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死的丈夫回来了（科举）》李曙祎yi

13、第 13 章 同寝

　　东林村内。

　　周氏一边帮着照料侄媳妇坐月子，也正如越山师先前所料，经了小程氏难产生子一事，周氏感念南星救命之恩，对她的态度着实和善了不少。

　　周氏出门串门时，甚至会特意向外人夸赞自家儿媳医术高明。

　　可谁曾想，东林村众人得知南星医术出众后，络绎不绝找上门来求医看病。

　　小程氏刚生产不久，又历经一场生死劫难，实在经不起旁人上门打扰。村长夫人索性做主，把南星请到自己家中，专门给村里女眷问诊看病。

　　南星本以为周氏会心生不悦，谁知她反倒一脸与有荣焉，还特意给南星开小灶、做吃食犒劳她。

　　南星心里虽有几分疑惑，却也格外珍惜这次机会。能一次性接诊众多乡邻，正好积累行医阅历、打磨医术功底。

　　与此同时，西河村。

　　沈大郎从城里带回冯秀才应允入学的好消息。越云川备好公鸡、肉干、铜钱等拜师礼，隔日便跟着沈大郎前往遂县私塾拜师。

　　冯秀才收下束脩，越云川当天便正式入塾开课。

　　冯秀才特意抽出半日功夫，出题考教越云川，摸底查清他的学业根底。

　　越云川早已将四书五经通篇背诵熟记，唯一欠缺的便是经义释义，还有古代策论、诗赋、骈文的写作章法。

　　按越云川现代学习的思维，本以为先生会先把全书释义逐一讲完，再以课业考试巩固记忆，针对性补强薄弱之处。

　　可古代私塾讲学节奏实在太过缓慢，冯秀才每日只讲两三句经文释义。照这般进度，没个三四年连经书释义都学不完，更别说赶上明年的县试了。

　　有那么一瞬间，越云川只觉得这份束脩花得实在不值。

　　好在沈大郎从五岁便在此求学，把夫子历年讲过的经义释义都仔细记在笔记上。越云川借来他的笔记，连夜全部抄写誊录，再搭配自己买来的带注解典籍对照研读。

　　掏钱进了私塾，到头来大半还是要靠自学，越云川过了好一阵子，心里才慢慢平衡下来。

　　在冯秀才私塾求学期间，越云川没有像沈大郎那样在私塾寄宿，而是每日走读，清早进城上课，傍晚准时归家。

　　这天傍晚，越云川回到村口，远远就发觉家里多了生人。

　　一进院门，就看见周铁柱坐在门口树墩上，勤恳卖力地劈着柴火。见他回来，立刻热情招呼：“小川！”

　　越云川抬手应声：“铁……铁柱哥，你怎么过来了？”

　　被他一问，周铁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面皮微微泛红，下意识往屋里瞟了一眼。

　　越云川满心疑惑：“？？？”

　　屋内，周氏刚跟越山师说完自己的盘算，伸手推了他一把：“你觉得我这主意怎么样？”

　　越山师万万没料到，周氏压根没放下催生的心思，反倒想出了更迂回的法子——借着让周铁柱拜师学医的由头，让他住进家里书房，再顺势把越云川挪去东厢房，和南星同住一间卧房。

　　周氏满脸得意：“我就不信这样还不行！”

　　早前沈氏给她出的主意，在她心里盘桓了许久，如今总算找着这般妥帖的由头，名正言顺把小两口凑到一处。

　　周氏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又推了丈夫一把：“我侄子学医的事，你可得好好费心教！”

　　说完，便兴冲冲往东厢房走去，忙着收拾打理。

　　越山师：“……”

　　他此刻心情复杂得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最后只能摸出烟袋，装上烟丝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长长叹出一口气：“唉……”

　　晚饭饭桌上，周氏眉眼含笑，当众宣布让周铁柱住进家里小书房学医，又意有所指地看向越云川：“小川，你卧房的被褥，我已经给你换新的了。”

　　越云川：“……”

　　入夜，越云川直接被周氏推进了东厢房的卧房。

　　屋内早已重新布置妥当，南星平日里用的被褥全都被撤走，换上了五年前两人新婚夜那套大红鸳鸯锦被。

　　整张床只剩这一床被子，屋角落那张临时歇息的小榻，也早已被搬走不见踪影。

　　南星正坐在梳妆台前，早已换上一身严实保守的寝衣，长发松松披散肩头，拿着木梳细细梳理。听见开门声，她透过铜镜，静静打量着越云川的神情。

　　越云川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步，目光缓缓扫过整间卧房。原主五年前新婚夜的零碎记忆，瞬间在脑海里翻涌浮现。

　　五年前的新婚夜，原主也是这般被周氏推进新房。面对母亲殷殷盼着留后的嘱咐，原主满心无奈，本想着安稳熬过新婚夜，尽量给家里留下血脉。可转头看向喜床时，没有安分等候的新娘子，只有南星手中紧紧攥着的一把尖刀。

　　龙凤喜烛噼啪燃着烛花，南星杏眸圆睁，眼底满是惊恐与倔强的怨意，纤细的指尖因用力攥紧刀柄，泛出青白之色。

　　五年前的南星，字字冷硬：“你若是敢碰我，我便当场杀了你，再自行了断！”

　　那一夜，原主终究是在屋内小榻上孤零零过了一宿。

　　越云川抬眼，望向如今的南星。

　　她端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早已没了当年的惨白紧绷，只是松松握着木梳，蘸着清水抚平毛躁的发丝。时不时借着铜镜余光，偷瞄门口的越云川。神情看似平静，脊背却绷得笔直，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越云川又轻轻叹了口气，心底犹豫不定。他实在不确定，自己若是再往前迈一步，五年前持刀相向的那一幕，会不会再度上演。

　　他可以发誓，自己对南星绝无半分逾矩轻薄的念头。不光是南星心里跨不过当年那道坎，他自己也始终迈不开这层世俗礼数的隔阂……

　　南星从越云川进门起，便一直在暗自留意他的神色。见他久久立在门口不动，心底的紧张越发浓重。但她本意是想慢慢缓和和越云川的相处关系，目光落在桌案上那盒面脂上，轻咳两声，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多谢你买的面脂……”

　　话说到一半，她又不知该如何接续，只好打开面脂盒，挖了一点在手心揉开，细细涂抹在脸颊上，才接着轻声说道：“我很喜欢这个香气。”

　　越云川当初挑的两款香型本就清雅好闻，她和周氏互相调换分了，自己留了一盒梅花香、两盒荷花香。

　　此刻她涂抹的正是荷花香型，一缕淡淡的清雅香气，慢悠悠飘到越云川身侧。

　　越云川嗅到这缕幽香，后知后觉松了口气：看样子，今晚应该不会再被刀子指着了。

　　眼下刚过春耕，还未入五月，夜里天气依旧微凉。屋里只铺了一床被子，若是自己在地上凑合一宿，怕是隔天必定会着凉伤风。

　　越云川心里暗忖：既然南星没有抵触戒备的敌意，今晚或许可以安心在床上歇息。

　　这般想着，他脚步微动，往屋里迈了一步，目光落在那张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婚床上。

　　这张床是原主婚前特意打造的双人床，床面格外宽敞，两人躺下绰绰有余，中间还能空出一人宽的空隙，完全不必贴身相挨。

　　越云川心底又放松了几分。

　　见越云川目光落在床上，南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脸颊和脖颈慢慢染上一层绯红。她终究鼓起勇气，轻声开口问道：“你……洗漱过了吗？”

　　越云川方才进门就被周氏推进卧房，根本没来得及洗漱。闻言轻轻摇头，转身就要开门出去打水净面。

　　刚拉开房门，就对上周氏一双紧盯不放的目光。

　　越云川：“……”

　　周氏眉头一竖，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要去哪？！”

　　越云川莫名底气弱了几分：“……出去洗漱。”

　　周氏干脆守在门口，盯着他洗漱完毕，又把他的洗漱用具全都搬进卧房，再次把人推进屋里，随手关紧了房门。

　　南星早已先一步躺上床，拉起整床被子蒙住脑袋，遮住满脸红晕，细若蚊吟般轻声道：“歇息吧。”

　　越云川点点头，吹熄桌案上的烛火，上床躺在了床外侧。

　　南星刻意往床里侧挪得极远，越云川也顺势往外侧挪了挪。两人同盖一床锦被，中间隔着足足一人宽的距离。放下的床帐挡住了夜里的冷风，倒也不至于挨冻。

　　卧房里静悄悄的，两人躺在床上，谁都没有半点睡意。

　　南星心里早已做好准备，只当今夜便是时隔五年的圆房之夜，心头小鹿乱撞，心跳迟迟平复不下来。

　　越云川却在暗自思忖，该如何妥善解决他和南星之间的僵局。两人本就性情隔阂、心意不通，或许，和离才是彼此最好的出路。

　　越云川安安静静躺在外侧，身形一动不动。

　　南星心底瞬间生出几分犹疑：难道自己猜错了？越云川根本没有圆房的心思？

　　可婆母周氏都费心做到这份地步，用意再明显不过，怎么会是这般局面？

　　南星满心纠结纷乱，暗自揣测：莫非越云川还介怀五年前的旧事？难道还要自己主动示意吗？

　　犹豫再三，南星终究悄悄往越云川身旁挪了挪，把两人中间的空隙拉近大半，才停下身形。

　　胸腔里的心跳剧烈得几乎要蹦出来，见越云川依旧没有半点动静，她咬了咬唇，迟疑着伸出一只手，缓缓往越云川手边探去，最终轻轻落在了他平放的胳膊上。

　　指尖触碰到他衣袖的那一刻，南星只觉得心跳骤然一滞，静静等着这份主动暗示，换来他的靠近与亲密。

　　就在这时，越云川忽然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认真：“我知道你本就不想留在这里，也不愿勉强和我维系这段婚事。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即刻给你写一份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