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桃花》乐正雨枫

10、第 10 章

　　“后天就是武林大会了，偶像，你再陪我练练剑吧！”
　　纵使东方曜一向自信，但这次在江夏见识了许多厉害的人物，心里也实在有点没底。他是冲着今年武林魁首的位置去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轻言放弃，便一直央着李白陪他练剑。
　　“也就两三天的时间，你能练出花来？”李白打了个呵欠，“我都跟你打过几百遍了，再练也无济于事，你还是找北地枪王去吧。”
　　东方曜一听，觉得此话有理，于是转而找张绣去了。“枪王！你能和我切磋一下吗？”
　　张绣并未推辞，抄过金枪，干脆利落地跃上演武场，与东方曜战于一处。

　　赵云站在不远处，盯着纷乱交错的枪锋剑影，莫名觉得张绣使出的一招一式似曾相识。他愈发肯定了张绣的身份，对方应该是他的昔日好友，并且两人有过多次比斗的经历。
　　论内功、招数与实战经验，东方曜都明显不如张绣，不到二十回合就败下阵来。
　　张绣瞥了瞥垂头丧气的东方曜，敛枪在后，转眼看向赵云。“小云，来比试一场？”
　　赵云点了点头，目送东方曜走下台去，而后持剑上前。
　　“张兄，请赐教。”

　　张绣挑了挑眉。“第一次听你叫我张兄，感觉好不自在。”
　　“那我以前都是怎么称呼你的？”
　　张绣沉默片晌，神情略不自然，侧过脸避开了赵云的注视。
　　“……你还是叫我绣哥吧。”
　　赵云的直觉告诉他，从前他对张绣的称呼并非“张兄”，也不是“绣哥”，这两个词听来都非常陌生。可惜他想不起自己旧时究竟是怎么称呼张绣的，也只好先照着对方说的做了。

　　先前东方曜邀张绣比试时，李白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如今见赵云上场，他顿时站直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两人。
　　张绣的枪法是公认的一绝，而赵云的剑法亦是超逸绝伦。他着实很好奇，这两人相比，究竟谁更厉害一些。

　　张绣掣枪在侧，做了一个礼让的手势，示意赵云先攻。赵云也不推辞，仗剑逆风急进，倏而逼近，连攻四剑。霎时银芒暴刺，如星荧熣灿，沿张绣天溪、胸乡、大迎、神庭几处穴道纵掠而上。
　　“好快的剑。”张绣点足后跃，避过四招，飘然落地，游步走龙蛇，俄顷抢前数尺，气贯丹田，横枪撞上剑锋。两刃交击，力道相震，劲风鼓袍。
　　赵云兵长不及张绣，抽身后撤，复避一击。他与张绣激斗数招，内息流转间，青釭渐覆冷意，铁剑泛寒，冽若严霜。
　　李白站在台下，聚精会神旁观此战，凌厉雪色间，但见赵云目映青锋，瞳光凛然，不觉面露微笑。

　　七十余回合后，青釭剑陡然脱手，锵鸣落地。
　　东方曜大声拍掌，忍不住发出一声兴奋的喝彩。“不愧是北地枪王！影前辈也很厉害，打得太精彩了！”
　　李白也跟着鼓掌，暗道张绣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就连自己也没有足够的把握能打败他。
　　“这次是我输了。”赵云坦然对张绣道，“你的枪法确实出神入化。”
　　张绣却对此提出了异议。“小云，你并非不如我。只是，你练了十几年的枪法，用剑是打不过我的。”
　　他说罢，从演武场的兵器架上拿了一杆红缨枪，扬手抛给赵云。
　　“还是用这个吧。”

　　赵云怔了一怔，无意识地接过张绣扔来的长枪，掂了两下，握在手中随意挥动划转，感觉这枪使起来比用剑顺手多了。
　　自从失忆以后，他再也没用过枪。然而，这具身体仿佛拥有与生俱来的本能，五指一触上枪杆，便能使出各种不知名的招式，动作无比流畅熟练——也不知以前到底苦练了多久，才拥有这样惊人的功底。
　　无言之中，两人再度开始交锋。
　　张绣反手提枪，掠扑穿风，伏地破桩，金枪贯虹，退刺胁间。
　　赵云旋身急闪，往左虚摄一枪，待张绣回防时，构步再进，双腕轮转运枪如飞，闪电般连刺七枪，去如梨花滚袖，追风截影。

　　双枪缠斗片刻，赵云已察觉自己能预判张绣的下一招，而对方同样能预判他的。面对太过熟悉的对手，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挥枪时，体内流转的真气不知不觉便由寒转暖，赫然是他许久不曾运转过的正阳功。但他周身经脉浸寒已久，一时难以适应，气脉运行不畅，与张绣过招数十回合，内息遽然走岔，丹田绞痛不止。
　　“我……”
　　赵云一口气险些喘不过来，立时拦枪在前，示意张绣停下。张绣随即止了动作，快步上前，拧眉打量着赵云发青的脸色。“小云，你怎么了？”
　　赵云摇了摇头，正想说些什么，却觉胸口一窒，一口鲜血随之喷出喉间，片片猩红溅射在地，触目惊心。

　　“子龙！”
　　李白骇得不轻，飞身跃上台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赵云。他纵有满心焦灼，也看得出赵云如今不便讲话，只能尽量放轻动作搀着人走下台阶，让他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张绣伸手一探他脉门，又惊又疑，继而怒道：“赵子龙，你疯了吗？你不知道你自幼修习的正阳功与寒性功法相冲？你怎么能练这种阴寒内劲？”

　　赵云此时内息乱窜，呼吸困难，全然无法回答，只将李白的手腕攥得死紧。
　　“他不知道。”李白替他答了，“他失忆了，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自己练过正阳功……等他隐约想起来时，龙已将这种阴寒的内功教给了他。”
　　“龙分明想害你，你还把他当朋友。”张绣冷笑连连，“我可不记得你有这么蠢。”

　　赵云垂眸不答，掩唇咳嗽两声，沾了满手的血。他在东方曜的惊呼声中失去了意识，蓦然陷入昏厥，幸而李白及时撑住了他，才不至于瘫倒在地。
　　张绣面色沉冷，跟着坐了下来，将手掌抵在赵云后心，阖目凝神。
　　“我先帮他调息，有劳各位在旁护法。”

　　李白抱剑守在一侧，旁观张绣为赵云调息经脉，安静地一言不发。
　　他看得出来，张绣与赵云的关系非同寻常，可以说是知根知底——若换作是他，绝不敢轻易上手帮赵云疗伤，因为他根本不了解对方修习的内功。
　　直至日影渐渐西斜，张绣才停止了运功，将人事不省的赵云放回石凳上。看见他的气息恢复平稳，三人都松了口气。
　　“那现在怎么办？”西施有些担忧，“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恐怕他以后动武都会有危险。”
　　“除非自废武功，从头练起，否则无法可解。”张绣面无表情道。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就凭“影”的身份，倘若赵云没有武功傍身，定会被蜂拥而至的仇家围堵截杀。
　　李白挂剑在腰，垂首凝望着赵云蹙起的双眉，以指腹轻轻抚平了他眉间的皱褶。
　　他俯身将人横抱而起，动作中带了几分与他性情不相称的小心翼翼，碧瞳深处藏着一丝浪子的柔情。
　　“先送他回客栈吧，这些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