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燕尔》乐正雨枫

30、第 30 章

　　办公室里有些冷，邱刚敖拢了拢身上的西装外套，将空调温度调成了28度。
　　电脑屏幕荧荧的冷光映着他疲惫的脸庞，白中带青，连那副黑框眼镜也遮不住明显的黑眼圈。
　　他打了个呵欠，垂眼看向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时间——23:50。
　　王毓珩路过邱刚敖的办公室，看见里面亮着的灯光，抬手敲了敲门，得到应答后推门而入。
　　“邱sir，你还没下班？”
　　自从司徒杰入狱后，行动DCP的职务便由王毓珩接任，张崇邦、邱刚敖等人也成了他的得力助手。他知道邱刚敖做事一向很拼命，但没想到对方会拖着这样的身体加班加点。

　　“王sir。”
　　邱刚敖摘下眼镜，揉了揉额角，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声音虚弱得吓人。“我在赶一份报告，差不多写完了。”
　　王毓珩摇摇头，催促他赶紧回家。“报告可以明天再写。你脸色不好，先回去休息吧，身体要紧。”
　　“我在这里趴一下就行。”邱刚敖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连电脑屏幕也看不清了，含糊应了一句，便伏在办公桌上阖眼休憩。
　　王毓珩见劝不动他，只能给张崇邦发了条讯息，让人快点带自己的Omega回家。

　　睡得迷迷糊糊时，邱刚敖听见自己的手机在响，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接电话了。
　　又过了一阵，他听到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急匆匆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最后在他身侧停住。
　　“阿敖？阿敖？”
　　张崇邦连续唤了几声，见邱刚敖趴在桌上没有反应，伸手一摸，才发现他的额头正在发烫，连忙关了空调，抱着人快步离开办公室。

　　直至被安置在副驾驶座上，邱刚敖才恢复了几分意识。他半眯着眼，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疾驰而过，感觉嗓子有点发痒，低低咳了两声。
　　“你醒了？”
　　张崇邦开着车，在红灯前停下来时，才腾出空来看了看身旁的人。“下次别再加班到这么晚了，报告我可以帮你写。你又不是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还要死撑。”
　　邱刚敖没有精神应答。他的两颊浮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出的气息也异常灼热，双唇干裂起皮，胸膛随着喘息声上下起伏。

　　凌晨的马路上空荡荡的，张崇邦载着人一路风驰电掣回到了家，刚翻出退烧药，又看见说明书上写着“怀孕慎用”，登时犯了难。
　　最后，他只能采用冷敷的方式进行物理降温，守在床边熬了大半夜。
　　他看着邱刚敖裹在被子里出了一身的汗，又帮对方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体温计上的数字总算是慢慢降了下去。

　　邱刚敖悠悠转醒，发现天还没全亮，窗外蓝紫色的天穹透着一点拂晓的微光。
　　他一抬眸就看见了张崇邦眼底的血丝，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皱着眉不住咳嗽。张崇邦给他倒了杯水，扶他坐起来慢慢喝下，然后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终于不烧了，我真是被你吓死了。”
　　邱刚敖身上没什么力气，只能轻轻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躺上来休息一会。“先睡一会吧，离上班估计还有几个小时。”
　　张崇邦顺势躺上了床，钻进被窝里，再仔细给他掖好被角。“你烧傻了？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班。”
　　得知今天休息，邱刚敖松了口气，倚着张崇邦的肩膀，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梦中有沙沙的雨声传来，和他在监狱里听过的雨没什么不同。
　　滂沱大雨不停地敲打着玻璃窗，骤然炸响的雷鸣令人想起在木材厂中辗转难眠的无数个黑夜。
　　他睡得并不安稳，紧蹙的眉尖始终舒展不开，不时随着闷雷滚滚的声音扭动身体，发出几声不安的呓语。
　　朦胧间，一双温暖的手臂搂住了他。宽厚的手掌从他颤抖的腰背上抚过，动作小心翼翼，似是想要唤醒他，又不忍心惊扰他。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攥着那一缕温度不肯松开，逐渐沉入那个仿佛能够包容一切的怀抱。

　　邱刚敖在家休息了一天，身体好转以后，就趁着周末休息的空闲，和张崇邦一起出门买东西。
　　商场的空调很冷，他穿上了张崇邦给他带的外套，因为月份还小的缘故，并不显怀。
　　生鲜区那边全是一排排的冰柜，人一靠近就冷得够呛。张崇邦不放心，于是让邱刚敖留在休闲食品区等他。
　　“你先在这边逛逛，我去生鲜区买点东西，等一下回来找你。”
　　邱刚敖点了点头，任由张崇邦推走了购物车，裹着长外套慢悠悠地从货架旁走过。

　　张崇邦刚走没多久，就有个年轻男子凑了过来，大着胆子问他：“靓仔，能不能加个Whats？”
　　因为长得帅，邱刚敖从十六七岁就开始被人搭讪，男女都有，就连追女孩子都很少亲自出马，多半都是别人先追的他——经历过这么多人的追求，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对方的来意？
　　“不好意思，我不用Whats。”他连手机都没拿出来，言辞冷淡地拒绝了。
　　那人不肯死心，又接着追问：“你比较习惯用微信是吗？加微信也可以的……”

　　邱刚敖还是很不习惯被男人纠缠，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只能说得更加直白一点。
　　“Sorry，我已经结婚了，而且我不搞同性恋。”
　　——言下之意就是，即使我是单身状态，也不会喜欢你这种类型。
　　他听到这句话，愣了大半天，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不可能，你不是Omega吗？”
　　“是啊。”
　　“你是Omega，我是Beta，我们两个怎么就成了同性？”
　　邱刚敖被他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其实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基佬，只不过他喜欢的那个人恰好是张崇邦而已。

　　“阿敖，我回来了。”
　　这时，张崇邦恰好带着东西回来，缓解了邱刚敖的尴尬。他也懒得跟陌生人解释，只说：“我的Alpha回来了，我先走了。”
　　张崇邦推着购物车和他并排前行，问道：“那是你认识的人？”
　　“不认识，他问我要Whats，我拒绝了。”邱刚敖如实说道。
　　“长得靓仔就是好，逛个超市都有人搭讪。”张崇邦笑着打趣他，“所以我说，你早点结婚就天下太平了。”

　　香港的六七月份，时不时就会迎来一场电闪雷鸣的暴雨，下得快，晴得也快。
　　今天运气不错。张崇邦走出警署时心想，连续下了几个小时的雨终于停了，正巧赶上他们下班的时间。
　　邱刚敖走在张崇邦左侧，刚踏上警署大楼的最后一级台阶，就发现下面的低洼处积了一大片雨水，将周围的道路都淹没了。他试着往下踩了一步，积水迅速漫过黑色的鞋面，浸湿了裹着棉袜的脚踝。
　　积水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这一脚踩下去，鞋袜和裤腿都湿透了，被雨后的凉风一吹，冻得入心入肺。
　　他撤步回到台阶上，问张崇邦：“还有别的路吗？”

　　“周围都被淹了，我们的车在那边的停车场，只能蹚水过去。”
　　张崇邦盯着他被水浸湿的脚，蹙了蹙眉，随即弯腰卷起了自己的裤腿，在邱刚敖身前蹲下。
　　“走吧，我背你过去。”
　　邱刚敖有些迟疑。要是换作平时，他哪里需要人背，早就跟张崇邦一起蹚水过去了。偏偏他生病刚痊愈，又处于特殊时期，确实不太敢泡冷水。
　　张崇邦见他没有动，大概猜到了他的心思，继续劝说道：“上来吧，你现在不能受凉。”

　　邱刚敖犹豫少顷，最终还是趴在了张崇邦的背上，双手搭在他的肩侧。
　　他虽然体型瘦削，但也是成年男性，不可能轻到哪去。张崇邦将他托在自己背上，涉水一步步缓慢前行，走得很稳，健硕背影犹如一座高峻的山，沉默而威严。
　　邱刚敖望着水面上荡开的一圈圈涟漪，忽然想起当年第一次出任务受伤时，张崇邦也是这样背着他走回去的。
　　白驹过隙，似乎有很多东西都已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过。
　　他们曾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后来又因种种隔阂反目成仇。他一度对张崇邦恨之入骨，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最后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依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