融进了西河村的生活。
越云川看她,纯粹是欣赏美色的心态。
末世秩序崩塌、道德沦丧,多少女子为求安稳依附强者。他前世觉醒异能,站在强者之列,从不用依附旁人,反倒庇护过不少男男女女。无关情爱取向,只是单纯喜欢欣赏好看的人。在压抑荒芜的末世里,身边有个身姿容貌皆赏心悦目的人,总能让人心情舒展几分。
越云川能看出,南星看他的眼神,和爹娘全然不同。二老眼里是纯粹的惊喜、心疼与失而复得;而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复杂难辨,藏着太多心绪。
见到南星的这一刻,原主记忆里关于她的所有过往,尽数涌入越云川脑海。
新婚当夜,周氏一心想让越家留后,匆匆把年少的南星送进新房。原主一进门,便对上了她冰冷的刀尖。小姑娘执意要为父守孝,坚决不肯让原主近身。
原主本就偏爱王家姑娘那种丰满成熟的类型,半点不喜欢这个突然闯进来、打乱婚约、又娇气又倔强爱哭的小媳妇。心里本就憋着气,也不愿勉强她,当晚便在偏榻将就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动身奔赴战场,临走前都没再理会南星。
越云川接收原主记忆时,只模糊知道自己有个名义上的妻子。直到真人站在眼前,才真切感受到这份身份的拘束与尴尬。
当真做个古代男子,实在太难了!
他前世活了那么久,从未有过“妻子”这层牵绊,如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相处。
越云川微微吸气,压下心底怪异的尴尬,蹲下身,将晕过去的周氏背起,在一众村民的簇拥下,往越家走去。
回到家中,越云川轻轻把周氏安置躺下。最先上前查看的,竟不是懂医术的越山师,而是南星。
她伸手搭上周氏腕间诊脉,语气沉稳:“是大喜过望、情绪太过激动,气血冲上头顶所致,我扎几针便能醒过来。”
南星随手拿出针灸包,动作利落施针。几针落下,周氏轻轻咳了一声,缓缓睁开双眼。她环顾床边一眼,立刻伸手紧紧攥住越云川的手,眼泪簌簌滚落,哽咽着唤道:“儿啊,娘对不住你……”
周氏心底积压了多年愧疚。当年若不是越山师为救人伤了手臂、落下残疾,家里不会拮据窘迫;朝廷征兵时,也不至于把年仅十五岁的独子推上战场。她也后悔,没能坚持给儿子娶上他中意的王家姑娘,反倒因老头子的一份恩情,委屈了儿子,到如今连个一儿半女都没能留下……
这些年,无数愧疚与自责日夜折磨着她,也让她下意识迁怒南星。
她日日烧香祈福,只求儿子平安……
本早已彻底绝望……
还好,还好,云川真的回来了……
周氏放声大哭,仿佛要把这五年的牵挂、委屈与悔恨,全都哭出来。
越山师也在老伴的哭声里红了眼眶,老泪纵横。他颤抖着拉住越云川的手,喉头哽咽,只艰难吐出一个字:“儿……”
周氏满心愧疚,越山师又何尝不是?若不是当年自己断臂伤身、家道中落,何至于忍痛送幼子从军?
儿子自小被他寄予厚望,自幼读书识字,从没干过重活,身子本就单薄,怎禁得起边关的苦寒风沙、刀兵战乱……
越云川本就和这家人毫无亲情羁绊,起初还挤不出眼泪,渐渐也被二老的悲喜情绪感染,红了眼眶,跟着落了泪。
明明是阖家团圆的大喜事,越家屋内却是哭声一片,过了许久,情绪才慢慢平复。
越云川抹了把眼角,起身想找帕子给二老擦脸,转身便对上南星。她早已默默递来两条洗净拧干的手巾。
越云川再次迎上她的目光,清晰捕捉到她眼底那份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对着她温和笑了笑,没有说话,接过手巾,转身给爹娘擦拭脸颊泪痕。
这时系统忽然冒了出来,出声安慰:【没事的宿主!越家人少屋多,你随便收拾一间就能单独住,不用勉强跟“妻子”同住哒!】
系统显然也心知肚明,让如今的越云川和名义上的妻子同住,实在太过为难。
他虽说早已接纳了男子的身份与身体,却还做不到从里到外,完全适应这般世俗夫妻的相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