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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头顶是漆黑 ...

  •   头顶是漆黑高远的天,仿佛一只恶兽张着贪婪巨口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漫天寂静,越往迷雾深处走空气中的腐烂味越浓重,几声惨叫惊破天际后戛然而止,厉桃顺着那声直往东南去。
      这是块墓葬地,残缺的墓碑横竖不一东倒西歪,到处是诡异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打斗惨叫声。
      厉桃躲开迎面飞来的僵尸鬼断肢,隐匿在黑雾中静观其变,见药王毛鬼与僵尸王正打斗得厉害,她定睛一看,好家伙,这药王毛贼把僵尸王的棺材和墓碑都偷来了,怪不得受到僵尸鬼全族追杀。
      僵尸鬼一族合为圈阵为僵尸王护法,药王毛贼竟还能与僵尸王斗得不相上下,厉桃隔岸观火了一会,发现药王毛贼在打斗中一直紧围着一块石碑,再一看上面立有一株晶莹剔透散发着淡白光泽的东西,正随双方打斗在劲风中左右摇晃。
      巧了,这不就是她要寻的那株最净透回灵草。
      厉桃无意参与两鬼恩怨,先破了僵尸鬼的护阵,趁两者打斗混乱化雾飘到碑前采了回灵草便走。
      脱离了回灵草的加持,药王毛鬼很快战败,它恨瞪着偷窃者,指着厉桃极快说:“桃院厉鬼,她身边带有一个活人。”
      这话成功止住僵尸王的致命一击,而厉桃原本化雾遁走,后迅速折身回来用雾剑直接斩了药王毛鬼的头,脚踩鬼贼断颅睨着僵尸王厉声喝道:“吾身边是有个活人不错,但若来犯,这就是下场。”
      僵尸王呼呵两声与厉桃无声对峙片刻,虽远住乱葬岗,但也听说过桃院厉鬼的名声,况且本族与城中各鬼从不相往来结怨,刚又与药王毛鬼僵战损失巨大,此情况下实在不利于再与厉鬼发生冲突,于是挥手散了一众僵尸鬼。
      厉桃见对方暂时无恶意,不敢耽搁时间,化雾回了鬼坊。
      到鬼坊时见各层结界皆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谢椿依旧昏迷躺在床上,净瓶鬼说他中途醒来过一次,呢喃几句话又昏睡过去。
      净瓶鬼还问媳妇是什么意思,厉桃脸一热,揪着头上那棵草让它赶紧治人。
      净瓶鬼插上回灵草,双手合十念经咒。
      不一会,谢椿体内黑气尽数而出,经净瓶鬼手里的柳枝吸收净化,厉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见他脸色完全恢复正常直至悠悠转醒。
      手他抚上额头,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但喉咙久未进水嘶哑得厉害,
      净瓶鬼自告奋勇下楼取水,房间里只剩下一人一鬼。
      谢椿意识模糊,不知眼前是谁,疑惑低低开口。
      厉桃握着他的手,拇指在手背轻缓摩擦,耳根发烫应了一声。
      净瓶鬼把取来的水净化了一遍,厉桃扶起尚且虚弱无力动弹的人,将碗里的水喂进大半,而后见人清醒了一点。
      “厉姑娘...”谢椿启唇轻唤。
      他想说对不起,又给她添麻烦了。
      自第一次吃进鬼城里的食物,身体就出现了不对劲,心脉处总有一股滞气淤堵不散,长久后浮现恶心与呼吸困难。
      在这座城里,随意一只鬼就能致人于死地,谢椿知晓自己的渺小与脆弱,所以尽量注意保护自身去降低不适,以免厉桃又为自己担忧费心。
      他每天都控制着吃食,也尽量掺一些药材,闲暇之余还会练习道家强身健体功法,原本一切都掌握在正常范围内,偏偏体内阴气还是与日俱增。
      这一切都源于与厉桃的日夜接触。
      厉桃是城里阶级最高的鬼,寻常鬼尚且惧怕她身上鬼气,更何况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长久待一起身体自是会受到侵蚀。
      厉桃被重伤陷入沉睡恢复的第一晚,谢椿发现她身体出现寒冻冰封,凝结出的冰冻薄片像块万年寒冰,而越是冷她身形消散得越快。
      不得已谢椿点燃屋内所有火树银花,可惜效用不大,他只得解了衣服上床抱着厉桃,想用自身体温抗衡她身体的消散速度。
      此法在第一晚有用,到了第二天厉桃身体还是继续消散,谢椿抱着她的时候好几次都搂到一片虚无。
      厉桃鬼力消耗过度又被重伤,这点温度只能暂时保住尚存的鬼力,并不能阻止身形消散,除非能找到绝佳温热滋补的东西。
      而这东西,鬼城里只有他有。
      谢椿找出一把钝器义无反顾割了自己的手腕,他掌握不住力道,一开始只割开浅浅一口冒出一缕血丝。
      不够,
      于是手上下了重力,这一次血流不止。
      第一滴血落地,腥味立马招来附近小鬼,它们兴奋扭曲吼叫,不知死活猛烈撞击着桃院结界,随着浓重血气散发,外面聚集的鬼也越来越多。
      桃院设有一道生死结界,除非厉桃身形彻底消散少有鬼能破。
      一层又一层的鬼聚集在桃院结界外,它们不断撞击屏障发出砰砰声响,犹如烟花绽放爆炸,有不少弱鬼被挤压当场死亡消散,可众鬼依旧不停,血腥味的诱惑致使它们兴奋至极狂躁不已,完全失去控制下发出的音调扭曲而凄厉。
      谢椿当时并不清楚这道结界有多么坚不可破,只焦急该如何把血喂给快要变成虚无的厉桃。
      他摸着厉桃的脸,发现她的身体有一段时间会维持正常形态,隔一会又变成虚空,在掌握虚实交替的时间规律后,谢椿将血喂给她。
      外面恶鬼叫嚣索命,谢椿跪坐床边虔诚渡血。
      谢椿怕死,但那一刻只想厉桃活过来。
      他遗忘了脑中的一段记忆,也不知上天安排自己来这座城目的。
      机缘巧合也好,误打误撞也罢,此刻他愿以命救她,这一点,很确定。
      在厉桃醒来后,他依旧没有拒绝她夜间无意识的越界亲近,直到某天偶然察觉到身体冒出不对劲苗头,原以为一切皆能控制做到万无一失,不曾想还是给厉桃添了麻烦。
      谢椿此番大病一场后身体虚弱很多,他靠在厉桃肩头见她一脸沮丧,故作轻松逗她,“没多大事,就是发了场高烧,在我们那吊个针便可痊愈。”
      可这是鬼城,不是他口中所说的那,凡人生命脆弱得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谢椿抬手擦走厉桃脸上脏污,他中途醒来隐约得知她为自己寻药,心中万分愧疚。
      厉桃眼神失焦望着谢椿露出的伤疤手腕,同样心口发堵。
      一人一鬼,一活一死,依偎下的心跳与寂静在相互较劲。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夜幕倒扣下众鬼开始狂欢,有净瓶鬼隐匿谢椿身上的人味,厉桃不再躲躲藏藏,牵着人光明正大下楼。
      她在谢椿醒后便撤了鬼坊的结界,此时鬼小二正在门口揽客。
      人分善恶,鬼分好坏,鬼坊里的鬼多是姬老娘的常客,只要谢椿不暴露活人气息,众鬼便不会闻味失控对他发出攻击。
      姬老娘尖着嗓子在招待客鬼,鬼坊一楼是个赌场,一群鬼在那摇色子,谢椿跟在厉桃身后,眼睛瞟到赌桌上歪歪扭扭刻着的大字:
      子夜而开,鸡鸣则散;
      禁施鬼术,和平共处 。
      厉桃收敛身上鬼气以免厉鬼威压吓走客人,否则姬老娘非得把她耳朵吼破不可,扭头见谢椿盯着那群赌鬼,以为他感兴趣,于是提议道:“试试?”
      谢椿看了看众鬼的赌注,残肢断臂,眼耳肝肾,黑乎乎一堆摆在桌上,黑汁黏腻流了一地,赶紧果断摇头。
      这可赌不起。
      厉桃见他又犯怂,偏要拉着人往前挤,“有本厉鬼在,何惧之有,输了我替你赔。”
      只要它们敢取。
      谢椿无奈笑笑,手拿色子筒摇两下,向对面庄家抬头示意。
      庄家开,六色中摇出两红四黑,占上风。
      谢椿原以为是比大小,没想到是比颜色,红色为凶,黑色为吉,摇出黑色多获胜。
      一下没了底犹豫着不敢开。
      厉桃则不管那么多,刷拉一把掀开色子筒,众鬼探头看瞬间哗然。
      六色红,全红。
      大凶,满输。
      倒霉鬼都没那么倒霉,好运鬼都没那么好运。
      庄家鬼呜呜呜捶桌狂欢,上下打量谢椿,最后指了指他的脸,想要这张俊俏的皮。
      厉桃拍桌,脚踩桌大呵道:“不算。”
      众鬼不同意,合问,“凭啥。”
      “他第一次来,没经验,刚才只是试一下。”
      见众鬼不服,厉桃偏头露出少许威压,瞬间没鬼吭声了。
      谢椿扶额叹气,拉过厉桃小声道,“要不算了,我们走吧。”
      厉鬼要面子,眼疾手快夺过色子筒刷刷刷摇数十下,哐当一声盖下去。
      “再来,本厉鬼就不信会输。”
      她语气平淡,却气势十足,暗含百年威慑,那是种长期身居高位让鬼无法抗拒的压强。
      这一大阵势把庄家鬼吓得后缩大气不敢喘,众鬼也纷纷撤开三米远,斗得热火朝天的赌场一时变得鸦雀无声,空气弥漫着尴尬。
      姬老娘还在门口咯咯咯同路过鬼谈笑,发觉身后众鬼没了动静,回头望见厉桃一脚踩桌气势凌人模样,忙扇翅扑过去将这鬼祖宗拉走。
      “哎哟哎哟,老妹啊,我这鬼坊生意刚开张你就整这一出,同那些小鬼计较什么。”
      接着扯了扯谢椿衣袖,示意他赶紧带厉鬼走。
      没等谢椿出声,厉桃先丢下色子筒离开,她大步流星跨出鬼坊,头也不回往外走。
      谢椿赶紧跟上去。
      净瓶鬼原本用脚倒勾住谢椿肩膀在一旁偷吃,一个不留神差点摔下去,见状忙趴上去嚷嚷着要一起走。
      一人二鬼踏出鬼坊,赌场里仿佛被拔掉暂停键,众鬼立马又围聚闹哄起来。
      明明刚才厉桃也在,可这一切皆与她无关,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可总有个屏障将两者分隔开。
      这个屏障,将鬼,与厉鬼,隔了界限。
      热闹者为鬼,孤独者成厉鬼。
      街面雾气浓郁,厉桃与谢椿一前一后走在青砖道上,周边偶飘过几个醉鬼撞到谢椿,立马被坐在肩上的净瓶鬼踹开。
      厉桃脚步极快,她一袭黑衣身影在夜雾中时隐时现,街道不见尽头,整条街只有细碎脚步交替。
      净瓶鬼优哉游哉晃荡着小短腿,伏在谢椿耳边悄悄说,“厉桃大人似乎心情不太好。”
      谢椿嗯了一声,谁知只在这一短暂交谈间前方便没了厉桃身影,他心中一紧加快脚步往前,夜雾中四周寂静得有些诡异。
      走着走着,谢椿突然听到一阵细微呜咽,此时正好停在一个巷口,他顺着声音望去发现竟有一人躲在拐角,双肩微微颤动似在哭泣。
      此情此景,于情于理,都不太正常。
      更何况谢椿闻到了一股腐烂臭味。
      有什么东西在夜幕中一晃而过,直觉告诉谢椿不对劲,他下意识侧身,这一反应刚好侧身躲开前方袭来的尖爪,肩上净瓶鬼没坐稳受到惊吓尖叫,头上回灵草受持有者灵力催动散发出柔和光芒。
      谢椿借此微光瞥了一眼,见此物脸上森森白骨,腐肉半挂于身上甩动,凹陷眼眶里两只绿莹莹的眼珠滴溜溜乱转,那模样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下显得十分可怖。
      这哪是人,分明是只狰狞恶鬼。
      谢椿暗叫不好,净瓶鬼比他反应快,扯下头顶柳枝一甩将恶鬼再次袭来的利爪挡了回去。
      那恶鬼被柳枝抽中吃痛发出怪叫,怒气值拉满继续张牙舞爪扑来,净瓶鬼竭力念咒抵挡,奈何恶鬼攻势太猛,不一会便有些力不从心。
      见状不妙,谢椿揪起净瓶鬼拔腿就跑,净瓶鬼站他肩上继续对着恶鬼狠攻,有回灵草的加持,那恶鬼被击中几下后原地惨叫退了回去,一人一鬼趁机加快脚步往桃院方向跑。
      要是在白日,谢椿定能准确找到回桃院的路,可这夜里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凭感觉跑,七拐八歪跑过几条巷后彻底迷失了方向。
      净瓶鬼急得在肩头直跳脚,谢椿也急得直冒冷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周围阴森环境却让人心神愈发地乱。
      又一阵阴风吹过,周围温度骤降,谢椿感觉背后冒出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僵在原地朝净瓶鬼打了个手势。
      可惜新组队的队友不太默契,净瓶鬼抓住他的手疑惑问了句,“啥意思?”
      谢椿“......”
      就在不知所措时,远处突然传来了神似厉桃的声音,一人一鬼顿时如获大赦拔腿就朝着声音的方向跑。
      跑到一半谢椿突然脑子一激灵,脚下急刹止步毫不犹豫扭头往反方向跑,肩上净瓶鬼被搞得一头雾水,嚷嚷着说跑反了。
      “没反”,谢椿气喘吁吁道,“厉姑娘不会这么叫我。”
      “可那明明是厉桃大人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那绝不是厉姑娘。”
      净瓶鬼见谢椿笃定的样子,不信邪往后抛了一记明光咒,光照亮后方,阴重雾气中窜出同先前那只相似的恶鬼,被明光咒打中后嘴里发出毛骨悚然的嘶吼,受到攻击更是愤怒值拉满,速度极快。
      净瓶鬼尖着嗓子鬼哭狼嚎道:“我信了,真不是厉桃大人,快跑啊啊啊啊啊—”
      它这声尖叫跟姬老娘不分伯仲,谢椿感觉自己耳膜都快被吼穿了,边跑边疑惑,“你不也是鬼吗,为何还怕鬼。”
      回应他的只有净瓶鬼失去理智的持续尖叫。
      “鬼也是会吃鬼的,更何况我还是只这么嫩这么香甜可口的鬼呜呜呜。”
      谢椿:“…”
      此时论香甜可口的,不应该是他这个大活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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