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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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组分工就系咁，各位仲有乜问题？（四组的分工就是这样，各位还有什么问题？）”
邱刚敖合上了手里的报告，平静的目光在会议室内扫过一圈，最后定在了白板中央的那幅行动地图上。
“冇问题！”回答他的是众人整齐一致的声音。
他微微颔首，尽量维持着自然得体的姿势，走到会议桌旁坐下。“我身体唔方便，去唔到现场，有乜事随时电话联系。散band。（我身体不方便，去不了现场，有什么事随时电话联系。解散。）”
“Yes,sir!”
戴卓贤在外面等了一段时间，看着各组的成员陆陆续续走出来，直至会议室内只剩下邱刚敖一人，才进去找他。
“鲨哥，好耐冇见。（好久不见。）”
因为有许多下属在场的缘故，为了维持威信，邱刚敖刚才一直努力挺直腰背，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散漫。等到身边只有这个熟人时，他才下意识放松身体，恢复了习惯性的坐姿，将双手撑在身后。
戴卓贤在他旁边坐下，问道：“散band了，你仲唔走啊？一个人坐系度？（散会了，你还不走？一个人坐在这里？）”
“我起唔到身，先系度坐下。（我站不起来，先在这里坐一会。）”
戴卓贤见他蹙眉揉着腰背，不禁有点担心。“你冇嘢啊嘛？（你没事吧？）”
“企得太耐，腰有D痛。（站得太久，腰有点痛。）”
邱刚敖擦了擦脸上的汗，看他一眼。“你搵我乜事？（你找我什么事？）”
“有份file畀你睇下。（有份文件给你看一下。）”戴卓贤将文件递过去，“你签完我就摞畀申sir。（你签完我就拿给申sir。）”
邱刚敖盯着桌上的文件，眼前的景象陡然摇晃了一下。那些印在白纸上的黑字缓缓飘浮到半空中，变成了不断旋转的黑色纽带。
戴卓贤看他脸上没什么血色，低声跟他讲：“不如你先唞下，份file唔使急噶。（不如你先休息一下，这份文件不用急的。）”
邱刚敖从西装衣兜里拿出了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将糖果压在舌下。他知道这份文件肯定很急，否则戴卓贤也不会亲自过来，还拿着文件在会议室外面等。
他匆匆在文件上扫了几眼，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就在流程表上签了名。
他最近身体负担逐渐加重，整个人都感觉虚了不少，不仅浑身没劲，站得久了还容易腰酸背痛。
他当年还是高级督察的时候，在办公室里习惯了散漫的坐姿，反正小队的同事们都亲如兄弟，也没什么需要忌讳的。
兄弟自然不需要他刻意镇场，毕竟大家都知道他是什么人，会给予他足够的信任——可是如今他当了高级警司，手下少说也有几千人了，如果缺乏足够的威严，是镇不住那些人的。
也只有在大白鲨这样的老熟人面前，他才有机会喘口气，以放松的姿态倚在靠背上休息片刻。
“咁我走先了。（那我先走了。）”
戴卓贤和邱刚敖道别，拿着文件夹快步走出了会议室，往东九龙总指挥申嘉明的办公室走去。
“……我过一两年就要升ACP了，到时东九龙总指挥个位就要畀其他人接手。我本身想提拔阿敖，但佢身体唔方便，明年仲要休产假，冇必要劳心劳力……都系拣阿姚啦。（……我过一两年就要升助理处长了，到时东九龙总指挥的位置就要让其他人接手。我本来想提拔阿敖，但他身体不方便，明年还要休产假，没必要劳心劳力……还是选择阿姚吧。）”
戴卓贤走到申sir的办公室外，听见里面传来两个人交谈的声音，慢慢顿住了脚步。
“虽然邱sir敬业，哩段时间都冇点请假，不过我都睇得出佢好辛苦，力不从心。佢先37岁，过两年都未够40，哩个年纪做总警司……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姚sir都就黎50岁了，佢嘅资历做总警司啱啱好。（虽然邱sir敬业，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请假，不过我也看得出他很辛苦，力不从心。他才37岁，过两年都没够40，这个年纪做总警司……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姚sir都快50岁了，他的资历做总警司刚刚好。）”
戴卓贤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垂着眼睛没有作声，直至办公室里的声音渐渐停止，才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Sir，有份急件，今日要送出去。”
等申嘉明签了字，戴卓贤就回到办公室处理文件，闲下来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他再三思量，还是给张崇邦打了个电话。
“喂？邦主，你得唔得闲啊？（你有没有空？）”
“准备收工了。点啊？（怎么了？）”
戴卓贤环顾四周，见重案组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都离开了，才放轻声音说道：“我同你讲件事……”
张崇邦一下班，便往高级警司的办公室那边赶，推门时恰好看见邱刚敖披着外套想要起身，立刻过去扶了一把。
邱刚敖往前走了两步，就撑着后腰蹙起眉峰，被腰间传来的酸痛感阻碍了前行的脚步。
“你系咪腰痛啊？先去sofa瞓低啦，我帮你揿下。（你是不是腰痛？先去沙发上躺下吧，我帮你按摩一下。）”
张崇邦看见他的反应，猜到他多半是腰不舒服，就扶着他走到了沙发旁边。
邱刚敖脱下了身上的外套，侧卧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向那堵雪白的墙壁。
张崇邦这些日子习惯了帮他按摩腰背，手法已经日益娴熟，力道也掌握得恰到好处，没多久就舒缓了筋骨的酸疼和不适。
大约过了十分钟，邱刚敖感觉腰疼缓解得差不多了，便示意张崇邦停下动作，不用再按了。他用手肘撑着沙发起身，眼前倏然一黑，差点没站稳，下意识抓住了身边人的手臂。
“喂！你因住啊！（你小心点！）”
张崇邦看得心惊，赶紧扶着他坐回去，翻着自己的衣兜找糖果。“又低血糖？”
“冇，头先起身急过龙，睇嘢蒙查查。（没有，刚才起身太急，看东西有点模糊。）”
邱刚敖捂着腹部，阖眼坐在沙发上喘息，泛白的双唇紧紧抿起。
张崇邦握住他的手，指尖被掌心渗出的汗水浸湿，不禁忧心忡忡。才27周就这么辛苦，以后的几个月也不知道怎么熬。
“阿敖，你……有冇后悔？如果你冇割伤腺体，就唔会激素失衡，身体都唔至于咁差。（你有没有后悔？如果你没割伤腺体，就不会激素失衡，身体也不至于这么差。）”
“后悔有乜用？我从黎都唔会拧转头睇。（后悔有什么用？我从来都不会回头看。）”邱刚敖没有睁眼，“同样，我都唔会后悔选择去追可乐。”
回到家吃完饭后，张崇邦还是忍不住将升职的事告诉了邱刚敖。
阿敖有机会升上总警司的位置，他自然高兴，又担心树大招风。而且阿敖现在身体不好，确实不适合继续往上升。
事情已成定局，他们无法左右上司的决定，说出真相只会令人徒增不快。而张崇邦向来是不擅长隐瞒的，他想，与其抱着一线希望等待，最后才知道升职的是别人，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死心。
“我很抱歉。虽然有点遗憾，但申sir他们也是为了保护你……你还年轻，以后有很多机会。”
张崇邦说着，心中不免有些内疚。孩子是他们两个人的，现在却让邱刚敖独自承受了职场晋升的负面影响。
“我知道了。”
邱刚敖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平静。或许是因为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并未因此发怒，就连失望的情绪也十分浅淡。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荃湾广场，他戴着狰狞恐怖的金属面具，居高临下地处决了姚若成，用“灯塔”的鲜血换取一丝复仇的快意。
——而在高级警司的办公室里，姚若成给他递了一块糖，一看就是提前预备好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打了招呼，把自己低血糖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轻轻弯起唇角，露出一个不知是讥讽还是自嘲的表情，以平淡的口吻道出一句恭喜。
“那就提前恭喜姚总警司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