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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县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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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门口乱作一团,众人争先恐后上前喊冤诉苦,人声嘈杂喧闹,根本辨不清谁说了什么,只时不时能听清几句:“青天大老爷”“冤枉啊……”
越云川从没见过这般场面,一时看得有些怔愣。
这时,两侧官差肃立排班,手持杀威棒一齐敲击地面,齐声高喊:“威武——”
慑人的官威之下,喧闹的百姓渐渐安静下来。众人屏息等候片刻,县令终于缓步走上大堂落座。
正堂上高悬一块牌匾,上书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县令坐定后并不开口,直接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越云川被这清脆巨响吓了一跳,整座大堂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县令这才沉声开口:“原告何在?”
一位满脸皱纹的老汉连忙上前,颤颤巍巍躬身回话:“草民在。”
越云川静静站在人群里,亲眼见识了古代县衙审案的完整流程:原告、被告、证人依次上堂陈情。县令听完各方说辞,层层盘问辩驳,从言语破绽里分辨真假曲直。
他冷眼观察,这位县令身形硬朗沉稳,看着更像是武将出身,性情直来直去、行事干脆利落。而他身侧的师爷却满脸精明,问话句句切中要害,专挑漏洞追问。
堂下被告很快被问得哑口无言,破绽百出。
这桩案子,是老汉状告旁人刻意引诱自己养子赌博,还步步设局逼迫他家卖房卖地、甚至要卖掉孙女,替养子偿还赌债。老汉心灰意冷,决意不认这个养子,更不肯倾尽家产替他填赌债。
县令再拍惊堂木,神色凛然:“你还敢花言巧语狡辩?你这伙人常年在县城引诱良家子弟沉迷赌博,借机侵吞他人田地家产,甚至逼迫平民卖身为奴、贬作贱籍,你真当本官一无所知?”
一条条罪状当庭点明,直接下令将被告押入大牢定罪。随后又询问老汉,是否当真要断绝父子情分。
老汉泪流满面跪地陈情:“大人明鉴,他并非我亲生骨肉,只是早年收养的养子。我若是变卖全部家产替他还赌债,家中二十三口老小,怕是都要活活饿死啊!”
县令当即一拍惊堂木,斥责养子忘恩负义、败坏门风,当庭判定断绝父子关系,让老汉安心归家。
老汉连连叩谢青天大老爷,县令温言安抚几句,示意他退下。
紧接着,又传唤下一位原告上堂诉冤。
越云川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余光瞥见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孔,飞快隐入人群消失不见。他只当是偶遇村里熟人,并未放在心上。
这天越云川特意陪着沈大郎,从头至尾旁听了全部审案过程。
上午辰时开堂,也就是清晨七点左右,中午休庭两个时辰,午后继续升堂断案,一直审到申时将近傍晚三四点才结束。整日里家长里短、田产纷争、邻里纠葛各类大小案子不断,简直就是古代版的市井八卦聚集地。
待到傍晚衙门落锁闭堂,下次开审就要等到下月初五放告日了。
沈大郎和越云川一同返回私塾,沈大郎由衷感慨:“真没想到,咱们遂县新来的县令,竟是一位难得的清官。”
越云川好奇问道:“何以见得?”
他对古代官场官员清廉与否没什么判断标准,只能虚心请教。
沈大郎解释道:“往届县令大多懒于升堂理事,更别说整日坐堂为民断案伸冤。像下午那桩张三偷李四家鸡的小事,换做别的官员,多半直接呵斥赶出去了事。咱们这位县令却秉公审理、认真判罚,可见是真心为民办事的清官。”
越云川闻言暗暗记在心里,受教点头。
往后一段时日,每逢放告日,越云川都会拉着沈大郎前去县衙旁听,渐渐摸清了新任县令的性情与行事风格。
这位县令果然是武将出身,性情刚直硬朗,眼里容不下半点奸邪龌龊,行事雷厉风行、务实肯干,一心体恤百姓疾苦。
这般性情的清官,定然不喜堆砌辞藻、空洞浮夸、一味歌功颂德的文风。沈大郎平日里写的文章朴实凝练、立意端正、言之有物,恰好正对县令胃口。
对越云川而言,这无疑是天大好事,身边就有现成的模仿范本,只需跟着沈大郎揣摩文风、练习章法即可。
自此,越云川全身心投入科举课业之余,也默默留意家里几人对新身份的适应与相处变化。
好在一家人本性都不坏。越山师和周氏起初对儿媳变义女的转变难以适应,日子久了,也慢慢释怀接纳,真真切切把南星当成自家女儿一般看待,相处越发自然亲近。
周氏更是渐渐彻底偏向南星,反倒时常对着自家儿子越云川百般念叨。
她轻轻摩挲着南星的手,眼底满是真切心疼:“好孩子,你嫁到咱们家,真是委屈你了。那臭小子偏偏折腾到生米煮成熟饭,才想起认你做妹妹。如今可怎么好?旁人不知情,只当你是二嫁女子,往后再想寻个好人家,都要被人说闲话……”
周氏越说越是忧心忡忡。
她始终以为两人早已圆房,并不知晓越云川和南星自始至终清清白白、毫无夫妻之实,心底便越发对南星满怀愧疚。
南星任由周氏拉着自己的手,微微低下头,掩去眼底神色,沉默半晌,才轻声开口:“没事的,娘,小川也是为了我好。”
周氏却半点不认同这话。自那晚过后,她一直震惊于儿子突如其来的决定,始终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思来想去,周氏暗自认定:定是小川心里还惦记着王家那姑娘,执意不肯接纳南星,才想出认义女、写和离书这般法子。
她当即反驳南星:“星星,你别再替他辩解了!若是真心为你好,就该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哪能这般折腾你的名声、委屈你的前程?”
南星垂着头静静听着周氏絮叨,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如今的她,早已没有五年前那般激烈排斥越云川,也不再像年少时那般执拗,认定非心爱之人绝不成婚。她其实早已试着放下过往,慢慢接纳这段包办婚事,甚至暗自设想过,就这样和越云川安稳相守、平淡度日。
可谁也没料到,越云川竟直接把另一条路送到了她面前。
那是她心底期盼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勇气独自去走的路。南星曾经以为,若想挣脱世俗婚约、不靠依附男子,凭自己医术自由自在过一生,势必要历经争执、承受流言,甚至不惜离家逃亡,才能换来一丝安稳自由。
偏偏越云川不动声色,就替她铺平了这条路,替她挡下了世俗非议,还给了她随心所欲生活的底气和靠山。
那晚最初的羞恼褪去之后,南星心底反倒对越云川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认清这份心意时,她自己也觉得别扭茫然。
正暗自心绪纷乱,就听周氏低声嘀咕:“就算小川性子执拗不懂事,回头我跟你爹好好商量,干脆把那纸和离书偷偷烧掉……”
南星下意识抬头看向周氏,轻声唤了一句:“娘……”
她本没别的暗示,可周氏对上她的眼神,反倒误以为南星心底还抱着期许,盼着和离书作废、两人重归夫妻名分。周氏顿时心头一紧,生出几分压力。
不知从何时起,周氏和越山师心底,竟隐隐有几分忌惮越云川。或许是心疼他从边关九死一生归来,格外珍惜;又或许是如今的越云川心思通透、行事有主见,老两口反倒无从管束、无可奈何。
周氏心里虽忌惮儿子,却依旧想着再撮合撮合两人。她只好先安抚南星:“小川从边关回来后,性子确实变得执拗寡言……你别心急,这事没那么容易作罢,等我和你爹慢慢劝说他回心转意……”
南星犹豫片刻,终究轻声应了一句:“诶……”
周氏满心盘算着促成二人和好,可越云川一心扑在备考科举上,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家长里短。
周氏故意冷落他、不给他洗衣做饭、吃饭也不特意喊他,想方设法引起他注意,越云川却半点不受影响,依旧每日按时读书练字、往返私塾,神色淡然、不为所动。
周氏心里憋得难受,偏偏这事又没法对外人诉说,只能闷在心里,左右为难。
无处排解烦闷,她便整日对着越山师唠叨抱怨。唠叨得多了,越山师也渐渐厌烦不堪。
越山师本就心地良善,自那晚被越云川当面指责过后,心里一直耿耿于怀,总暗自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苛待了南星,对不起南伯父的救命之恩。如今整日听老伴反复念叨撮合复婚的事,更是听得不耐。
可他偏偏又没什么解决办法,被唠叨得实在烦躁,索性带着新收的徒弟周铁柱躲出门去。要么上山采药,要么去外村给人出诊看病,总之刻意避开周氏,落个耳根清净。
也就在老两口刻意回避、家里没人主事的时候,意外骤然发生。
邻村有人急匆匆找上门,请村里草医出诊看病。越山师恰好不在家,来人求医心切,病急乱投医,索性拉住了懂医术的南星,恳请她前去出诊。
南星本就不愿放弃任何一个行医问诊、积累经验的机会,当即应允跟着前去看病。
谁料几日过后,那家人竟带着一众亲属浩浩荡荡冲进西河村,堵在越家门口闹事。一口咬定南星医术不精、用药出错,治死了家中病患,非要逼着南星偿命赔罪。
越云川从私塾归来时,恰好撞见这群人围堵在自家门口。那户人家的女眷团团围住南星,伸手就要抓挠撕扯。周氏拼尽全力上前护着,可孤身一人终究寡不敌众,拦不住众人。
眼看着对方尖利的指甲就要抓到南星脸上,越云川及时快步赶到。身形快如疾风,旁人还没看清动作,就把上前滋事的几人尽数震退倒地。
他上前一把揪出人群里暗中挑事的主谋,顺带又扣住另一个领头壮汉,一手拧着一人胳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疼得两个大男人哭爹喊娘。
越云川眼神淡漠,语气却带着刺骨寒意,冷冷警告:“让他们别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