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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我这里你便叫平措格桑 拉姆拿出纸 ...

  •   拉姆拿出纸条小心翼翼地摊开,上面用汉文写着三个大字——张陶愿。

      拉姆一眼便心知肚明,这是她的汉名。沉默了一会,她把纸条放回木盒里藏到其它地方,再回到羊圈前。

      “只要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来这里做什么,我就给你吃的。”拉姆拿着干粮在他面前晃。

      男孩望着落日下的昆仑山,倔强的摇头。

      “真的不肯说吗?”拉姆又问了一句,男孩依旧摇头。她把干粮放到男孩身边,“你今夜就陪着小羊,我家不许不礼貌的客人进入。”

      之后拉姆便不再理会男孩。

      到了夜晚的风大,带来一丝寒冷,拉姆翻来覆去睡不着,耳边灌满了风声,她有些担心帐篷外的男孩,便起身去看他。

      男孩被小羊护在怀里,似乎是睡着了,拉姆轻手轻脚走近,男孩突然睁开眼睛迅速坐了起来,整一个人处在防守的状态。

      拉姆被吓了一下,脑海一片空白,而后又借口担心小羊出来看看。男孩黢黑的眸子闪过刹那间的惊讶,很快恢复平静如水。

      拉姆把风灯放在小羊旁边,裹紧衣服进了帐篷。

      到后半夜风小一些,拉姆才迷迷糊糊睡着,意识处于梦境期间,她隐约感觉到有区别于死物的温度向她靠近,潜意识将这种情况归于梦境产生的真实感。

      拉姆如往常一样醒来,她去看男孩,却发现男孩和小羊都不见了,羊圈里只剩下被露水打湿的干粮。

      一览无余的草原不见一人一羊,愤怒、失落的情绪不断涌上心头,她望着硕大的草原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微弱的铃铛声,拉姆四处远眺,远眺昆仑山的方向,一人一羊的身影渐渐清晰。她破涕为笑,朝男孩跑过去。

      小羊看见拉姆,不停地咩咩叫,高兴地绕着拉姆奔跑,男孩背上扛了一个布袋,压的他步伐有些沉重,他抬头看了一眼拉姆,径直走到帐篷前。

      拉姆追上去卸下布袋,刚打开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熏得她直皱眉头。

      男孩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是一匹成年的野狼,狼脖子被锋利的东西割开了一个豁口,还不断往外淌血。

      没等拉姆问话,男孩就先开了口:“这是我在草原上能找到的唯一吃的。”

      拉姆愣了一下,草原上的人吃肉食多以羊肉牛肉为主,即使山里的野狼居多,牧民也不打狼族的主意。

      她曾听牧民说过,狼肉味道太重,苦中泛着酸,肉质很硬,有人吃了会全身发痒不断起红点,更有人会不受控制地学狼叫,想往山里跑。

      拉姆回过神来就看见男孩在剥狼皮,连忙喝止:“狼肉不能吃。”

      男孩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看着拉姆。

      “牧民说的,我给你拿别的。”

      拉姆转身回去拿来一包放了许久的牛肉干,男孩两眼放光,捡起地上的馍,一口牛肉就着一口馍吃了起来。

      拉姆打了碗溪水递给他,坐到他身边问:“你没有名字吗?”

      男孩摇摇头,她看见后决定以后都不问了,谁知男孩喝完水突然道:“我不记得了。”

      拉姆不信,微微摇头,“我不信你的,怎么会不记得名字。”

      男孩沉默了一会道:“我来这里之前一直待在一间屋子里,每天都会有人给我送吃的,但他们不会跟我说话,不允许我发出一点声音。”

      拉姆也沉默了一会,她拿起一块牛肉干嚼了嚼:“像送你来那个人一样?”

      男孩点头,拉姆仔细打量着男孩,头发有些凌乱,生得不太好看,黢黑的瞳孔早已失去了孩子那般纯真,宽大的藏袍遮不住骨瘦嶙峋的身子。

      拉姆想了想,“若是你愿意的话,从今以后在我这里你就叫平措格桑,我不管你在草原外叫什么,但在我这你永远是平措格桑。”

      男孩没有回应,拉姆就当他默许了,朝着雪山许愿。

      “雪山之神,我是你忠诚的信徒,愿你护佑平措格桑……”

      她停下来望向平措的,他的侧脸的阳光照耀下泛着光,她不禁弯起嘴角,“一生无忧。”

      拉姆把狼皮扒下来清洗晾晒,她把剩下的狼肉带到了昆仑山底,那里有一个祭台,上面布满了动物的残骸。祭台的上空盘旋着几只秃鹫,传闻它们是雪山之神的守护者。

      拉姆把狼肉扔上祭台,发出一声闷响,头顶的秃鹫尖叫了几声,直直俯冲下来,锋利有劲的爪子抓着拉姆的手臂将她拽离地面甩到祭台上,她与一地白骨滚在一起,手臂被划开了一条口子。

      那些秃鹫又尖叫几声就飞走了,拉姆爬下祭台,仓皇逃窜。

      平措看见回来的拉姆脸色苍白,一只手钉在身后。他询问缘由,拉姆闭口不答还在不断躲避他的眼神,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平措就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平措的语气是肯定的,他掰出拉姆掩藏着的手,伤口不深,已经结了一层痂。

      “怎么回事?”

      拉姆有些排斥平措对她的关心,她以前每每受伤都会遭到养母尖酸刻薄的咒骂,久而久之就不愿把伤疤给别人看,连心事都封存在心底。

      平措问她一句,她便厌恶一分,她甩开平措的手跑回帐篷撕下一条布条缠在手上,边缠边要强:“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在我这里待几年,终究要走的客人。”

      平措听了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走出帐篷,走到雪山前,望着空旷无垠的草原,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拉姆包扎好伤口走出来,看见平措瘦弱的背影,突然泛起她不该有的情绪。

      她走到他的身旁,平复一下内心的异样,开口道:“几只秃鹫突然把我扔到祭台上,不小心伤了手,那里……罢了,你不用知道的。”

      平措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地方,在昆仑山下,那里是雪山的祭台。”

      拉姆对祭台的了解也不过是雪山之神的祭台,她有些诧异身旁这个神秘的男孩怎么会知道那么多藏区的秘密。

      拉姆怀着求知的心去问,平措告诉她祭台是以前在这片草原上的张家人建造的,是为了供奉昆仑山里的人。

      拉姆以为他说的人是指雪山之神,因为昆仑山险要的山势和未知的危险,根本不可能住人,又问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他看着拉姆的眼睛说:“出生在张家的孩子都会被告知有关张家的所有事情。”

      “我不知道。”她对上平措的眼睛,自嘲道:“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张家人。”

      拉姆自然是不知道,她虽生在张家,却长于昆仑山,养母不喜欢她,她对张家的事情知道的少之又少。

      平措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你不是可有可无的,你是张家选中的神女。”

      拉姆追上去,两人并排走,“我可不是什么神女,你何时见过信徒渎神的?”

      “那你认为的神女该是怎样的?”平措反问她。

      拉姆沉思了一会,脑海里构勒出她认为的样子,不禁笑道:“神女就应该身处朝堂之上,受信徒供奉,传天喻,福泽世间。”

      平措想起张家的谆谆教导,脑海的记忆自成一书,便学起老师的模样,一本正经念道:“张家人自幼起便读百书,《孟子》一书,须诵读千遍,铭记于心,书中道:‘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拉姆听得云里雾里,有些不悦:“我又不曾读《孟子》,书中说的什么什么话与我有什么关系,阿妈说了,女娃能认字就好,以后嫁个好人家享福。”

      走着走着,平措突然快步走到拉姆跟前拦下她,认真地说:“如果你肯跟我学东西,我就告诉你张家的事情。”

      “不学。”拉姆去推他,不小心扯到伤口,难受的吹了几下。

      “知道的更多就会更痛苦,我的父母因为张家,长眠在昆仑山,我现在只想待在这里,什么也不想知道。”

      平措觉得自讨没趣,识趣地闭上嘴去找小羊玩耍。

      拉姆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帐篷,出来时腰间别了个布口袋,沉甸甸的似乎装了东西,然后就一言不发的骑上马儿奔向远方。

      他看不穿拉姆的心思,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会,嘴里嘟囔了句什么话就起身回帐篷里,打算睡个觉。

      天暗下来,十分诱人的香味钻进平措鼻腔里,勾醒了他肚里的馋虫,火红的亮光透过帐篷照进屋子里,像落日的余晖。

      他寻着香味出去,帐篷外支起篝火,架着小锅,诱人的香味不断从锅里飘出来。

      拉姆坐在火堆旁,微低着头,烈火将她的侧脸映的通红,细长的睫毛,明亮的眼睛时不时眨一下,不知她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嘴角微微翘起。

      平措不愿打搅这片刻的美好,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过了一会儿他绕到拉姆身后,想伸手去碰她的肩膀,电光火石之间,一把锋利的刀刃直逼他的眼睛,直吓得他身形不稳倒在草地上。

      拉姆把刀收回来,盯着他:“在这里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我必须时刻提防着,你刚才故意放轻声音,我分辨不清,你下次再这样,刀尖就刺进你的眼睛。”

      平措吓得一直点头,他坐正身子,望着燃烧的篝火一个字也不敢讲,拉姆把刀伸进锅里划拉几下,挑出一块煮好的肉给他。

      他偷偷瞄了一眼拉姆,往衣服上擦擦手,伸手去捧。

      拉姆不禁觉得刚才把他吓傻了,无奈道:“你拿着刀吃。”

      他愣了几秒再去接,又马上咬进嘴里,烫得立马吐了出来,痛苦地吐舌头。

      该换拉姆傻了,她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这副窘态:“刚从锅里拿出来,要吹一吹才能吃。”

      “是热的。”平措的脸已经痛苦的挤成一团,接着又道:“我没吃过热的东西。”

      拉姆不信他,反问:“你没吃过热的东西怎么会知道这肉是热的?”

      他被问的哑口无言,看了看拉姆,捡起地上的肉,吹掉草碎塞进嘴里。拉姆也不追问,盛了碗汤耐心吹凉才递给他。

      两人自顾自吃着自己的东西,谁也不说话,寂静的草原响起了虫鸣声,林子里偶尔飞出几只大鸟,在月光下盘旋了几圈后飞向昆仑山深处。

      拉姆添了几根干柴,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零散的火星时不时飞溅出来。

      她温了一壶果酒,轻轻呡上一口,果香和酒味在舌尖蔓延,呼出的气带着淡淡的果香味。

      “我明天要去很远的地方,你跟不跟我?”

      “你还会回来吗?”平措歪着头。

      “我会回来的。”拉姆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把后面要说的那句话吞回肚子里。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他躺下,双手垫在后脑,仰望着夜空。拉姆在他身旁躺下,两人对视了几秒就开怀大笑起来,嘻笑过后,平措就泛起了困意,拉姆轻哼着阿妈哼过的摇篮曲。

      草原上吹来的微风轻抚他们的脸颊,像阿妈垂在耳边的长发,交织的虫鸣犹如阿妈哼唱的摇篮曲,声声入梦乡。

      那漆黑的夜空,一颗颗闪烁的明星,散发着宝石般的光芒,汇聚成天上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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