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万花筒（十） 见白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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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白羡之眉头紧锁，师无忌明了他的疑虑，低眉哼笑：“是啊，他知道寻常情况下我不会再许你进入【嫚神枕】，竟不惜用命博取我师父的怜惜，逼你重游这一遭，呵呵，又怎会甘心只图谋三瓜俩枣？“
忽而，机械噪音中有人声脱颖而出，渐强——这阵距离他们两三段休息室的骚动正越来越近。
白羡之的心一下揪紧，莫非又是【清洁工】？
他还没找到员工服，虽说已经用骗术篡改认知合理化，但【清洁工】可是连员工都杀的啊！难保他这个“忘穿工作服的新人”不会被当成垃圾清理。
他当机立断抓住师无忌的劲腰，俯身一扭就要再次钻入黑袍，却被揪着衬衫后领阻止。
师无忌一脸黑线：“来人是方才见过的戏子，不用躲。”
白羡之抬眼与之四目相对，彻底懵了：“既然刚才见过，她又过来干什么？”
师无忌淡淡一笑：“找我寻仇。”
白羡之：？
师无忌：“放心，我是故意为之。”
白羡之：！
他想起来了，在白绛带着他看过的那场幻梦里，是师无忌告知真相才令白绛决心将项上人头交给一朵莲，终而致使戏子满盘皆输。
刚才师无忌故意透露白羡之没有工作服，旨在引发戏子对白羡之能力来源的思考。
白羡之欲哭无泪，戏子和师父您老人家都是万年老登之流，何况论辈分戏子还是您大师姐呢！您主动招惹她干什么，真能打得过吗？
白羡之的表情一秒八变精彩纷呈，恨不能以头抢地。
师无忌看不下去，安抚道：“论身手，我在我师父座下能排第二。”
见好徒儿依旧面容惨淡，师无忌气笑了，屈指在他脑瓜上弹了一下：“第一是岁潮生，至于戏子……只有一身骗术了得，体术排行倒二，平常武力讨伐的事儿都交给潮生。”
白羡之哑口无言，他记得白绛四徒弟【地支】，是个瘫在地上不能动的。
看来就连这倒二名次戏子也得来得胜之不武，难怪会在花惊堂跟前怂成那样。
他不禁乐了，可乐着乐着笑容就沉了。
戏子在这里不能用骗，只能在体术上用弱项硬碰师无忌的长项，无异于以卵击石。
如此看来，师无忌是想在这里杀了戏子，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动手而是挑起争锋让对方主动动手，大概是不想被白绛怪罪吧。
他不认为戏子会想不到这层，或许她都明白，只是她太恨了，以至于她根本没想着要活下来，所想仅是为红楼殉葬……能拉着师无忌陪葬最好。
另一侧传来的人声沸动打断了白羡之的思绪，他顿时脸色煞白，吞了口唾沫指着那侧问：“师……无忌，这一侧来得又是谁？也是你故意为之吗？”
下一刻，他后颈受力，仰面看见头顶白灯与黑袍边角二分昏晓，最后彻底黑暗，鼻梁陷在人鱼线里。
师无忌：“这个纯属意外。夹住，藏好了。”
得，这次来得可能真是【清洁工】了，既然师无忌愿意，白羡之也不矫情，手脚并用紧紧扒在师无忌腰腿间。
两面都有人来，其中戏子先到。
她没有喊任何饱蘸仇恨的讨伐口号，在噪声的掩护下来得悄然无声。白羡之感知到到她的到来还是因为师无忌脚步腾挪，向另一侧车厢后撤。
“不是说好唔不怕——是不是唔太重影响发挥？”
白羡之死死圈住腰身防止在高速移动下不慎滑落，丧失视觉感知加之被两面包夹追杀的恐惧让他眼底泪花翻涌，话声都变了调，反倒是师无忌声线平缓，还有闲心一一回复：
“那里假人多，容易打斗时波及……你不重，再瘦就要掉屁.股肉了。”
师无忌果然很快停下脚步，白羡之却更加严阵以待，因为停下就意味着双方开战，他得保证自己不掉下来也不拖后腿。
他听见师无忌说：“羡之躲在我衣服底下，为不波及，不妨约定互相只取咽喉。”
对面是气极了来寻仇的啊！这样说真的管用吗？白羡之后知后觉自己小命休矣。
戏子漠然：“好。”
真……同意啊，他白羡之面子这么大的吗？
没有很多时间留给白羡之震惊，虽说他蒙在黑袍里并不清楚打斗的过程，但想来也是神仙打架招招致命，仅仅二十秒，扒在师无忌身上的他就像被牛甩得七荤八素的西方斗牛士，胃中好一阵翻腾。
“住手！”
简单二字竟真的呵停了刚刚开始激烈交手的双方，白羡之总算得以喘.息，后知后觉出声之人是花惊堂。
诶？不该是【清洁工】吗？
旋即，他再次被揪着后领从黑袍中提了出来。
刚刚恢复视野的白羡之环视一周——师无忌、花惊堂、许岚与九名【青玉案】同僚、“新词姑娘”与一众【嫚神枕】姑娘……
在看到脸庞扭曲的戏子之前，他都有种“爸爸妈妈我出生了哈哈全家都来围观真是其乐融融”的错觉。
所幸这次众人的目光都汇在戏子那张脸上，没人关注白羡之的尴尬处境。
花惊堂上前两步掰过戏子的下巴，盯着那张不人不鬼的坏画皮良久，怒极反笑：“三脚猫功夫就主动和别人大大出手，活够了吗？”
戏子奋力想别过脸去无果，泪水从一只戏子眼一只月盈眼中涌出，顺着坑洼的画皮流下。
见她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花惊堂松开手扯下一块衣角递给她，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后，接着转头命令其中一位国字脸的【青玉案】同僚：“章禹，可以开始报告了。”
戏子低头攥紧另一只手，半晌才松开，抬手缓慢开始整理残破的画皮。
白羡之这时从眩晕中缓过劲儿来，意识到方才的古怪：要说花惊堂能呵止戏子，他是信的，可师无忌又怎会惧她？且花惊堂怎么知道是戏子主动寻仇？
只有一种可能，师无忌是看见了戏子停手就也停手了——他根本不想杀戏子！
白羡之顿时松了一口气，旋即疑惑望向师无忌，而后者只是对他笑笑。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笑容无奈、委屈……还含着些罕见的哀求。
章禹看着在场众人面露难色，尤其在师无忌脸上停顿良久：“他们也能听吗？”
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师无忌看，要不是觉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顶级色胚，就只能是正直到顶的死脑筋。
许岚察言观色，急得对章队长挤眉弄眼，可惜这较真儿的呆子没往他那里看任何一眼。
花惊堂肃然看向白羡之：“他必须听。”
猝不及防被这样一双冷冽的眼睛注视，白羡之目光微动。
师无忌搂过他，眉眼弯弯：“那我也得听，没我在你听不下去的，是不是？”
白羡之耳朵尖发烫，仓皇点头。
章禹不懂兄弟之间搂抱为什么要脸红，但既然已经得了指示，就开始一板一眼地汇报。
原来这人与身后八名同僚已经在蛋糕厂上过三轮班，按照每轮班都是上半小时休息一小时。嗯……可推算一共三班轮流倒，且留给他白羡之找员工服的时间还剩40分钟左右，姑且充裕。
对于工厂中出现的非人活动物体，现已作出以下四条总结：
1. 假人员工本身无害、易坏、故意致其损坏后果严重；
2.【维修工】仅在【清泉】受损时出现；
3.【清洁工】现身目的：【清泉】受损时清理罪犯、员工受损时清理双方、员工未在规定时间内上岗或到达休息室时清理员工；
4.【清泉】为未知光液体，似乎是背景机械噪声来源。
最让白羡之感兴趣的是章禹拿出的一块白布，上面用血写着汉字与0、1，想来是没有纸笔的无奈之举。
章禹介绍说，这是“有向图的领接矩阵”，是他通过走访其他摆渡人，从而得到的“各场景之间是否单步单向可达”的简洁记录。
约定除了对角线元素必为0，其他位置上的“1”代表此格“所在行单步可达所在列”，“0”代表此格“所在行不单步可达所在列”。
乐园 木马 浣衣 房间 工厂
乐园 0 1 1 1 1
木马 0 0 0 0 1
浣衣 1 1 0 0 1
房间 1 0 1 0 0
工厂 0 0 0 0 0
汉字标示的地点白羡之都认得：
“房间”堆满红烛还有七个假人，“浣衣”指鱼缸底部养着红鱼白鱼的浣衣局，“乐园”是花惊堂被气球追杀的游乐场；“木马”即旋转木马，“工厂”就是脚下这座蛋糕厂。
矩阵能涵盖他在二维化【嫚神枕】中经历的所有场景，除了端碗伪佛——至于缺省是因为样本不足还是他、师无忌与戏子身份特殊，不得而知。
花惊堂忽然指向最后一行的全0：“所有摆渡人最终都会来到这座蛋糕厂，然后被困在这里。我认为，离开【嫚神枕】的出路就在这里。”
话毕，她转头望向白羡之。
白羡之正盯着图中那些“1”看，在脑海中勾画场景之间的连接关系。至于花惊堂所说之事，此前他和师无忌就已经通过估算人数意识到了。
因此比起花惊堂所言，他更在意她从与自己再见起就没落下过的关注——他从一开始就意外于为何花惊堂要等他们碰面才让下属做报告，现在花惊堂的举动更是让他笃定报告的听众实则侧重在他。
白羡之斟酌开口：“花领导，您今天似乎格外器重我。”
花惊堂点头，毫不遮掩：“我认为只有你才能找到出去的路，选择快速步入休息室深处再折返，也是为了确保能遇见你。”
白羡之静静等待解释。
花惊堂：“离开旋转木马时，我又看见了从天而降的彩色气球，这太巧了，木马上等着的人那么久都没遇见危险，它们却在我们刚到不一会儿就来了。这时我才明白一开始的那些气球根本就不是追着我来的，它们在追赶的是电视前的你。”
见白羡之明显不信，她继续加码：“刚才在这里，我还听到一名摆渡人的抱怨，他说‘这里真是莫名其妙，醒来就在一个长满青草的房间里，兜转好久才发现有一扇门通向鱼缸，靠近鱼缸就来到了一个都是鱼的地方，还文绉绉叫什么浣衣局’。”
接下来的话更是如同重锤砸在白羡之心上，让他心神俱颤，她说：
“和我们经历的不一样，对吧？”
白羡之缓缓点头，平静面容下的内心早已掀起惊涛巨浪。
明明是同样的一段旅程，在他们的经历中却要凶险得多，所谓长满青草的房间在他们看来布满红烛并围有七个执着于红烛数量的假人，那扇门也根本不可能轻易打开。
“月盈还告诉我，她和师无忌从一开始就在那个碗中，巨大人像从未动筷，直到我们出现。”
花惊堂一锤定音：“你就是一把钥匙，你到哪里，哪里的景象就显现出真实的模样。”
白羡之怔住，半晌哑然失笑：“花领导真有魄力，寻常人都把我这样的称作‘行走的灾厄吸铁石’，唯恐避之不及。”
“富贵险中求。”花惊堂难得微笑，旋即恢复威严，“接下来，【青玉案】会跟着你走。”
白羡之摊手：“那你们要先陪我去找员工柜了。”
话音刚落，许岚激动道：“诶！我们见过你的员工柜。”
所有人惊讶侧目。
“我无意间看见休息室尽头的柜子上写着你的名字，它是所有员工柜的最后一个。”
白羡之眼睛亮起：“太感谢了，这是你第二次帮大忙了！”
许岚挠头：“嘿嘿举手之劳啦……等等哪儿来的第二次。”
白羡之正要移步去往车厢末端，听了许岚的疑惑才意识到许岚做报告替他解围是在他的预知梦中。
这时余光正好瞥见旁侧静立“新词姑娘”，她在一众姑娘之间却好似与她们身处两个世界。
白羡之不禁驻足发问：“我们现在不会也在梦中吧？”
后者神色平淡：“不会，杜公子只吩咐我在那里保你一次，我不会做多余的事。”
三两姑娘调笑着起哄:
“杜公子果真待你不同，别说吩咐奴几个做什么事了，就连此处的异变都没和我们提过呢！”
“是啊是啊！”
“等他回来，我们要好好与他说道说道，让他赔几首词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万花筒（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