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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万花筒(五)   两手紧 ...

  •   两手紧紧交握,白羡之被用力往上提,拽着花惊堂一起通过这道裂口脱离水面,当终于落进师无忌怀中时,两条手臂都不堪重负地脱臼了。

      师无忌边将他揉在怀里安抚,边为他接上手臂。

      这点小痛完全不妨碍白羡之的动作,他一头扎进人胸口,鼻梁在软乎的胸肌上下蹭了两周。

      是温凉的,有好闻的梅花香,绝对是师无忌本人没跑了。

      缺氧让白羡之的脑袋混沌无比,觉得自己从险境脱困还找到了师无忌,肯定就是圆满完成任务了,全然意识不到半场开香槟的事实。

      刚从【梨园戏照】出来又来到【嫚神枕】折腾,高强度的脑力、精神、体力三重消耗让白羡之身心俱疲,确认过师无忌身份无误后,就和扶不上墙的烂泥似的,只想赖死在人怀里。

      身边传来“月盈”不满的咕哝,花惊堂不知与她说了什么,她声音中带上有悖“月盈”人设的沉稳关切,随即立刻又惊呼起来,好像在说什么“快造!”

      造什么?

      师无忌也忽然托着白羡之屁股将他抱起,带着他跑动起来。察觉到肌肉的紧绷,白羡之不满地在上面轻轻啃了一口,留下两溜儿浅浅的红印。

      “开荤后脸皮厚了不少。”师无忌笑说,带着点运动时的细喘。

      白羡之是靠着胸口听得骨传导,更是酥酥麻麻仿佛那人是叼着他耳垂上的软肉冲着他呢喃,没从缺氧缓过劲儿的脑瓜根本懒得管话里内容究竟为何,只是敷衍:“你说得对。”

      师无忌:“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也不害燥。”

      话毕,师无忌才看见怀中人湿重的长睫与半眯的迷蒙桃花眼,意识到白羡之并未醒神。为了让他清醒地面对危机,师无忌顺手揉了把掌中饱满肉.感的臀。

      “怎么……会?”

      白羡之由这动作和话语误会了什么,哑声道,“不是只有花领导和月盈在么?您用袖子替我挡好了,我会努力不叫出声。”

      “……”

      师无忌才想起这人浅,上次第二个指节就摸到那个小凸起,方才那一揉,臀.肉挤着臀.肉说不定就磨到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足尖点地三两步跑上碗沿避开汇来围堵的五批人头,想来这应该是有助于清醒的,就随了白羡之的意,抬手用黑袍的宽袖遮住,手掌再次揉搓。

      白羡之死死咬唇,喉结抵死贴上师无忌的胸膛,眼尾一片濡湿酡红,嗔怪地抓起为了遮他身形而搂着他肩膀的手咬了一口。

      他没有用力,可一口下去满嘴都是血腥。

      他愣住了,眼中的迷蒙褪去大半,这才瞧清这手上勒痕青紫皮.肉翻卷,像是鞭笞绞刑并施致死的美人艳尸。

      手上的伤或许就是师无忌为他拨开黑发时产生的……为什么不提剑?

      白羡之浑身的血都凉了,他怎么就忘了这地方法门、法器与道具全都不能用呢?强如师无忌在此也不过就是赤手空拳的凡人。

      “师无……唔?!”白羡之凄厉惊呼,被呼唤着的那人伤痕交错的手安抚面庞,二指探入唇齿压住舌尖。

      师无忌:“别出声。”

      白羡之点头,等一身冰血回暖感官恢复,他立刻意识到师无忌那时所言非虚,四面八方确有蛛网密集错织的视线,最令人不适的当属顶头压下的那束……

      被师无忌的如瀑墨发笼着他看不见头顶视线来源何处,可四周的景象他却是看清了。

      他刚才到底是在怎样的地方发.情啊!这是一口乘着白米的巨碗,底下埋得全是纠结成团的黑发,每捆黑发溯源就是剥了皮的鲜红人头,而人头正以这些白饭为食。

      他也是这时才明了为何底下黑发如此纠结,正是因为这些人头无时不刻地蛇行游走,轨迹交错,以至于曳尾的黑发彼此盘结。它们分成多股分别朝着师无忌、花惊堂、“月盈”的方向四处包抄,所幸对于这三人来说速度都不快,总是可以找到脱离包围的空隙。

      譬如发虱,恶心难缠但很好应付,他上他也行——白羡之这个扒在师无忌身上的无赖如是点评。

      咦?它们的发根都是白发,是吃了白米长出来的吗?

      担心师无忌抱着他跑久了会体力不支,白羡之小声说他是可以下去自己躲避的。

      然而话音刚落,鲜红的人头们都暴躁地穿行起来,狰狞的怪物此时只像天灾之下山林间惊惶的鸟兽,奋力奔逃以躲避大恐怖。

      人头潮顾不上追赶他们,师无忌仰头不知是看见了什么,不再躲避走直线往碗沿方向极速奔走,屡次与它们迎面撞上又擦肩而过。

      白羡之看着毫厘之差擦身而过的无皮人头们,额角突突直跳——远看只知道这些东西皮相尽毁,近了才从难改的骨相看出它们都长着同一张脸!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用力揉按,透肉触骨,心也一路凉到了底。

      手腕被人抓住,师无忌边跑边抽空亲了口他的掌心,戏谑道:“诺,【青玉案】两位领导都看见了,出去你就可以告【嫚神枕】侵犯肖像权。”

      白羡之被逗乐了:“【地府】也有肖像权一说?”

      师无忌勾唇:“需得先骗他人信其有。”

      得,那就是现在还没有。

      碗沿陡峭难行,进三步退两步,在最后近乎垂直于地面的路程,师无忌松开搂着白羡之肩膀的手,纵身一跃十几米高,单手挂在碗口,摇晃两下后就稳住了身形。

      白羡之吓得忘了呼吸,他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至少“赤手空拳的凡人“这个称号绝对和师无忌无关。

      他也不再矫情地说什么放他下来让他自己攀在碗口之类的话,笑死,他最多挂两分钟就会体力不支。

      花惊堂和“月盈”没有那么逆天的体术,但也远非白羡之的三脚猫功夫所能及,她们在白羡之惊愕到麻木的目光中贴着碗沿螺旋上行,利用恐怖的速度制造足够的离心力。

      眼看四人即将汇合,天穹訇然垂下两根巨柱,宛若白玉京十二楼支柱倾轧,直直没入白米堆与发丛。

      师无忌满头青丝都被这阵罡风扬起,白羡之终于是看见了头顶那道视线的来源——

      有一参天铜像呵!盘坐莲花宝座,丝帛披身堆叠大块褶皱,让人看不出身形如何,只看得出肚皮隆起,状似弥勒?又有无数繁复交错的鎏金弯管自脑后盘绕收拢,凝成烈日般光华刺目的圆轮,金光便是自此滚滚倾泻,特么的还是个LED款的。

      可观其面容……两耳、两眼、鼻上都糊着一层黑色乱码,五官中唯余一张嘴未被遮挡,空洞大张着,仰视看得见一排上牙与洞黑的口腔。

      民间不做开口佛,就是恐怕有口有腹就生口腹之欲。佛陀若是将庸碌的烦思囫囵入腹,则……

      不干净!不干净!此非佛!此非佛!

      那两根巨柱原来只是牠手中的筷子,在米堆与黑发间横搅慢掀,将那些黑发连着无皮人头一同搅在筷子上,送入黑洞洞的巨口。

      这是把黑发当面条吸溜,把人头当脆骨丸子嘎巴嚼碎。

      在这种巨物的动作之下,碗中的四个摆渡人形同蝼蚁,多亏都提前挂在了碗口上,才能在这一轮的搅弄中不被波及。

      一想到那些红彤彤东西的骨骼与肌肉都是自己的模样,白羡之的胃中就是一阵翻腾,同时止不住去想这杜盼山就这么恨他吗?竟是恨不得把他砍下头剥了皮碾成骨肉泥。

      “没认出来?”师无忌故作惊讶。

      白羡之懵了:“认出什么?”

      “抬头看看那尊机械佛长得什么样子,你就会明白那厮一直以来对你存着什么心思。”

      在令人牙酸的咀嚼音中,白羡之再次将目光投向机械佛那张怪异的面孔,惊愕地发现随着牙齿碾过头与发,遮蔽面孔的黑色乱码尽数消失了,已然显露佛陀本相——

      牠的每一个五官都生得极美,可两只眼睛高一只上挑一只下垂,两耳也高低不同,整张脸不协调极了,看上去就是美人脸被割开再拼缝而成的尸块。

      而最令白羡之头皮发麻的是那只上挑的桃花眼卧蚕下方有两粒并排的小痣,这不是他的眼睛又是谁的?

      他颤颤巍巍地抬手挡住视线中那只属于自己的眼睛,剩下的那张脸看着还是怪异,于是他又伸手挡掉佛陀脸上的鼻子。

      这样一来,剩下的部分就是熟悉的面庞。

      杜盼山……

      白羡之心中再没了调侃的兴味,怔怔地看着那张曾经口口声声说他是此生挚友的嘴将无数个“他”的脑袋嚼得嘎吱响,而那只下垂的狗狗眼中浸满浓厚的痴迷。

      他或许从来不懂这人。

      白羡之靠在师无忌锁骨上:“你教教我吧,我不明白。”

      师无忌低头含住他耳廓,轻轻咬弄:“食色性也,食欲与爱欲本就是一体两面。”

      白羡之默然放下遮挡佛陀五官的双手,满心失落。

      平心而论,抛却必要的猜忌,他很喜欢杜盼山喊他“羡之兄”时晶亮的眼睛、重逢的兴奋与惜别的不舍、相处时分明写在脸上的情绪,这人展现在他眼前的模样如琉璃剔透。

      但正是如此,他更不想要杜盼山“爱”他,不想看到这份纯粹底下盖着的贪嗔痴。

      哈!明明是在接受别人热忱的偏爱,却还要揪着这份好意百般挑剔,他眼光闪烁,想:杜盼山,你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不如死后留个清白,也留个时常触景生情的挚友。

      白羡之不再去看“佛陀”那张嘴,只是平静地看着巨型筷子上的头发被缓慢蚕食,推测第二次搅弄大概会在五分钟内降临。

      碗口视野极佳,俯视可见碗内全貌,包括那些无皮的人头正拖曳长发纷纷从碗中四面八方向碗口逃逸,碗中央的空白区域越来越大。

      大概是它们也发现了佛陀上次只在碗中间区域动筷,企图仿照四位摆渡人的做法以苟且求生。

      师无忌见他看得出神,轻轻按了下他腿根的软肉:“什么东西这么好瞧?”

      作壁上观,白羡之确实从中瞧出了些乐趣来,或许部分原因是这让他联想到反相黑白的日全食。

      但更多的原因是他看这些怪物蠢得好笑——佛陀上次往碗中央搅弄是因为那里头发多,而现在头发向碗壁聚集,“佛陀”自然就会转而挑着碗壁下筷。

      解释完,白羡之收回目光,搂紧师无忌的脖子:“带我滑下去吧。”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白羡之把脸埋在人颈窝,耳边风声呼啸,人头蛇行时的摩擦嘈嘈切切,他偏头去看,眼前黑红缭乱如同置身暗潮狂流,师无忌正如黑色的海燕搏击浪空。

      远处花惊堂和“月盈”也加入了这场迁徙,后者浮夸地冲着师白二人比起大拇指,一边极速下坠一边高喊:“你俩真是这个,是怎么想到这回碗底更安全的呢?”

      她吃了一嘴风,咳得满眼是泪。

      花惊堂面无表情,开始怀疑自己当时为的什么救下这姑娘,又为什么跟她来做减刑任务。

      距离碗底越来越近,白羡之眼前浮现出童话般的七彩光点,素白碗底上花纹越来越立体,甚至渐渐有了色彩,开始旋转,隐约间还听到老式八音盒中甜软的华尔兹。

      渐渐的感觉不到师无忌抱他的触感,他看着对方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他心说又来了啊,景象随着远近高低不同以难以理解的方式变化,就像小时候难以理解万花筒里单调的闪片与细沙如何有千百变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万花筒(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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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常保证每周两更 (主要是主包语言能力太差,更多了会很低脂orz) 这本预计40万字~50万字,应该只多不少,因为很喜欢所以不坑不坑,可放心入 (戳手)大家可能会发现前面几章语言华丽一点,因为那是主包高三写得,比较有文化且比较萌新爱堆词……后面随着主包年龄增长,逐渐成为丈育,如今大三了更是有些返祖(下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