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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进山寻药 风呼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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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呼啸了一整夜,到天亮时才渐渐平息,外面的雪积了有小腿那么深。
阿爸拿着木铲踩出一个个坑,木铲深深扎进雪地里,一用力扬起一铲雪。
阿妈生起炉子里的火,屋里才暖和起来。
拉姆和明玛一前一后醒来,喝了一碗油茶便去帮阿爸清理积雪。
不久后,平措也醒了,他不太有生气,样子傻傻的,他拒绝了阿妈盛好的油茶,裹紧衣服站在门口,木讷的看着拉姆。
不时吹来一阵风,带着雪渣渗进眼睛里,他揉了揉,仍旧不舒服,叫了拉姆一声,见没有她回头就哑了声音。
站累了,扫一扫门槛的雪,刚坐下来就看见拉姆看着他,脸上泛起笑容,却不知该说什么。
忙了许久,积雪中清出一条小路,拉姆擦了擦额头的汗,朝平措扔了个雪球过去。
怎知道平措被砸中额头倒下去后就没了动作。
拉姆跑过去,摸着他的皮肤都是滚烫的,阿妈说他是昨晚冻着了,让阿爸去找藏医。
木桶里的冰水刺骨,阿妈咬着牙用棉布蘸了水,拧干盖在平措额头上。
敷了很久还是很烫,阿妈的手冻得通红,她宁愿多烤几次火也不让两个女娃把手冻着。
阿爸去了很久才回来,带回一位藏医。藏医年迈,腿脚不利索,但老藏医心高,不觉得自己年老,不让阿爸搀着,要自己走。
老藏医喝了两碗油茶,舒心后才给平措检查身体。
他一个字不说,却反复叹了几回气。
阿妈心急,怒骂了阿爸一顿,阿爸不吭声。
老藏医皱着眉头说:“他寒气入骨,需要特殊的药引子。”
阿妈仔细听着,老藏医突然闭口不谈,他看了拉姆几眼,将她带出门外。
拉姆刚想开口询问,就见老藏医立马换了个表情,用汉语毕恭毕敬的对她说:“张姑娘,那一味特殊的药引子,在昆仑雪山深处,无人涉及之地,需要你亲自去取。”
听到这个称呼,拉姆的心就乱了,在这里只有平措格桑知道她是张家人。
“我不是什么姓张的姑娘,您认错了。”
老藏医不急着让她承认,他看了看周围,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衣袖拿出一封信。
拉姆一眼就认出了信封上的藏文,是阿哥的名字。
“你哪来的,给我。”她伸手去抢,让老藏医防了一下,险些摔倒。
“张姑娘,只要你肯进昆仑,我就把信给你。”
“若我不肯呢?”
“这般。”说着,老藏医把信封高举过头顶,阳光透过信封看见了里面的信,墨与赤交织。
拉姆看清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被腥红的血渲染。
她瞪大了双眼,“疯子,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老藏医冷笑一声:“你不必知道。张姑娘,你若肯进昆仑,我就把这信给你,写这信的小子会留条命。还有屋里那小子,会活下去。”
拉姆往屋里看了一眼,平措还在昏迷中,她的心绞痛了一会,有些喘不上来气。
“张家要我进山做什么?”她问。
“进山,然后活着出来。”
“若我没活着出来呢?”
“还会有下一个你。”
拉姆笑了,笑得面目狰狞。
她撒谎骗了阿妈,等到他们全都离开家,她背上平措离开了。
回去的路比来时的难走,大雪遮住了深坑,一不小心就陷进去,再此被积雪掩埋。
拉姆吃力地背着平措,拿着棍子边走边戳,戳到深坑,她半个身子栽下去,要很久才能爬起来。
走到夜深,又下雪了,大风一卷,两人就白了头,茫茫雪地里,只有一束微黄的灯光。
老藏医让她雪停就进山,一直一直往深处走,走到一处三面都是峭壁的地方,跳下断崖。
之后怎么样,老藏医没说,拉姆心知肚明,此行九死一生。
在雪地里摸爬打滚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恍惚地以为天亮了,久到她看见了帐篷还以为是梦。
未有片刻歇息,她把炉子烧热,让帐篷里变暖,翻出一捆草药扔进锅里,熬成棕黑色的药汤。
那夜祭坛一面,拉姆不止得到忠告,那人还给了她一捆草药,让她用在迫不得已的地方。
拉姆仍觉得那人神秘,平措的到来和今日这般,他似乎早就知道。
她给平措喂了汤药,守了一晚,天蒙蒙亮时已经退烧,她留下一封书信便做好赴死的准备。
雪也停了,这一趟像是雪山之神也觉得她非走不可。
她再次回头去看平措,看着看着就留下了眼泪,泪痕结了冰霜,擦了擦,不再回头看。
大雪封山,昆仑尽是一片茫茫白雪,上山的路被掩埋在积雪下,放眼看过去天地都一样。
大雪封山,原来上山的路已经找不到。拉姆绕着山底寻找上山的路,途径处有一条溪流,水潺潺流动着,两岸结了冰,但不厚,轻轻一踩就碎。
拉姆放下行囊往水壶里灌满水,又喝了几口,甘甜如怡。
准备离开才发现行囊不见,望向远处有一只浑身雪白的幼狼正往雪山底走去。
冬季狼群都在冬眠,很少有出来捕猎的,而且这只浑身雪白的狼她还从未见过,在原地愣了一下。
那只狼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扭头过来看拉姆,它嘴里就叼着消失不见的行囊。
拉姆喊着追上去,它也跑了起来,拉远了距离之后它还停下来看一眼她,等她差不多追上来又快速跑起来。
它一直将拉姆引到雪山的侧面,拉姆她废尽全身的力气终于追上它时,它却扔下行囊爬上雪山,隐入一片白雪之中。
拉姆十分奇怪那只狼为什么要将她引在这里来,一抬头就发现半山腰处出现了一个人,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因为在阴面,光线不足,拉姆先是被吓得摔落在地,而后那人向前挪动了几步,她吓得连滚带爬。
之后那人再也没别的动作,拉姆把胆子捡起来后去观察他,虽是看不清,但她总觉得这张脸格外熟悉。
拉姆又捡了个胆子,为了看清大着胆子上前几步,那人看见她的动作转身就跑。
在他转身那一刻,拉姆清楚地看见他的脸,是平措格桑。
可他现在草原上,在帐篷里。
拉姆追着他喊:“平措格桑。”
脚下的每一步都异常地艰难,雪下的石头是小小个的,踩上去会跟滑下来。
拉姆怕跟丢,手脚并用,幼嫩的手指头被锋利的石块划伤,每走一步都滴着血。
即使这样,她爬上雪山时早已没了人的踪影,连人活动的痕迹也被大风一卷烟消云散。
她失去了方向,朝着一个方向走却兜兜转转回到了起点。
太阳也落山了,她必须在天黑下来之前找到一个山洞,否则夜晚的狂风和大雪足以将她埋葬在雪山。
雪山上没有显眼的东西,她之所以会走回原来的地方是她没有以一个特定的东西作为目标。明白了这一点,拉姆以远处山峰上突出的石块作为参照物走去,路途虽是弯曲的,但目标一直没变。
她在天黑前走到那座山峰底下,但狂风来的比她预想的要早,她迫不得已躲到一处有夹角的石块底下。
她暂时安全了,但是随着时间变久,石块周围的雪也在变厚。
时间越久,雪越积越高,她会在一个狭小密闭的空间里闷死。
拉姆永远想不到这座神秘的昆仑雪山会隐藏着多少危险。
在继她认为自己会被雪埋和闷死这两种可能之后,不远处传来了狼叫声,一只两只三只,太多声音混合在一起数不清。
然而这还没完,在她被冻得瑟瑟发抖,昏昏欲睡之时,出现了细微又轻快的脚步声。
拉姆猛得咬了一口手腕,疼痛让她清醒过来,眼前站着一个人,非常高大,她还未看清脸就看见一根手腕粗的棍子挥了过来,脖子剧痛就失去了意识。
棍子挥来的那一刻,拉姆就认定自己死了,但她没想到她还会有睁开眼睛的时候。
她一挺身坐了起来,几秒后才记得要呼吸,又花了一些时间才确定自己还活着。
她现在身处一个山洞里,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旁边的火堆里还有零星的火星子。
她在山洞里观察了一下,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也就是说那个人打晕她只是为了带她到这里来。
可这也太奇怪了,拉姆摸不着头脑,她暂时能断定那个人不会对她有威胁,想着就放下心,吃了些干粮休整了一会儿就去找老藏医说的地方。
她把火熄灭,刚出山洞又看见昨天那只浑身雪白的狼,这次它也是站在远处。
拉姆和它对视上,它“嗷呜”了一声就跑,这次她并没有跟上去,她想知道这只狼是不是要给她带路。
那只雪狼看见拉姆没有跟上来,就折返回去,冲着站在原地的她“嗷呜”了几声,见她动身跟上来才又往前跑。
它把拉姆带到另一个山洞前,然后坐着不动,她走到它身边看了看它,想说话,紧接着山洞里传来震耳欲聋的狼叫声。
拉姆心道:这狼不是什么好东西,把她往狼窝里引。
她在想要不要逃,犹豫间山洞里冲出一个人,那人手臂受了伤,鲜血直流。
他抬头那一刻,拉姆就喊了出来。
“平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