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燕尔》乐正雨枫

29、第 29 章

　　闹铃准时在早晨7点响起，邱刚敖闭着眼睛按掉了手机闹钟，赖在床上想多睡一会。
　　浴室里隐约传来张崇邦洗漱的水声，仔细一听，似乎还有电动剃须刀的声响。
　　他阖眼躺了几分钟，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拉开衣柜，拿出一套正装准备换上。

　　张崇邦从浴室出来，见邱刚敖穿着睡衣坐在床上，一手攥着黑色的西裤，一手捂住小腹，低着头缄默不语，不由担心起来。
　　“怎么了？不舒服吗？”
　　邱刚敖摇了摇头，脸上混杂着一种奇异的表情，不知是别扭还是懊恼。“我的西裤……好像穿不进去了。”
　　他刚才穿裤子时，发现裤腰的位置勒得有点紧，不敢贸然收紧拉链，只能脱下来，重新换回了睡裤。
　　张崇邦听罢，怔了片晌才反应过来，带着歉意笑了笑。他知道阿敖还是需要时间去接受自己身体的变化，轻顺他的脊背无声安抚。
　　“是我疏忽了，忘记提前给你买衣服。你先换条宽松点的裤子吧，我今晚带你去买新的。”

　　两人踩着上班的时间点进了警署，正好赶上电梯。站在门边的同事见他们匆匆走过来，立即按下了开门键，示意他们赶快进来。
　　“唔该。（谢谢。）”
　　年轻的警司斯文颔首表示感谢，和自己的Alpha一同走进了电梯。狭窄的空间里稍显拥挤，张崇邦怕他被别人挤到，轻轻圈住了他的腰，将人护在自己怀里。
　　其实邱刚敖比张崇邦高几厘米，但因为体型清瘦，骨架也比较细，两人并肩站立时，身高差并不明显。他被搂住时顿了一下，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伴侣的照顾，默默听着身旁的同事们聊天。
　　“听讲琴日保安局有人畀ICAC请咗去饮茶啊。（听说昨天保安局有人被廉政公署请去喝茶了。）”
　　“啧啧，先查完警务处冇几年，而家又查保安局，ICAC真系得闲啊。（啧啧，刚查完警务处没几年，现在又查保安局，廉政公署真是有空啊。）”

　　许多警察对ICAC的印象都不太好，这些不满的声音也是时常出现的。
　　两人都没吭声，直至走出闷热的电梯，邱刚敖才呼出一口浊气，低声与张崇邦交谈：“看来陆sir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过了四年，证据应该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张崇邦说道，“不过，他们想扳倒保安局局长，还是挺有难度的——比扳倒司徒杰困难得多。”
　　邱刚敖将人拉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你记不记得，司徒杰被套上炸弹时，我说的那些话？”
　　——“我觉得他说得不够诚恳，现在多给他30秒，希望他说得诚恳一点。”

　　司徒杰在摄像机镜头前的忏悔，以及那个令人进退维谷的抉择，是张崇邦永生难忘的记忆，他自然不可能忘记。
　　“你派爆珠去绑架司徒杰时，看到了司徒杰的豪宅，所以推测他贪污受贿？可惜他最后并没有招供这件事……他临死前隐瞒的事，除了这个之外，应该还有保安局那些人的肮脏事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邱刚敖说道，“除了司徒杰说的‘霍太太直接打电话给保安局局长’，还有一件事能证明保安局不干净。他暗示我逼供的录音你也听过了，‘这个行动不会公开，连一哥都不知道’，‘如果这件案子搞不定，上头发起火来，你和我都背不起’。问题是……”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明晃晃的白炽灯映在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冷电似的光。
　　“整个警务处，只有一哥的职务比司徒杰高。‘上头发起火来’，这个‘上头’是指谁？显然不是一哥，因为他不知情。再往上数，警务处隶属于保安局，‘上头’只能是保安局。”
　　“这样说来，也有些蹊跷。”张崇邦皱了皱眉，“保安局局长接到霍太太的电话，随后联系警务处，按理来说应该先跟警务处处长对接。他却跳过了一哥，直接找司徒杰。”
　　“说明司徒杰跟保安局、霍兆堂是同一条船上的，而一哥并没有参与其中。如果司徒杰把事情全盘托出，保安局的高层不会放过他，所以他宁可被炸死，也不敢供出其他人。”
　　邱刚敖下了结论，笑着拍了拍张崇邦。“幸亏你没跟着陆sir去反贪，不然现在该头疼了，保安局可不好对付。”

　　一下班，张崇邦就带着邱刚敖去了服装店。邱刚敖满脸不情愿，但为了以后的日子能有合身的衣服穿，也只能妥协。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些什么？”
　　张崇邦对上店员礼貌的微笑，不自然地低咳了一声。“是这样的，我想给他买孕……”
　　后面的话邱刚敖没听清楚，他只想夺门而逃。一个大男人，像被公开处刑一样站在这里，对外宣称“我怀孕了，来买衣服”，这是什么社死现场啊，也太羞耻了。
　　他神游天外，一会想去跳河，一会想起个冷笑话来：邱刚敖夺门而逃，从此服装店没有了门。
　　他自暴自弃地想，不如干脆把门卸了，玻璃都给它撞碎，就像在尖沙咀时开车撞玻璃那样。
　　……还是算了，撞烂了要赔钱的，他们的房子还要还贷款。

　　“先生，能让我量一下你的尺码吗？”
　　店员甜美的声音在邱刚敖耳边响起，他回过神来，霎时一个激灵，下意识拉过张崇邦挡在自己面前。“给他买，给他买！是他要来的！”
　　“……”
　　店员转过头去，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一身肌肉的张崇邦，视线从他平坦的肚子上扫过。“你怀孕？”
　　“……我怀孕？？？”张崇邦满面愕然。
　　邱刚敖见他们两个面面相觑、目瞪口呆，捂着嘴笑得双肩发颤。
　　张崇邦无奈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知道阿敖要面子，也只能继续惯着他了。“咳……是我怀孕，不过衣服还是要照着他的尺码买。”
　　店员一脸“我懂的”，心想这个Alpha还真是体贴，现在这样的好丈夫已经不多了。

　　“这件怎么样？”
　　张崇邦从那些花里胡哨的上衣里挑了一件纯白色的，往邱刚敖身上比了比，感觉还算合适。
　　“还行。”邱刚敖接过衣服，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要是这人敢拿旁边那件粉色蕾丝的给他试穿，他估计会当场暴起，插人两刀。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后面几个月的腰围，怎么想都觉得很别扭。还好再过几个月就是冬天了，厚重的外套正好能掩饰身形的变化，他出门时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其实他也知道，在这个世界Omega能够孕育生命是正常现象，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他只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罢了——毕竟前面的三十几年，他都是作为一个正常男性在社会上生活的，后来突然变成另一个性别，即使过了四年，他也还是很难完全接受。

　　选完了上衣，张崇邦又给邱刚敖买了一些合身的裤子和厚实的冬装外套，以宽松舒适为主，款式和颜色都在其次。反正阿敖长得好看，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两人走出服装店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夏日的太阳迟落山，天幕至今未黑，橘黄的夕曛洒落在身上，不像正午的烈日那样灼人，反而暖洋洋的。
　　邱刚敖已经饿了，慢悠悠地踩着地面上斑驳的残金行走。两人的身影被夕阳拖长，时而并肩同行，时而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张崇邦怕他低血糖，往人嘴里喂了一颗荔枝味的糖果，然后牵住他的手。“饿了吧？现在买菜回家做饭也比较晚了，不如我们在外面吃？”
　　“好。”邱刚敖饿得不想走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他们去了以前加班时经常去吃的那家茶餐厅。老板娘还是熟悉的模样，穿着那条天蓝色的长裙，坐在收银台前忙碌地工作着。
　　“想吃什么？”张崇邦放下购物袋，将桌上的菜单递给邱刚敖。
　　邱刚敖翻开菜单看了两眼，指向第五行。“我要餐蛋通心粉，还有蒜香骨。”
　　“OK。”张崇邦很快就选好了自己想吃的东西，招手示意服务生点菜。“餐蛋通心粉，蒜香骨，叉烧滑蛋饭，一口西多士，谢谢。”

　　这家餐厅上菜很快，15分钟左右就把所有的菜都上齐了。
　　一碟小巧玲珑的西多士浇上乳白色的炼奶，煎得滑嫩的荷包蛋和午餐肉浸泡在通心粉汤里。嫩黄蛋汁徐徐流出，将叉烧和米饭都染成了朝阳的颜色。蒜香骨炸得酥脆金黄，旁边点缀着青翠的葱花。
　　饥肠辘辘的邱刚敖两三下就吃完了午餐肉和荷包蛋，又夹了一块蒜香骨送着通心粉慢慢吃。
　　张崇邦吃完了叉烧饭，见他嘴角沾了一点酱油，用纸巾帮他擦拭干净。“喜欢吗？等我学会这些菜，回家也可以做给你吃。”
　　“那我就等着品尝张大厨的手艺了。”邱刚敖莞尔一笑，“以后如果不当警察，说不定可以转行当厨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