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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厉桃扔下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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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桃扔下色子筒气呼呼出门,那一刻百年来积攒的委屈顷刻爆发,就这么怒走了大半条街后又突然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这般负气实在莫名其妙,更有失厉鬼风范。
有什么可气的,不就是众鬼畏惧排斥她,不敢与之赌博罢了,受气就撒,有仇就报,这才是她一贯行事作风,过去几百年都未曾有过此等怒火,今夜这般小女子脾气作甚。
虽是这么想,但心里还是憋屈,心里那股无名火怎么也熄不灭,反而在胸腔里愈烧愈烈。
厉桃愤恨跺脚,对自己没缘由的怒火感到气愤,不明白自己今晚为何会这般,愈想不通便愈加烦躁无比。
不过气归气,但不能轻易丢了厉鬼的威严。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厉桃忽然察觉另一件事。
她把谢椿忘了。
谢椿一直跟在身后,但——现在背后只有阴森风声呼呼吹响,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无处可依的野鬼在街面飘荡。
厉桃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转身循原路去找人,路上连抓好几只醉鬼也没问出。
见鬼,厉桃咬牙切齿暗骂,这好不容易治好人,转身又丢了。
真是一刻都不得安宁。
她闭眼默探想捕捉谢椿身上气息,然而周围只有杂乱鬼气,活气根本寻不着味。
厉桃腾地想起谢椿肩膀上趴有只净瓶鬼,能把活人气息隐匿得一干二净,没了这一特征想用默探简直是大海捞针。
烦!更加烦!!烦死了!!!
就在厉桃想仰天长啸时,一只僵尸鬼桀桀桀跳出暗巷,刚好与厉鬼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厉桃捏起一团青火燃在食指上晃了晃,幽幽道:“别告诉我是你们在搞鬼。”
僵尸鬼“.....”
似是找到了目标,僵尸鬼左右蹦跶几下传递信息,不一会周围响起数道同样的蹦跶声。
厉桃轻佻笑了声,“哟,集体赶着送死。”
她耐心一向不多,在第一只僵尸鬼跳着袭上来时直接腾空跃起,一脚将僵尸鬼的头踢飞,腥臭发黑液体随那颗飞起的头颅抛出弧线,差点溅到厉桃身上。
“给你们一次机会,老实交代把人弄哪去了。”
僵尸鬼“.....”
好吧,她忘了僵尸一族要修为达到一定程度才能言语,眼前这些小喽啰显然没那个能力。
厉桃揉了揉发疼的眉心,耐心耗尽彻底炸毛,手中聚雾化成青火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整条街烧穿,青火燎烧将一干僵尸鬼烧了个干净,周遭被波及的吓得众鬼四处逃窜呜哇大叫。
这一阵仗却误打误撞给隔着几条街的谢椿送了信号,他带着净瓶鬼想顺着青火方向跑,但实属隔得远加上夜雾浓重不散,乱跑怕适得其反,再三权衡下决定先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
一人一鬼提心吊胆在阴森街巷中摸索前进,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废弃房屋躲进去,屋子里吱吱吱传出一声诡异响,净瓶鬼瞬间瑟瑟发抖,谢椿也跟着紧绷神经。好在那声响只是一只胆小鬼被惊到发出的动静,之后便没了声息,一人一鬼这才松了口气。
净瓶鬼头上几根草瞬间蔫吧垂下来,大喘着气后怕道:“早知道不跟着你了,我独自一鬼缩回瓷器铺还安全得多。”
谢椿不以为然,“你怎知那两只恶鬼追的就是我。”
净瓶鬼把回灵草跟柳枝都摘下让身体散热,反驳回去,“你可是大活人,身上的血比我香多了,不追你才有鬼。”
闻言,谢椿理了一下思绪,“你不是把我身上气息都隐匿起来了吗。”
“那又如何,”说完,净瓶鬼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对啊,你现在跟一只空气鬼没啥区别,为何还会追着你。”
更何况一路上只有这两只恶鬼在追。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只恶鬼追的不是我。”
“那还真能是我不成?”净瓶鬼不服气,“我身上有什么值得它们如此穷追不舍。”
谢椿想了想,幽幽道:“你可有看清那两只恶鬼模样?”
净瓶鬼摇头,它都快被吓死了,哪还有功夫去管那两只鬼长啥样。
“它们看起来不太像鬼,”谢椿皱眉,“更像...僵尸?”
“僵尸鬼?”净瓶鬼立马接话,“我想起来了,它们是僵尸鬼,准确来说是修炼失败的低阶僵尸奴隶鬼,在族群内都不配参与集体行事,但这一族长居乱葬岗,为何会跑进城?”
谢椿没答话,因为他感觉到背后隐隐发凉,按多次经验这是大事不妙的前兆。
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先入鼻,刚好谢椿就坐窗户边,扭头一看,一双泛着青灰色的手正扒着窗沿,紧接着一张满是腐肉窟窿的脸凑了上来,与他面对面近距离对视。
谢椿想,如果今晚去买彩票,一定能成为首富。
这又是只新僵尸鬼,与前两只不同,这只身材异常高大,浑身散发着更加浓烈的尸臭,也透着一股更凶狠的气息,二话不说利爪穿透窗户直逼谢椿咽喉。
刚才那团隔街爆发的火焰给了谢椿启示,他本能后仰躲避利爪的同时伸手去抓净瓶鬼,疾声道:“这般紧纠缠不休迟早会被耗死,我教你个咒把它们治住。”
净瓶鬼把柳枝与回灵草往头上一插,使劲点头忙不迭道:“跟这恶心玩意拼了。”
谢椿凭脑中记忆念起道家五行术,他一句一句清晰念出要点,净瓶鬼跟着有样学样,片刻后手中柳枝顶端聚出一团炽热火球直朝窗外那只僵尸鬼打去,僵尸鬼躲闪不急,被迎面烧得滋滋响发出凄惨嚎叫,不一会便挣扎后倒地化作一堆灰,连骨头渣都不剩。
“好厉害,”净瓶鬼惊叹道,“这是什么法术。”
谢椿缓了口气,有些惊魂未定:“这是我师傅教的五行术之一,名为火咒术。”
净瓶鬼瞬间对谢椿起了崇拜之心,“你怎么不早点教我,跑了那么久差点没跑死。四行我听过,风雷水火土,火咒术我会了,还有其它的呢,一并教教我呗。”
谢椿当初习术时只学了火雷二术,毕竟那个世界里是用不出这些奇形怪状咒术,他只是在关键时刻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能管用。
他不理会净瓶鬼的嘟嘟囔囔,折腾了那么久有些疲惫不堪,当即闭眼打坐恢复元气。
净瓶鬼却变得精神万分,绕在他身边乐此不彼重复念着刚学会的火咒术。
谢椿听它嘴里磕磕绊绊念着,时不时纠正提醒几句。
净瓶鬼练了几下,疑惑道“怎么感觉火焰没刚才大,是不是哪念错了。”
谢椿刚想说你念得不顺畅,效果自然发挥不出来,谁知刚抬头就看到净瓶鬼在催动头顶回灵草。
谢椿这回不是后背一凉,而是面前一烫。
随着净瓶鬼一句“火咒术,起”,一个滚烫火球汹涌喷出直线冲向远处,像大炮轰过一样把十几排房屋烧穿,最后地上留下一道烧焦痕迹,乌泱泱的鬼们瞬间被吓得四处逃窜,鬼哭鬼嚎声此起彼伏,场面混乱不堪,火球燎烧让周围的阴气都变得炽热。
厉桃也被远处那阵火势吓到,心里感叹这火球威力竟比她的还大,接着朝着那边赶去。
谁知待赶到时看见谢椿与净瓶鬼正被一群被火燎得嗷嗷叫还冒着黑烟的鬼围殴讨伐,势要给出一个说法。
净瓶鬼自知闯了大祸耷拉着脑袋缩在谢椿怀里,头上的柳枝和回灵草也无精打采垂着,谢椿则满脸无奈。
恰好远处鬼坊里一声鸡鸣啼叫划破阴沉的鬼城夜幕,众鬼一听瞬间作鸟兽散,慌不择路各自回地,很快街道上只剩下灰头土脸的谢椿和净瓶鬼,以及一脸疑惑的厉桃。
这一晚总算是要过去了。
净瓶鬼是城里唯一有净化能力的鬼,厉桃怕谢椿再生病就把它一起拎回桃院。
当事鬼刚遭受过一场追杀自然不太情愿同路,奈何迫于厉鬼的强势威逼利诱只能应下。
一人二鬼并排走回桃院,路上谢椿将事情一五一十道出,而后提出疑问,“它们似乎并不是在追我。”
厉桃对那群僵尸鬼也不是很了解,城里可能没几只鬼对那一族群有所接触了解,毕竟从根本上来说,大家伙不是一路人。
厉桃想了想,提出三种可能。
其一,僵尸鬼跟亡女一样对活物气息敏感,且不受特殊屏蔽影响。
其二,僵尸鬼追的不是谢椿而是谢椿肩膀上的净瓶鬼,准确说是净瓶鬼头顶上的回灵草,毕竟这株草是人家的族物。
其三,暂定。
这个暂定,其实是厉桃自己也不知道,她素来心大,对自己实力也满有信心,不喜欢钻牛角尖去想那些伤脑子的事。
来来去去折腾了一宿,回到桃院后谢椿连饭都顾不上吃,进了屋到头就睡。
他没有床,平时也只在地上铺了草席用烂洞棉被将就,厉桃自然不准人再缩睡凉飕飕地上,免得病刚好待会又冷出问题。
见他一闭眼就睡沉,不忍再叫醒,悄悄化雾将人轻卷到床上,顺手又帮盖了被子,期间当事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可见实在是累极了。
厉桃坐在床边,目光从谢椿的下巴,到唇,鼻梁,眼皮,最后落在那双微蹙的眉。
少许发丝凌乱散在额前称得他整个人五官立体、容貌俊逸,偏偏熟睡时透露出一股防备,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不太安稳。
这个世界于人来说,终归还是充满着危险与惧怕。
厉桃见谢椿无意识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忍不住伸手去摸他露出的脸,顺势而上将蹙着的眉眼也抚平,也将所有不安尽数扫去,接着又替他掖了掖被子,谢椿迷迷糊糊抓住她手腕,低声呢喃着什么,之后呼吸规律明显比之前平和了许多。
谢椿这大活人一睡,桃院瞬间恢复死寂,厉桃坐床边看了许久,最后也无聊趴睡着了。
她睡得不深,几个时辰便醒,见谢椿还在熟睡便独自到院子里转悠了两圈,东看看西瞧瞧,最后把碎石子都数了一遍。
无聊,实属无聊。
就连净瓶鬼也不知躲去了何处,虽然跟它没什么共同话语可说,但好歹能有样东西陪着,也不至于要这样慢慢数时间。
这时间一旦静下来,慢下来,就成了等待。
等天亮,等天黑,等树大,等花开,等结果,厉桃一等就是几百年,她经历了这世间最折磨之事。
于是厉桃又进了屋,她不知道谢椿什么时候醒,也不敢跟谢椿有肢体接触吵醒人,百无聊赖下干脆坐床边去数他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数着数着乱了套又重头开始,最后放弃这一无聊做法。
厉桃叹了一下气,忍不住想到谢椿说的属于他的那个世界,那里是怎样,是否也这么无聊,这么孤独。
等谢椿醒来一定要再问问。
厉桃看着谢椿,心里只想着时间能快点过去,这样谢椿休息够了就能醒来。
除此之外,厉桃莫名盯着谢椿的唇挪不动目光...
也不知心不在焉的厉鬼想到了什么,脸腾地烧红起来,似是被自己那荒谬想法吓到,她咻地一下起身,脚步略重一溜烟跑了出去。
罢了罢了,还是去寻点有用事做罢。
熟睡中的谢椿被这一小动静闹到,不过也只翻了一下身又继续睡去。
他在做梦,梦境中的一切都如走马灯花放电影般迅速略过,他记得那个正常世界,记得亲人,朋友,师傅,每一个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对从小到大的每件事也都有印象。
偏偏他知道自己忘记了一个人,一件事——却又偏偏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到底是何人,何事。
梦境也是人体储存记忆的方式之一,谢椿竭力寻找,在强大的精神力下直接用意识主宰操控了这段长梦。
“给我答案。”
他听见自己命令式语气。
梦境臣服主人的命令快速翻阅相关记忆,而距离谢椿沉睡时间已过大半,待身体机能补充完毕意识会自动回归现实,梦境便也会中止,所以那些记忆无法逐一显现,只能按身体主人的强烈意愿以片段形式挑选显现。
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不是这个。
看清了,是一个女孩,喜欢淋雨,海边...
但是看不清脸,跳过。
女孩子...她不开心...似乎身体也不大好...
算了,跳过.
她为什么会不开心...还有,她手腕上的伤...
这次是自动跳过.
谢椿又翻了个身,他意识将要苏醒,于是在梦境中焦灼起来。
他需要知道那个人,那个女孩,到底是谁。
没有名字,跳过...听不见对话,跳过...只能看到模糊背面,跳过...
就在快速跳过又跳过后,梦境终于停了下来。
他处于一片虚无黑暗中,但是这个空间不只他一人。
“你是谁。”
谢椿问。
没有回答,有人轻轻抱住了他。
“我感受到了你的悲伤,为什么。”
谢椿再问。
这次隐约能看清了,就在快要看清时,砰地一声巨响,梦境瞬间坍塌。
这一声响来得突然,谢椿猛地惊醒弹坐起来,意识还没回笼,识海也还在隐隐作痛,身体却先给出了反应,衣衫不整鞋也没穿就往外跑去寻厉桃。
他第一反应是去确认她的安全。
谢椿就这么手忙脚乱滑稽跑到门口,见厉桃手拿锅勺一脸灰从简陋木屋走出,悬着的心顿时放了回去,最后忍不住扶额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