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桃花》乐正雨枫

11、第 11 章

　　李白一行人带着赵云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张绣看着李白将赵云放到床榻上，压低声音对身旁三人道：“帮个忙。”
　　“我替他调息的事，不要告诉他。如果他事后问起，你们就说是他自己恢复的。”
　　李白轻轻替赵云掖好被角，头也不抬地答应了，没问一句缘由。“好。”

　　“为什么？枪王，你想当无名英雄吗？”东方曜抬目看了张绣一眼，心中满是不解。
　　“不为什么。总之，你们记得替我保密。”
　　张绣没有解释，转身离开了赵云所在的客房，径自回自己房间去了。

　　赵云张开眼时，只觉头痛欲裂，晕眩不已，身体稍一动弹，眼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别动。”
　　直至李白伸手按住了他，赵云才勉强看清眼前景象——原来他已经回到了先前留宿的客房中。
　　额上隐约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他抬手一摸，发现是一方叠好的布帕。
　　“你可算是醒了，吓我一跳。”李白朝他笑笑，一双俊俏的桃花眼熬得通红，英容依旧，但也难掩憔悴。
　　“……我睡了很久？”赵云烧得神志不清，思忖自己这回该不会是错过武林大会了吧。

　　李白取下敷在赵云额上的布帕，往他脑门探了探，感觉还是有些烫手，甚至就连对方急促的呼吸都在发热。“也不算很久，只是一夜而已。子龙，你感觉好点没？”
　　“有点头疼……没什么大碍。”
　　赵云喘息着看向窗外，眼见天光已然大亮，心知李白肯定是在此熬了一宿。“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别说这种话，你又不是故意的。跟我还这么客气？”
　　李白将布帕浸入木盆中，重新打湿再拧干些许，然后贴在赵云额头。“东方曜帮忙熬药去了，你可以再睡一会，我到时候叫醒你。”
　　“好。”赵云低低应了一声，慢慢阖上双眼。
　　半睡半醒间，他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虎口与指腹带有薄薄的剑茧。即使不必睁眼去看，他也能想象出那五指优美的轮廓。
　　他的指尖动了一动，最终没有选择挣脱，而是任由对方握着自己的手，沉沉陷入了昏睡。

　　“子龙，起来喝药了。”
　　赵云被李白叫醒，见是张绣端着药碗进屋，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绣哥……怎么是你？东方少侠呢？”
　　“那小子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呵欠连天的，被我打发回去睡了。”
　　张绣将熬好的药递给赵云，瞥见李白眼里的血丝，没好气道：“天都亮了，你也去睡吧，这里我来守着。”

　　李白这才不情愿地松开赵云的手，却坐在原处没起身，只挑衅般斜斜睨了张绣一眼。
　　“怎么，不放心？”张绣哂笑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更不放心把小云交给你照顾。”
　　“……太白，你先去休息吧，别熬坏了身体。”
　　这是赵云第一次称呼李白的表字。由于发热的缘故，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带着一股柔和的倦意，幽蓝双瞳中隐含忧色。
　　张绣的话，李白固然不爱听，可赵云的话还是要听的。他点了点头，大摇大摆地转身出了房间，连头也没回。

　　赵云病了两日，期间反复低烧，李白与张绣轮流守着他，片刻也不敢松懈。
　　东方曜和西施看得焦急，却帮不上多少忙，因为那两人根本不让他们插手——东方曜要参加武林大会，而西施是姑娘家，彻夜不眠照顾病人的差事哪里轮得到他们？

　　直至武林大会的前一天晚上，赵云的烧终于退了下来，大家都松了口气。李白看他一副恹恹的模样，叮嘱道：“子龙，你明天就别去观战了，待在客栈休息吧。我也不去了，留下来陪你。”
　　“我已经没事了。”赵云缓缓抬起眼帘，似乎是想看看东方曜，蓦然意识到了什么，又迅速收回视线。“我要去。”
　　“你这是犯的哪门子病？”张绣奇道，“你的内伤还没痊愈，又不打算参加，干嘛非得硬撑着去凑热闹？”

　　李白一贯聪敏，心思剔透，是出了名的人精。他抱臂倚墙，眸光在赵云和东方曜之间打量了几个来回，很快就看出点门道来。
　　赵云坚持要去观战，是因为东方曜要参加武林大会。他很清楚，东方曜作为李白的崇拜者，必定渴望让偶像见证自己横扫天下豪杰的风光时刻，以此获得对方的认可。若他同意留在客栈养伤，李白也会跟着留下来，自然就见不到这一幕了。
　　往日看着李白和东方曜亲近，他总会觉得有些落寞，此时却能将心比心，理解东方曜的心情，并帮助对方实现愿望——或许因为对方是李白的朋友吧。

　　“影前辈，你还是留下来休息吧。”
　　东方曜察觉到李白投来的视线，瞬间了悟，摆手道：“有夷光陪我去武林大会就行！至于偶像去不去观战，都无所谓。”
　　“这小子，有了女人就不要兄弟了。”李白笑骂。
　　西施听着李白调侃自己和东方曜的关系，粉靥含羞，恼得直捶东方曜，引来后者夸张的闪躲和大笑。

　　“是我自己想去观战，不全是为了你。”赵云担心东方曜因此产生负罪感，又故作冷淡地补了一句。
　　这在李白看来，倒是显得有些笨拙了。他也不出言点破，只是笑着往赵云额上摸了一把。“确实不烧了。你如果实在想去，那就去吧。今晚早点睡，半路上要是不舒服，记得告诉我，千万别逞强。”
　　赵云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事到如今，张绣也算是看明白了。他实在懒得搭理这几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干脆直接转身走人，眼不见为净。
　　西施随之起身告辞，示意东方曜和她一同离开。她放轻力道带上了房门，低声对东方曜道：“影前辈……果然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背负着前辈们的期望，还真是有压力。”东方曜笑道，“不过，本人可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剑指武林魁首，定能手到擒来！”

　　赵云安稳睡下后，李白才离开了他的房间，沿着客栈长廊悠悠而行。他并未返回自己的客房，而是敲响了张绣的屋门。
　　待人开门让他进屋后，他也不坐，只慵懒地倚在门后，仿佛开玩笑般询问张绣：“北地枪王，你和子龙究竟是什么关系？我看你们两个熟稔得很呐。”
　　“我凭什么告诉你？”张绣冷冷回道。

　　李白心中早有猜测，也不在意他是否打算回答，胸有成竹，一一道来。
　　“我在赵家村听人说过，子龙幼时曾跟着童老先生学枪法，有两位姓张的师兄。你不仅姓张，还擅使长枪，而且相当熟悉子龙的内功，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助他调息……你们两人修习的，该不会是同宗内功吧？”
　　张绣面色微沉，看向李白的目光也添了几分冷意。“你早已知道，何必明知故问？”
　　李白与他四目相接，眼神骤然锋利起来。“你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

　　既然师出同门，为何迟迟不愿相认？
　　赵云失了记忆，也就罢了，而张绣分明清楚他们之间的种种过往，看起来也不像对赵云心存敌意，却总是跟他打哑谜，瞒这瞒那。李白看着赵云被蒙在鼓里，难免为他鸣不平。
　　“我是他师兄，我认不认他，与你何干？”
　　张绣眉峰微扬，夹枪带棒地回了一句。“我倒是很好奇，你又是他的什么人？你是以什么立场问我这句话的？”

　　经历了这段时日，他看得清晰，李白与赵云之间确实存在某种朦胧的情愫，但那层窗户纸应当还没捅破。这风流之名传遍天下的剑仙，一直拖着他的师弟暧昧，指不定也只是玩玩罢了。
　　李白朗笑以对。“既然你不愿回答，我又凭什么告诉你这些？我青莲剑仙，爱做什么便做什么，何须向人解释？”
　　“话不投机半句多。”张绣冷哼一声，“无可奉告，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