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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万花筒(四)     火 ...


  •   火星如红纱舞裙绽开。

      落在莲花蜡烛上,就让它喷放焰火,绽开的莲花呕哑唱着生日颂歌;落在满地细红烛上,就让它们铺陈火海,沉默的假人们分食热化的蛋糕;落在活人身上,那就……

      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

      这火似乎是活的,要钻入人身体里攫取脂肪作为燃料,生生燃空一个人,疼起来与扒皮抽骨无异。

      白羡之伸出受伤的右臂格挡以保存更多完好的部分,火焰灼烧在伤口上,恰好助他止血,左臂用尽全力抡在门上,门纹丝不动。

      他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停下动作,紧紧盯住悬浮在空中的那五个空白方框。

      “别乱填!”花惊堂厉声呵止,手掌钳死白羡之纤细的手腕,将他用力抵在门板上,顺手挡下直击他门面的火焰。

      花惊堂也被火烧得冷汗涔涔,甩开他的手腕:“现在冷静了吗?”

      白羡之绝望地望向她,她的面容依然冷峻,尽管身上各处都燃烧着难灭的烈火。

      诚然,填错答案或许会引来寿星的愤怒,可若是继续无所作为,不消五分钟,他们就会被活活烧死。

      数出红烛的数量完成填空是最显而易见的生路,可它被封死得太早。杜盼山让他来【嫚神枕】不会是为了杀他,一定另有生路的,藏得也不会太深……

      白羡之强迫自己忽略小腿的灼痛,再度将目光投向圆桌,桌边七把椅子,六个人,唯独缺了寿星杜盼山。

      杜盼山去哪了?是,他知道那人死在了方才的副本里,可在那张圆桌边的每个人都只是假人,也应该存在一个假人“杜盼山”才是。

      房间布局简单,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唯一的可能就是——

      白羡之再度看向那扇任他如何也敲砸不开的门。此刻他无比确信,假人“杜盼山”若存在,则一定就在这扇门后。

      六个假人在分食蛋糕,唯独没有等待寿星;六个假人渐次齐聚一堂,却无一人确切知晓寿星的年岁,只得四处询问。

      满屋点燃的红烛将蜜色眼瞳映得通天红,白羡之生出些不合时宜的悲伤来。

      他轻轻屈指叩门,柔声道:“杜盼山,蜡烛已经点好了,出来许个愿吧。”

      花惊堂沉默地看着白羡之,她不屑于当莽夫,可傲人身手与神兵长刀无往不利,直到此时站在这里两手空空,才意识到自己过于依赖这些外在之物了。

      在她看来眼前的青年从头到尾都在胡闹,可偏偏就凭着所谓“胡闹”多次叫停假人们的围攻。

      或许这次,也将在烈火中闯出条生路。

      门如愿开了,却不如白羡之所料有假人“杜盼山”。

      里面空无一人,只矗立着一口巨大的玻璃鱼缸,红鱼拨青水。

      二人毫不犹豫跑进去,总算脱离火海,可火焰仍然钻在皮肤里寻着油水做燃料,完全顾不上去看鱼缸里的红金鱼如何浮肿发白、鳞片是如何排布异常、数量又是如何飘忽不定,只看得见那一缸救命的青水,于是脚步不停冲向鱼缸。

      皮下的脂肪被燃烧得所剩无几,一身好皮快要可以像衣服一样穿脱,白羡之好笑地想要是师无忌见了这幕还愿不愿意再和自己亲热?他一双桃花眼晶亮无比,因为他知道那人看过他身体更不堪恶心的样子,照样硬得起来。

      现在他只要一心琢磨如何活下来就好,他们要赤手空拳地将鱼缸凿破,不顾满地玻璃碎片贪婪地就这地上的水滚灭火焰!

      越是接近鱼缸,越是觉得视野是安了鱼眼镜头,方形的鱼缸渐渐拉成长条,弯曲,弯曲,弯曲,将他们包围。

      直到某一步踏出,白羡之全身的火焰忽然都熄了,周身似有水流划过,柔柔地抹去所有伤痛。再往前踏一步,脚下坚实的地面也消失了,鼻腔与喉咙中倒灌冰冷腥气的水,他立刻闭气。

      他惊恐地发现他和花惊堂不知何时已经是在鱼缸里头了。

      他们的皮肤本就都要脱离身体,水从缝隙钻入皮下将他们撑圆了,肿起的身体从衣物的破口溢出,像两条苍白畸形的兰寿金鱼。

      事发突然,肺中根本没有积蓄足够的氧气,他笨拙地转过臃肿的身子,企图回到摆放着鱼缸的房间。

      透过鱼缸玻璃,白羡之看见彼时门外的烈火地狱此时澄澈得好似泡在水中,哪里还有火焰?哪里还有假人?只有瘦削黑影孤零零地坐在长满青草的圆桌前,蛋糕上的莲花蜡烛连同风扇静静地转,阳光从凭空出现的落地窗洒入,仿佛正处一个死气沉沉的夏日午后。

      任他如何敲砸挤弄都出不去这口鱼缸,那黑影听到了他的挣扎,望向他,冲他挥了挥手。

      挥他大坝的手啊!还不快点上演一出杜盼山砸缸救白羡之?他就要淹死了啊!

      身后花惊堂声线古怪:“我们可□在水□呼吸,似乎成□鱼。”

      她的声音中混杂着水泡爆裂声。

      白羡之惶恐极了,身后的当真还是花领导吗?他转身去看,可缺氧带来的晕厥越来越明显,他连那人的面孔都看不清,只得任由水流滑过鼻腔。

      水流进入肺部就像透明气泡水倒入高脚杯,细密的气泡上升变大堆入花白的浮沫,最后噼啪爆开——呼吸竟真的顺畅起来!

      他又尝试了上浮和下潜,都丝滑异常,完全就是“如鱼得水”嘛!

      白羡之用力大吸一口水,脑袋重新清明的瞬间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保有人的面孔身体却浮肿得像鱼,可以在水下呼吸,是否也算另类的美人鱼?花领导被他看见这幅模样,出去了会灭口吧,不过师无忌应该可以救下他……

      他不禁乐了,可随着视野逐渐清晰,笑容又僵在脸上。

      有一条体型比他们还大得多的红鱼悄无声息地浮在花惊堂身后,鳞片长歪七扭八并不贴合皮肤,清一色是晦暗的红,鱼眼空洞地朝向他们。

      花惊堂看白羡之神情惊惧,也缓缓转身,与红鱼对视上时,那鱼的瘪唇忽然两端上翘,形成一个极端对称的完美微笑:

      “□位贵人□访【浣衣局】,恭□更衣□宿,吃食□随□来。”

      白羡之本能地感觉不能跟着这条大红鱼走。

      然而逃走的念头一经冒出,青水中凭空浮现许多这样瘪嘴的笑,随后是鱼头,鱼身,鱼尾。

      这过程他看得真切,才明白这青水似乎蕴含某种法则,令身处其中者只在一定距离内可以观测到彼此,一旦脱离这个距离,就算对方正在前方也看不见。

      ……或许引来最开始那条红鱼的,恰是他敲砸缸壁的声音。莫非那时疑似杜盼山的黑影冲他挥手,并不是在打招呼而是在制止他敲砸的动作?

      懊悔无用,绛红的鱼儿们已经围在二人身边汇在他们头顶,逼得他们不得不随行下潜。

      青水中视物的距离似乎还与物体本身有关,他们远远就看到底下显出两方庭院。

      说是庭院,却都是没房顶的,看上去更像是两块养殖场——

      一方全是红鱼,数量众多,俯瞰如红绸密集耸动,隐约可见有墨黑在其中翻腾;一方全是白鱼,仅仅三尾,悠哉游动,吃着地上随处可见的粉红肉块,却无一不是浮肿的。

      一堵矮墙堪堪隔开两方,只到鱼眼睛的高度,正好使两方不可相见。

      忽然,一抹灰黑色从沸腾的红鱼中腾跃而出,越过矮墙,恰落在某条浮肿的白鱼上。

      白鱼忽然僵直不动了,鱼皮连着苍白的鳞片都被黑袍沾落,竟是合二为一成为一块上黑下白的厚皮,空有鱼型没有鱼肉的厚皮如有生命般腾跃回到那群沸腾的红鱼群中,再度时隐时现。

      而失了皮的肉……粉红粉红的,一条鱼骨缓缓钻入地下。

      白羡之明白过来的瞬间止不住地干呕,然而低头看见自己浮肿苍白的身体,他又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花惊堂这是被认成“白鱼”了。

      一切都对上了,白鱼们可不就是有同伴的粉肉可食、鱼皮有灰黑新衣可穿、鱼骨有一方土地来宿么!

      直到【浣衣局】三字招牌就在眼前,白羡之总算能看清那抹跃动在红鱼群中的灰黑究竟为何。

      那是一件寿衣,每次从红鱼中冒出颜色就浅一分,衣衫也更繁复,最后从鱼群中跃出时,已经是精巧得非人力所能及。

      红鱼们似乎想通过加入白鱼皮的方式把黑寿衣“洗”成白色,可白色中只要混入过黑色,加入再多白色也无法得到纯白。

      此种“浣衣”方式,愚蠢至极!

      眼看白、花二人就都要坠入养殖白鱼的那方庭院,身边微笑的红鱼忽然开始缓慢散开,渐渐都隐没到了青水中,直到四周归于寂静。

      白羡之愕然,但他也有所猜测,看红鱼白鱼泾渭分明地处于两方庭院,想来红鱼也不敢越界来到白鱼地盘。

      他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他与花惊堂尚未处于庭院,无法从远处观测,只有靠得极近才能看到,但红鱼又不敢靠白鱼院太近……这就意味着他们正处于一段合理的、完全消失在红鱼视线中的时间!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花惊堂也想到了这些,二人在没有任何交流的情况下一齐止住了下沉的趋势,转而向侧边游去。

      此举正是利用红鱼不敢靠近白鱼院子的特性,好避开可能还埋伏在头顶的红鱼。

      当红鱼们发现他们并没有按时出现在白鱼院中时,为时已晚,他们早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逃之夭夭了。

      等离开院落一段距离,确认不再可能有红鱼踞守上方,白羡之与花惊堂才敢奋力向上游。

      越是上游,白羡之觉得游得越困难,一身皮肉也越是贴合身体。

      他意识到他们或许正在重新从“鱼”向“人”转化,不仅仅是外形上,更在于呼吸与行动的方式。

      仔细想来,包括先前向鱼缸跑却进入内部、鱼缸内外看门外场景不同、远处只见澄明青水近处方可视物……这些都可以用一句古话概括:

      远近高低各不同。

      这不同竟也作用于他们的身体本身。

      皮几乎完全贴合在了肉上,经过这么一遭,先前被烈火焚烧而支离破碎的衣衫和身体反而都成了原先完好的样子,仿佛那场烈火只是幻觉。

      这也意味着他就要失去在水下呼吸与自如游动的能力。

      所幸波光粼粼的水面近在咫尺,白羡之大口大口地在水里艰难吸水,不放过任何一个在肺中储氧的机会,以应对最后的路程。

      然而变故还是发生了,在二人彻底变回“人”的刹那,波光粼粼的水面在眼前变成了一片黑压压的海草群。

      不,这不是什么海草群,这分明是一团一团黑云似的头发,彼此缠绕得密不透风。

      白羡之人麻了,他现在已经失去水下呼吸的能力,身体素质最多支持他水下憋气两分钟,他又该如何活着冲破这些头发的阻碍?

      杜盼山啊杜盼山,你让我来【嫚神枕】不会是真想要我命吧?

      白羡之绝望之际,黑云扰扰中透出丝缕狂暴的金光来,自那透出金光的裂口处探出一只鲜血淋漓的手。

      伤痕一路纵横在苍白劲瘦的手臂上,黑袍被水流激荡得张扬,血花模糊了那片水域,可他认得的,这是师无忌的手。

      他拽着花惊堂的袖子毫不犹豫地朝那处去,指尖触碰到温暖掌心的瞬间,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师无忌,你终于找到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万花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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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常保证每周两更 (主要是主包语言能力太差,更多了会很低脂orz) 这本预计40万字~50万字,应该只多不少,因为很喜欢所以不坑不坑,可放心入 (戳手)大家可能会发现前面几章语言华丽一点,因为那是主包高三写得,比较有文化且比较萌新爱堆词……后面随着主包年龄增长,逐渐成为丈育,如今大三了更是有些返祖(下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