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雨逢他》粥妖妻

13、第 13 章 午夜。

　　午夜。
　　桃院外聚起几只鬼你言我语叽叽喳喳不停，净瓶鬼不堪忍受那些吵嚷嚷声音，捂着瓶耳跑进了屋角落继续睡。
　　厉桃从床底掏出件半黑半白的纱衣抖抖灰披上。
　　谢椿拿出几个窝头给她垫肚子。
　　厉桃用不上吃东西，但不想辜负谢椿只睡了一会就起来忙活，只囫囵吞枣塞下，差点被噎死。
　　厉桃呕呕两声喉咙里那一团咽下，抄起一旁净瓶鬼塞他怀里，急着道：“祭祀要遵时间，过时便不详，你且随我一起去。”
　　谢椿往布袋里装食，不忘帮净瓶鬼带上一份。
　　众鬼见厉桃出院纷纷避让几步，领头几个恭敬道：“厉桃大人，已备好丧轿。”
　　说罢，几只劳力鬼嘿咻嘿咻抬来一顶挂白布写着奠字的轿子请她上去。
　　厉桃牵着谢椿，坐稳后谢椿按捺不住心中疑惑，“我原以为鬼城祭祀跟人间一样，现看来大有不同。”
　　厉桃摆手嫌弃道：“不过也就是巡巡城，接受众鬼的跪拜，顺便看下哪些鬼敬奉的玩意有用便收下，然后表明只要有我这只厉鬼在的一天，便会永护这座城安宁。”
　　食其禄，护其住。
　　以往都是这般，不过厉桃盯着那乌漆嘛黑的天，心里隐约觉得这次多少有点不太平。
　　黑白两鬼开道，鬼童子戴白面具持丧幡随后，接着是厉桃所坐的丧轿，末尾跟着乌泱泱的鬼一路跪拜。
　　百鬼夜行，生人回避。
　　不过这座城里唯一的生人正同厉桃坐在轿子上。
　　轿子左晃右摇颠得谢椿困意全无，连净瓶鬼也忍不住吐槽，“还不如呆树上睡大觉，出来遭这罪干甚。”
　　厉桃揪起它耳朵拧了一下，“勿偷懒，鬼众甚多，专心隐匿好谢椿气息。”
　　净瓶鬼焉巴巴缩起头上两根草，敢怒不敢言。
　　谢椿倏地笑出声，抱过净瓶鬼蹭蹭它瓶身替厉桃以示歉意。
　　一路游，一路跪，一路拜，不知绕了几条街终于晃到了主道上，厉桃左右环顾，招手唤飘在一旁的冤魂，问道：“姬老娘呢？”
　　冤魂摇头表示不知。
　　“无用。”
　　厉桃将它弹走，后面冤魂争先恐后想补上能靠近厉鬼的这个位置。
　　“许是有事耽搁了。”谢椿说道。
　　厉桃不以为然，单手结印想给姬老娘传信息，头顶上空蓦然飘过几只叽叽哇哇叫的小鬼。
　　厉桃抬头看，心想哪个喝高了不怕死，敢在祭祀时候作乱。
　　刚想出手惩戒它们，净瓶鬼突然扒出轿子指着远处天空，“好像出事了。”
　　厉桃跟谢椿顺着净瓶鬼手指望去，这可不得了，远处混乱一片，原本跪在街上等着她巡游的鬼惊慌失措到处乱窜，鬼叫声混杂不绝。
　　肯定是出事了，否则众鬼不会在此等重要祭祀上出现如此大规模的慌乱。
　　她随机抓过一名无头鬼拉到面前询问，无头鬼哆嗦着身子咕咚咽口水，“回大人，城中不知从何处冒出恶鬼在大开杀戒，好多鬼都被吃掉了。”
　　厉桃皱眉，心想何鬼那么大胆敢在鬼节挑起事端。
　　“可看清那恶鬼何样。”
　　无头鬼“......”
　　它连头都没有，怎么看？
　　“又是一只无用鬼。”
　　厉桃刚想将无头鬼扔远，又听其道：“小人虽未得见，但感受得到那鬼吼叫声波甚远，四蹄哒哒哒响，头顶还会喷火。”
　　四蹄？喷火？
　　该死，那不就是地狱犬。
　　还真给姬老娘说中了，竟卷土重来。
　　一堆各种奇形怪状的鬼往这边逃串，原本游行的队伍被冲散，轿子也被搁下，有几只鬼想从厉桃身边经过，被一记刀眼吓退另走一道。
　　“城中可有鬼与之对抗？”
　　“鬼力高阶的鬼皆在合力对敌。”
　　“地狱犬在何处？”
　　“鬼坊。”
　　“哪里？”
　　“鬼……鬼坊。”
　　“姬老娘可有逃出来？”
　　“这...小人真不知...”
　　“无用。”
　　厉桃将无头鬼丢出去，二话不说拉着谢椿往桃院走：“我先送你回去，桃院有结界可护你无恙。”
　　“不行，越是这种时候我越要在你身边。” 谢椿比她更急，“况且姬老娘对你我都有恩，现在生死不明更要先去救她。”
　　“可...”
　　厉桃左右徘徊，纠结不已。
　　“况且你对付不了地狱犬。”
　　一旁净瓶鬼也附和道：“就是就是，还得本净瓶出马用五雷决才行”
　　时间紧迫犹豫不得，厉桃捋了一下净瓶鬼头上的回灵草，“不用你出马，只需顾好人就行。”
　　净瓶鬼抱着头上的两棵草猛点头。
　　一人二鬼弃了轿往鬼坊赶，所过街道一片狼藉，奸商鬼在鬼节摆的摊子全掀翻在地杂乱不堪。
　　鬼坊前一片寂静，杀气萦绕，因打斗变得破烂不堪，六层楼被毁了四层，还剩两层摇摇欲坠，将倒未倒。
　　一人三鬼安静站立，木尘架碎里倏地飞出一只长矛，厉桃立即推开谢椿。
　　这只长矛锈迹斑斑但仍锋利无比，且杀气沉重，厉桃用雾链卷住时发出嗡嗡嗡的震响声。
　　见鬼，无头鬼只说地狱犬在此，没说还有其他来者不善恶鬼。
　　厉桃面色一凛，下一秒雾链被震散长矛直冲面门，千钧一发之际，一团火球砸过来将长矛别开。
　　沉重的铠甲声踩踏地面，厉桃拉着谢椿后撤，一道身材魁梧黑影从鬼坊跃下，咚地一声在地面震出大坑。
　　此鬼身形高大，头戴破盔，身披破甲，臂上刻满诡异符文，手持的长矛滴着黑血散发令人作呕气息。
　　它扔掉手里拿着的断臂，挥舞长矛摆出战斗姿势。
　　“头戴盔，身披甲，手执长矛。”谢椿一字一句说道，“这是名将士。”
　　可一般将士生前皆为良士，即使是冤魂也可直接入轮回，断不会存留在这座城中。
　　厉桃让谢椿退至一边，她不管来者是将士鬼士还是其他士，问出姬老娘下落才是正事。
　　未等厉桃质问出声，亡女不知从哪冒出，嘴里幽幽喊着“夫君。”
　　厉桃“？？？”
　　鬼将头盔下的眼眶燃起青色火焰，挥动长矛向前袭杀，厉桃同亡女一左一右跳开，红袖与雾链分别卷住长矛两端。
　　鬼将力大无穷，猛地一拽，差点将两鬼拉倒，它虽身形魁梧，行动却全靠蛮力，厉桃可以随时聚雾成形又消散，加上亡女时不时在旁用红袖干扰，它很快落下风。
　　厉桃瞅准时机跃上长矛尖，借力一弹，单手结印往鬼将眼睛里扫去。
　　鬼将眼睛里的那团青色火焰被封住，漆黑一片停了攻击，正当厉桃以为就此结束时，鬼坊废墟底传来一声低吼。
　　一只独眼地狱犬从塌方里破立而出，鬼将咻地一声翻身坐上，长矛呼呼作响。
　　厉桃皱起眉头，心想这可麻烦了，一只地狱犬尚且难办，跟鬼将凑一起岂不是逆天。
　　“谢椿，”厉桃结印唤出雾剑，深吸一口气朝他说道，“我顾不上你，快走。”
　　谢椿站得更远了些，却不离开，手结道家印准备教净瓶鬼念咒。
　　“我说过，决不会在任何时候弃你而去。”
　　厉桃笑，顾不上与他争执，右手持剑挡下地狱犬压过来的前爪，左手往谢椿站立的地方结出一道结界。
　　鬼将坐地狱犬背上转动长矛刺向厉桃肩膀，被亡女用红袖卷住。
　　但亡女根本不是鬼将对手，力量悬殊致使她被鬼将掀上半空，厉桃只得用雾链卷住她助其落地。
　　只是这样一来无暇顾及自身，地狱犬头顶触角上那两戳毛隐隐发亮，这是又要喷火的前兆。
　　亡女惧怕地狱火，碎步位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厉桃则赶紧化雾飘走，两团火球旋着风追在她身后，威力比上次更甚。
　　谢椿念咒，不一会净瓶鬼手里柳枝歘地将追着厉桃的那两团火球浇灭。
　　厉桃朝他看一眼，风扬起谢椿额前碎发，脑后小发揪也荡起弧度，整个人清隽矜冷。
　　“不用管我，自己小心。”他说。
　　厉桃朝他点头。
　　不拿出些真本事，真当她这个厉鬼名号是浪得虚名。
　　“幽冥之门，为吾而开，亡魂之手，听吾号令。”
　　地面裂开，无数血手挣扎着冒出来死死抓住地狱犬令其动弹不得.
　　谢椿与净瓶鬼落下五雷决直劈地狱犬身上，地狱犬吃痛吼叫把鬼将甩了下去。
　　“九幽噬魂，冥火通天，风之肆拂，焚尽万物。”
　　不同于以往驭雾化成的青火，厉桃以自身鬼力召形的阴火熊熊燃烧，亘古不灭，把被地狱犬甩下去鬼将瞬间烧剩一个骷颅架，阴风一吹，枯骨灰末瞬间无影无踪。
　　五雷决将地狱犬身上鳞甲劈开，内里脆皮肉也被雷击到，与谢椿平时烤的食物已没啥区别，它又想逃，但碍于身体被地狱血手牢牢扯住无法挣脱，只剩触角上那两戳毛在无能狂怒乱喷着地狱火，不一会连地狱火也没力使了，堪堪倒了下去。
　　厉桃持雾剑走上前给了它致命一击。
　　战场一片狼藉，姬老娘不知生死。
　　谢椿替厉桃擦去脸上灰烬，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抚发顶安慰道：“姬老娘不会有事的。”
　　“在鬼城...我只有这么一个朋友...”
　　“我知道，”谢椿将她抱紧了些，半开玩笑道，“若姬老娘出事，身上羽毛能将整座鬼城散满，但此处一根羽毛也没有，想来定是安然无恙。”
　　“...好...”
　　她将脸埋进谢椿怀里。
　　这鬼城是愈发不太平。
　　厉桃摸摸心口，那里动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