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死的丈夫回来了（科举）》李曙祎yi

14、第 14 章 谁说救命之

　　“我可以给你写一份和离书……”

　　“我知道，你愿意留在这里，只是无处可去。”越云川说着，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我一直都很疑惑，为何报恩就一定要以身相许？若是本心不愿，这般强求实在毫无道理……”

　　越云川起身撩开床帐，点燃烛火，屋内瞬间重回明亮。他抽出一张白纸，拿起墨条慢慢研磨。

　　南星脸色不知何时已变得惨白，她微微撑起身子，静静望着坐在梳妆台前磨墨的越云川，下意识咬住唇内软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我已经想好了，我去跟爹说，认你做义女，往后我便唤你一声姐姐。”越云川磨好墨汁，提笔落笔，“你父亲对我爹有救命之恩，本该余生尽心护你周全，实在不该用婚事勉强困住你。”

　　越云川很快写好一纸和离书，又取来梳妆台上的胭脂，按上指印。仔细吹干墨迹后，他低头看了一遍文书，语气认真道：“你本是恩人之女，爹定然不会反对认你做义女。从今往后，我以弟弟的身份护着你。日后若是遇上心仪之人，我替你置办嫁妆；若是不愿嫁人，我也会保你一生安稳无忧。”

　　越云川往前迈了两步，将和离书递到她面前：“你觉得这样可好？”

　　南星完全没料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越云川退后几步，在凳子上坐下，温和看着她：“若是你顾虑村里流言蜚语，大可以不必再回西河村。爹一直有心去县城开一间药铺，我们可以搬去睢县外的云城，或是更远的府城定居。”

　　他语气温柔恳切：“我知道你医术出众，乡下闭塞轻视女医，可到了府城，你定会成为世家内宅夫人们争相敬重的医者。你本就有本事，不必困在农家小院委屈一生，在府城也能凭自己的本事安稳立足，不是吗？”

　　南星抬头望向他，心底本该涌上羞愤、委屈甚至怨怼，可此刻只是怔怔伸出手，接过那纸和离书。逐字逐句看完，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越云川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轻声询问：“你……愿意这样吗？”

　　南星嘴唇微微颤动，费了许久力气，才挤出一丝沙哑微弱的声音：“……是姐姐。”

　　“什么？”越云川一时没听清。

　　南星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清晰而坚定：“我生日比你大四个月，你是弟弟，我该是姐姐。”

　　南星生辰在七月，越云川则在十一月，确实比她小上四个月。

　　越云川先是愕然，随即失笑：“好，都听你的。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南星默默应下。既然成了义姐弟，自然不能再同屋而居。

　　她心底虽仍有几分犹豫，却终究没有开口拒绝。

　　两人穿戴好外衣，一同起身敲响了越山师夫妇的房门。四人在屋内两两相对，气氛凝重。

　　越云川全然不顾周氏满脸的震惊与疑惑，径直把认义女、写和离书的事情坦然说出，甚至先发制人，略带几分责怪之意，直言越山师这般对待恩人之女，算不上真心报恩，险些把恩情变成仇怨。

　　他当面质问越山师，这般行事，怎能对得起逝去的南伯父？

　　越山师震惊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烟袋都失手掉落在地上。

　　周氏满腔怒火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见越云川又转头把矛头对准了她：“娘，您也好好想一想。若当年南伯父没有救下爹，怎会有如今的您，怎会有我？您怎能这般苛待救命恩人的孤女？”

　　周氏一肚子火气硬生生被堵了回去，又愕然又委屈：“照你这么说，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越云川理直气壮：“本来就是！说得直白些，你们这般做法，近乎是吃绝户！”

　　周氏惊得瞪大双眼：“啥？！”

　　越山师看着南星泪眼汪汪的模样，连忙开口辩解：“闺女，你别听这小子胡言乱语，我从来没有半分那般心思！”

　　眼看气氛快要僵持失控，越云川又连忙缓和语气打圆场：“我也知道爹娘并非有意为难，只是乡间世俗皆是这般行事罢了。”

　　越山师和周氏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连连点头附和：“是啊，是啊……”

　　越云川接着笑眯眯顺势说道：“那我心地良善的爹娘，既然知道从前这般做法不妥，往后定然会真心把南星当成亲生女儿善待，再也不会委屈她了，对不对？”

　　隔壁小书房的周铁柱被正屋的说话声吵醒，懵懵懂懂站在门口，全程听完了这番争执，也听见了越山师夫妇对着南星低声致歉。

　　虽说越云川凭着口齿伶俐，硬生生逼着老两口默认了认南星做干女儿，往后以女儿相待，不再以儿媳拘束。

　　可越山师和周氏心里终究没有真正松口应允，只是没有当众反驳，也没有正经举办认亲仪式。两人拿着越云川递来的和离书，相视一眼，齐齐叹气。

　　“哪里有拜过天地、成过婚，说不算就不算的？这孩子做事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说到底，咱们往后真心待南星如女儿便是。至于别的……不如让小川再好好思量思量？”

　　周铁柱后来从东厢房小书房，被安排搬到西厢房小药房歇息，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往后，表弟媳妇，一下子变成表妹了。

　　越云川如愿搬回东厢房原先的小榻歇息，心头大事圆满解决。他在心底默默跟系统道谢：“系统，多谢你。”

　　系统：“不客气，我只能帮你稍稍扭转亲人的情绪认知倾向，此番能顺利成事，还是多亏了你能言善辩。”

　　越云川彻底放下心头大石，暗自计划尽快考取秀才，之后便带着全家搬去府城。换一处全新环境，便能彻底理顺他和南星的身份关系。事情开了个好头，他心境轻松，带着笑意安然睡去。

　　只是这一夜，也就越云川和周铁柱没心没肺睡得安稳。越山师、周氏、南星三人，全都心事重重，彻夜无眠。

　　次日清晨，越云川醒来，一眼就看见越山师、周氏、南星三人眼底浓重的黑眼圈。他神色淡定，坦然对着南星唤了一声“姐”，而后从容吃完早饭，背着书箱照常去私塾求学。

　　屋内剩下三人面面相觑，气氛满是尴尬。

　　原本朝夕相处的儿媳，忽然变成了需要敬重善待的恩人之女，越山师和周氏各自心里都别扭不已。

　　三人之间的相处模式，还需要慢慢磨合适应。越云川却全然不管这些，他眼下还有更棘手的烦心事要操劳——科举。

　　科举实在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单单背诵四书五经就耗费不少心力，还要熟记经义释义，把所有知识点融会贯通更是难上加难；弄懂融会贯通，还要学着揣摩章法写策论文章，除此之外，诗赋创作也是一道难关。

　　而越云川眼下最大的短板，便是毛笔字。

　　原主本就书法平平，又荒废五年未曾握笔；他自己只会一点现代硬笔字，起初提笔练字，字迹潦草不堪、一塌糊涂。

　　这些日子，他只能用最便宜的麻纸，一遍遍抄写四书五经与经义注解，边抄边记、边背边练。学业进度因此慢了不少，唯一的慰藉是坚持练字总算有了成效，字迹渐渐工整好看了些。

　　往后他便刻意保持距离、淡然处事。既然义姐弟的身份已经定下，他便绝不改口，见了南星就坦然唤姐姐，对父母欲言又止的试探也全然不接话。

　　他笃定，日子久了，爹娘和南星自然能摸索出合适的相处分寸。

　　抛开杂念，越云川把所有空余时间，全都投入到课业之中。

　　“所谓诚其意者……如恶恶臭……此之谓自谦……”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

　　……

　　一口气写完五十页纸张，越云川活动了一下发酸紧绷的手掌，拿起书本去找沈大郎，探讨经义文章的写法：“所谓诚其意者，若是以此句作为考题，该如何破题立意？”

　　沈大郎放下手中书卷，低头细细思索，越云川也暗自揣摩。两人各自落笔写了一篇短文，而后凑在一起互相点评交流。

　　沈大郎以“修身”破题，阐释君子慎独、修身立德的要义，着重论述修身与诚意的相辅相成，文末点出修身慎独对世人立身行事的影响。文章文风朴实无华，却逻辑清晰、言之有物。

　　越云川则以“诚意”破题，主打诚意慎独、修身乃治国立身之本。心怀若无至诚，纵然一时得志，也难以长久安身立世，文末再稍加总结，升华题意。他立意格局稍胜一筹，行文却同样平实，只因自身底蕴不足，不懂堆砌华丽辞藻。

　　终究沈大郎多年寒窗积累深厚，虽越云川破题立意更好，可通篇文章章法、词句功底，还是沈大郎更胜一筹。

　　越云川心里清楚自己还差得很远，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县试日渐临近，越云川想着能不能稍稍找些捷径。

　　县试由本地知县主持阅卷，他便打算暗中打听知县的性情、治学喜好，日后写文章刻意贴合知县偏爱文风，练好对应笔法文风。

　　先只求顺利考上秀才，余下的进阶之路，等中了秀才之后再慢慢规划。

　　主意打定，他不再拖延，立刻着手打探门路。第一步，便是去县城衙门旁听升堂审案。

　　他早已打听清楚，古时县衙为彰显公正、普法安民、震慑乡里，向来允许百姓旁听审案，每月还会设立固定的放告日。

　　遂县新任县官上任不久，依旧严格遵循旧例。

　　也就是说，只要赶上放告日，每月至少能旁听三次升堂，近距离观察知县的言行气度、处事风格与治学偏好。

　　越云川特意去衙门口看了告示，确认每月放告日为初五、十五、二十五。

　　明日正是本月二十五号，刚好赶上一场升堂审案。

　　次日一早，越云川向冯秀才告假，拉着沈大郎一同赶往县衙。

　　辰时一刻，升堂准时开始。今日县衙格外热闹，门口早已围满等候的百姓。衙役一开大门，众人当即哭嚎着往里涌。

　　“青天大老爷啊！草民有冤啊！”

　　“求青天大老爷为草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