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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要走向自己的生活,不是为了我 19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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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张家出生了一个女婴,取名张陶愿。同日夜间,北京一座破旧的宅子里,有位妇人在枯井旁产下一名男婴。
男婴生下来就不会哭,怎么弄都不会哭,妇人心生害怕,以为不详,将男婴弃于井中。
张家人夜巡发现井中的男婴,将他带到几位长老面前,大长老收养了男婴。
三年后大长老离奇死亡,张家内部再度分崩离析人心不齐,男孩成为众矢之的。
族里的孩子喊他小哑巴,天天欺负他。
“小哑巴,没爹没娘不说话。小哑巴,我们都不喜欢他。”
男孩在这般境地中长大,到五岁就被关进地下牢房。那里阴冷潮湿,到处是恶心至极的虫子和老鼠,到了晚上还要用干草塞住耳朵,以免有毒虫钻进去。
男孩住打牢房,离屋顶最近的那面墙有一个拳头大的洞,小小的,光从那里钻进来,像一根棍子,又细又长。
没有光的时候会飘进来一片叶子,有时青嫩,有时碧绿,有时金黄。
男孩更喜欢冬天的叶子,裹着白雪,在空中雪花飞落,飘到地上慢慢融化,露出棕色的叶脉。
四季更迭,角落里的枯叶化尘,就过去了五年。
新生的第一缕阳光刺眼,男孩险些死于这片似火的骄阳之中。
不久后,那些人把男孩带到祠堂,堂上坐着几个双鬓如霜的老者,男孩被踢了后膝跪在地上。
为首的老人咳嗽了几声,说要把男孩送去昆仑山与神女在一起。
男孩不愿意,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可他的力量太微弱,被人按在地上,脸颊磨蹭着地板,划出一道道细痕。
平措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望着远处吸了吸鼻子,拉姆以为他讲完了,刚想开口,平措突然回头来看她,继续道:“来的路上我可以逃跑的,他们看得不严。”
“那你为什么不跑,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的,而不是为了我。”
“我想跑,可他们说来到你身边,我就可以不用过以前的生活。我不知道我跑了之后会怎么样,可能被抓回来打死,也可能逃出去饿死。”
“你信了?这怎么可能,你逃出去也比来我这里好。”拉姆有些惊讶,瞪圆了眼睛看他。
“我信了。”他顿了顿,又忽然笑了:“张陶愿,你信我好不好?我不会害你的。”
拉姆更加惊讶,下意识覆上胸口藏的纸条,“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我当然知道,我给你取的。”他站起来叉着腰,过分得意。
拉姆的惊讶程度再上一层楼,她刚才就打算相信他,可现在的状况倒叫她不得不多添个心眼。
“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吗?”
平措沉默了一会,摇摇头:“似是与我名字有关,但我已经不记得了。”
拉姆叹了口气,心情起起落落。刚才光顾着说话,火堆只剩下火星子,锅里不冒热了,她搅了搅,盛上来吃。
平措又问回之前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拉姆果断回绝,找了去放羊的借口避开他楚楚可怜的哀求。
他跑过去夺走羊绳,笑嘻嘻道:“张陶愿,我去放羊!”
拉姆憋着气,做了个打他的动作,平措吐了吐舌头,拉着小羊到处跑。
转眼间,就到了冬天,遍地都是白雪。
入冬前,阿妈知道拉姆家里来了个客人,就把达娃的旧衣服给他,衣服太大了不合身,拉姆就学着改衣服,等到改好就下雪了。
屋里的炉子生着火,小羊躺在一旁,它长大了许多了,拉姆想等来年春季给它找个伴,生一窝小羊羔。
她把改好的衣服挂到炉子旁的架子上,让火温着,平措从外面掀帘子进来,卸下背篓走到炉子前烤火。
拉姆倒了一碗热好的羊奶给他,他吹了吹,喝了一口道:“今天下雪了,采的不多,我明天再去。”
“不用去了,家里剩下的食物能熬过这个冬天。”
平措点点头,继续烤着火。
拉姆把衣服拿下来让平措试一下,他穿着转了一圈,满心欢喜,不停地夸她手艺好,拉姆没笑多久他却脱下来挂了回去。
拉姆看着他:“怎么不穿了?”
“旧的还能穿,等破了再穿。”
平措拿起背篓就要出去,拉姆拽着他的胳膊拉到架子前,拿下衣服塞到他手里。
“旧的不御寒,你不穿我就告诉阿妈。”
说到阿妈,平措就乖了,他把衣服换上等拉姆满意地点头才出去。
拉姆突然想到什么,她熄灭了炉子里的火跑出去喊他,平措已经骑着马儿跑出了十几米远,听到拉姆的声音勒马跳了下来,等她跑过来。
“我跟你去。”
驻留了一会两人就白了头,平措把帽子给她,“张陶愿,你不能去,雪会慢慢下大的。”
“雪会封了路,你没经历过大雪天,我不放心你去,让我跟着你,我知道怎么走。”说罢就牵过马绳,等平措上马。
“你骑马,我就让你跟我去。”
“不许骗我。”拉姆利索的骑上马,平措牵着马加快脚步,赶在天黑前到了阿妈家。
明玛坐在院子里玩雪,她堆了两个小人,有她半个身子高,拉姆手里团了个雪球悄悄走到明玛身后。
明玛把手里的小石头放在其中一个小人脸上,喃喃着:“这个是拉姆的眼睛,这个也是拉姆的眼睛,这个是鼻子。”
明玛这么可爱,拉姆的心脏像是被小鹿撞了一下。
“拉姆的嘴巴在哪里?”拉姆出声。
明玛被吓得“啊”一声叫,回头看见是拉姆,扑身上去抱着她,冻得红彤彤的小脸在她怀里蹭来蹭去:“拉姆你好久不来看我了,我好想你。我想去找你,阿妈说路上危险不让我去,我真的好想你。”
拉姆拍了拍她的背,安慰着:“我跟明玛保证,会记得来看明玛。”
“四天,不,三天,拉姆你三天就来看看我好吗?”
“我向雪山之神承诺,每三天就来看明玛桑珠。”
明玛笑开了花,拉姆也是。
明玛十分欣喜,眼睛瞟到了院子门口的平措,他的眼睛一直不离开拉姆。明玛有些不高兴,牵着拉姆的手要带她进屋。
在此之前明玛只经过平措一次,他不会笑也不说话,看起来很凶,她就一直不喜欢他。
阿妈掀开帘子想叫明玛,却看见了拉姆,阿妈高兴地跑过来抱住拉姆,手覆上她的脸颊,或许是刚刚在生火,阿妈的手十分温暖。
“天黑了,进屋里吃饭。”
阿妈一手牵着一个,她回头看见平措,他还站在那里,牵着马绳,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阿妈喊他,他听不懂,拉姆就过来叫他,把马儿牵进马棚,握着他的手掌带进屋里。
屋里燥热,刚待了一会就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平措整齐的叠好,放在看得见的地方。
阿妈让小家伙们坐好,她把热腾腾的羊肉汤端了上来,先给拉姆盛了一碗,而后就往锅里倒了米布酒,搅匀了再给其他人盛。
明玛拿着馍沾上汤刚咬一口,阿爸从外面进来,他身上沾了风雪,阿妈接过衣服抖了抖,放在炉子旁,重新回到桌子前。
阿妈给阿爸盛了碗羊肉多的,他看了一眼就推到阿妈面前,换了碗肉少的,就着馍馍喝了口汤。
“我不吃,肉吃腻了。”
阿妈笑了一下,把羊肉分给了三个孩子,其他人吃的自然,唯有平措显得十分拘束,馍馍一点点掰着吃,眼睛不敢看其它地方,馍馍吃完了想拿又不敢伸手。
拉姆几次看见他这般窘态,想让他自己去适应和家人在一起的日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其他人接二连三吃完,坐着打饱嗝,平措的碗里还是满满的汤。
阿妈以为他像拉姆一样沾不得酒,起身离开,过了一会端上一碗面条,撤走了那碗羊肉汤。
“阿妈不知道你不能喝酒,下次给你和拉姆一样的,你先吃这个。”
平措听不懂藏话,他看了看面条,看了看阿妈又看了看面条,最后又看着拉姆。
“张陶愿,她刚刚说的是什么?”
“羊肉汤里放了酒,阿妈以为你不能喝酒,让你吃这个。”
他有些着急地说:“你快跟她说我可以的,我要跟你一样的。”
“阿妈,他说他能沾酒,吃羊肉汤就好。”
阿妈点点头,把羊肉汤也给了他,拉姆又跟阿妈说他以前都是一个人,会害怕跟别人在一起。
阿妈听后看了一眼平措,若有所思,带着其他人坐到火炉前,好奇的问起来了平措的过往。
拉姆答应过他不跟别人说他的过往,就讲成他母亲难产离开了,家里的大人小孩都不喜欢他。
阿妈觉得这个孩子命苦,很心疼,嘱咐拉姆要常常带他过来。她回头去看平措,他一直低着头,一点一点吃着碗里的东西。
到休息时,拉姆和明玛都在争最暖和的地方,而平措只是站在门口,望着漫天大雪。
阿妈把他叫进屋,让他睡最暖和的地方,他摇摇头坐到拉姆身边,“我睡这里就好。”
那里靠着墙,到深夜是最冷的,阿妈执拗不过他,就拿了几床厚褥子让他盖着。
深夜风雪更大了,屋外有东西被风刮着跑,声音吵醒了拉姆,她下意识看向平措躺的地方,见他蜷成一团。
这样是睡不着的,拉姆心想。
“平措。”她叫很小一声,只有他能听到。
平措睁开眼看着他,又听见她轻声说了一句:“你过来,我们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