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万花筒（六） 白羡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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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羡之撑着脑袋眯眼看师无忌一身玄袍骑白驹，如帘墨发难掩浓丽侧颜，不禁叹道美极美极……如果这马不是只随音乐起伏的彩虹发色塑料马的话。
特么的这是旋转木马。
再看，花惊堂与“月盈”二人原来就在他们前排的两匹小黑马上，他白羡之的胳膊肘也正搁在自个儿身下这匹塑料马的头上。
怪也怪哉，他在阳间见过所有旋转木马上都恨不得安满灯光，到了晚上齐刷刷亮起如梦似幻；这里倒好，一个灯管都见不着，明明其他游乐设施上都有……难道整座乐园到了晚上会唯独不开放旋转木马吗？
这想法一冒出来，白羡之就没忍住乐呵出声。
有什么好担心的，这里又不是真的对外营业的游乐园，这里是二维化的【嫚神枕】啊！
也巧，刚好一首曲子放完了，他笑的那两三秒恰处于两首曲子之间的空白；木马也都停下了，唯独他坐下那尊停在最高点，让他像是宫廷油画上骑着白马的领袖供人瞻仰雄姿。
“哎呦……小官人别笑了，奴几个都在这些马上一个白天没敢下去了。”侧后方有哀怨女声，得到群声附和，夹杂着三两男声不满地嘟哝。
师无忌也玩味地抬眼看他。
第二首曲子偏向滑稽风，白羡之连同身下白马一起败兵旗帜般降下，他讪笑两声，避开师无忌的视线，回头去寻群声来处。
假人“师无忌”横贯两耳的嘴给他留下了浓厚的心理阴影，小臂还在隐隐作痛，不好好看过这些人的脸他就不敢把他们当做真人相处。
目光在为首的红衣女子脸上停留，白羡之尽力忽略调戏他的那句“小官人长得可俊”，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确认没有破绽，才放心移开眼去看其他人。
一男子身着黑色劲装，一看就是【青玉案】的同事，那人目光越过白羡之落在花惊堂脸上，满是见到偶像的激动；另有瘦小、高胖两男子大概是昨夜来此被困的嫖.客，眉眼都不大气，应该不是“贵客”；其余十三名女子腰间都用红绳拴着刻有小名的金铃，是【嫚神枕】的姑娘……
其中有个熟面孔，是那个新来地府那天催杜盼山给新词的姑娘，一身素衣妆容浅淡全然不见当日的活泼俏皮，差点让白羡之没认出来。
“新词姑娘”似乎也在打量他，只是二人目光一相触就移开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白羡之觉得那眼神冷极了，可认真看过去，那双圆润的杏眼中明明古井无波。
他微微皱眉。
也罢，至少确认了旋转木马上的都是真人。且根据红衣女子所说，他们被困马上一整夜都没有遇见危险，可以推测这里的环境还算安全。
“有那么好看吗……值得小·官·人盯那么久？”师无忌压低声音，让这话只有他们二人听见。
这人压低后的声线实在性感，“小官人”三字溜进白羡之耳朵，让他浑身过电似的一颤，腰都不自觉软了下来。
他飞速脑补了师无忌身着薄纱腰束金铃半倚红床等他救风尘的画面……不由得喉结滚动，眼神躲闪。
这番动作落在师无忌眼中就成了心虚，他笑意更浓：
“小官人在想什么？”
白羡之正走神，话根本不过脑子：“想副本呢。”
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哪儿来的副本给他想呢？他们现在正在【嫚神枕】中。
“您听我解释……”
正在这时，同事新兵蛋子似的扯着嗓子大喊：“花领导！我是【青玉案】下层分部许岚！现向您就目前情况做汇总报告。”
白羡之对这位同事感激涕零，更是第一次觉得这种文书化的规章亲切可爱。
“月盈”扑哧笑了，看许岚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忍不住戏弄：“许老哥你不会也是寻欢作乐时被困在这里的吧？”
说罢，她就要逃下木马远离花魔头，不料这马就像非牛顿流体似的吃软不吃硬，别看刚才骑在上面行动还算自由，一旦有了下马的趋势就会被死死黏在马上。
许岚也确实如她所愿脸涨得通红，摆着手慌忙解释：“我是12小时前第一批进入【嫚神枕】的队员之一，一路跟随队长章丘，派遣文书上有写的。”
可“月盈”早已在花惊堂能杀人的眼神中秒怂，没了半点玩笑的兴致：
“……我错了。”
花惊堂重新抬眼看向许岚：“空间的异常我已了解，你着重说登上旋转木马后的经历就好。”
得到许可的许岚在塑料马上坐得板正，一板一眼地汇报起来：
“两小时前，我和章队长通过一间屋子上的海报来到这座游乐园。当时旋转木马上共有女子13名男子10名，我们登上木马营救，经尝试，曲子每十分钟放一次，每次停十秒，且只在乐声停下时可以下马。”
“章队长带领部分人离开探索，走下木马转盘的瞬间就消失了，暂未探明若是下了马却没下转盘会发生什么。我留在这里保护其余民众等待救援并接应可能到来的下一批队员，按原计划再过一小时就会尝试离开。”
白羡之眉头微挑，在他视角中每次场景变化都是连续的，会有同时存在于新旧场景两端的体感，原来在第三视角中会是“瞬间消失”。
另有一处十分古怪……他提问：“章队长离开时为什么带走了这么多男子？”
待在旋转木马上暂时安全，而离开这里可能就会去到危险的场景中，就算是想有个照应，也该留下大部分民众而带走少部分，可章队长却从足足带走了八名男子。
许岚沉默。除却汇报初期格式的必要，他已经刻意隐去了人数细节，没想到纸终究包不住火。
花惊堂眉头微蹙：“回答他。”
有了领导发话，许岚只得回答：“带走的那八名男子……全是【青玉案】的人，昨晚翘了值班来此地玩乐被困。”
“月盈”找回了点场子，吹了下口哨仰起下巴得意地看向花惊堂，却见后者脸色冷得吓人。
良久的沉默中，这首滑稽的曲子也停了。
师无忌缓缓道：“哦？手下之人散漫至此……看来八十年前你们确实元气大伤，至今未能恢复。”
八十年前那事……经过【朝廷】一行，白羡之或多或少猜到了些，知道那场清算绝对和青衣戏子脱不了干系。
下一曲是《欢乐颂》。
他冷汗涔涔地回头去看，果然见到“月盈”眼中不符合人设的杀意。恐怕如若不是场地限制着，这青衣戏子扮作的少女会和师无忌当场动手。
逗完戏子，师无忌话锋一转，又将话头抛到白羡之身上：“羡之啊，你在这种时候加入【青玉案】，为师不得不忧心你的未来。”
白羡之就像是不举男子接到美人绣球，只能苦笑连连。
他心中暗骂师无忌是“老狐狸”，也终于深刻意识到白绛那几个徒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要不是掀风作浪就是火上浇油，个个看不得太平……
当然他白羡之才是此次矛盾的挑起者没错啦。
意识到这点的白羡之抓紧表忠心：“正是这种百废待兴的时候才需要我们这些普通人尽微薄之力添砖加瓦啊！”
听到这一整句不带喘的恭维，“月盈”眼中的杀意凝固，不住咂舌。
花惊堂全程意外的平静，只定定看着许岚。
“他们在积极解决此次事件！……希望功过相抵，您就……”许岚越说越没底气，声音渐渐在欢快的背景音中漫灭得彻底。
“还有要补充的吗？”花惊堂揉了揉眉心，瞥了眼正在中央圆柱正在放音乐的广播喇叭，眼神微动。
“没，没有了，汇报完毕！”许岚慌忙抬头，不自觉循着花惊堂的视线看向喇叭，没等到回复，只得跟着静静听了会儿《欢乐颂》的调子，“这曲子罕见，我在这里的两个小时中一共只听到过四首曲子，其余三首都按序循环，只有这首直到现在才放第二遍。”
看着花惊堂眉头渐渐紧皱，许岚以为她对自己的闲聊不满，将最后那句话吞回腹中——
倒像是曲库中原本就只该有三首曲子，这首《欢乐颂》是凭空骇入的不速之客。
花惊堂倏地握紧了拳头，觉不出痛似的用力砸在贯穿马身的金属管子上，铮然声响攥住众人视线：
“所有人，这曲终了立刻随我离开木马转盘！只有十秒，逗留者后果自负！”
她不怒自威，除了师无忌之外的在场所有人都点头应下，仿佛将军麾下即将出征的将士，心中紧张与期待杂糅。
姑娘们扯下飘带绑起宽袖系起罗裙，两名男子目光在自身位置与底盘边缘之间梭巡。
……白羡之恬不知耻地冲师无忌张开怀抱。
乐声中出现杂音，起初众人都觉得是电流扰动，除了那十三个姑娘大家都常年泡在副本里，不免警觉起来，纷纷停下一切动作查看四周。
随着杂音渐渐放大，众人听清了那是咯吱咯吱的摩擦声，绝不是音响的噪声。
可它分明来自头顶正上方啊？
白羡之头皮发麻，他有种很糟糕的感觉，仿佛无数利剑已经悬在头顶，而他们所有人都被困死在了这些黑白塑料小马上。
缓缓的，一根黑色细线自高棚檐下垂落在视野中，油亮韧性，尾端微微勾起。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四周密密麻麻垂下无数黑色细线，就像垂头的人抬眼看着自己的刘海以荒诞的速度长长，目眦欲裂却无可奈何。
无人再敢出声，他们都觉得这些垂下的黑线鲜活无比，生怕一出声就会被找到。
在这样的全然寂静中，花惊堂倒数：“十、九、八。”
白羡之出言打断：“这是怎么了？”
“气球追来了，我们来不及离开了。”花惊堂脸色苍白，接着原先的数字倒数，“四、三……”
白羡之明白过来的瞬间，寒意席卷全身——
游乐园、花惊堂、气球……不正是最开始那间屋子电视机里的画面吗！彼时那些贴着地面追赶花惊堂的气球，现在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正当他面前的一根黑色细线抖了抖往下沉，摇摇晃晃露出一截褐色橡胶。
不，它是明黄色的，只是因为它半透明，会透出其中浅浅一捧晃荡粘稠的红浆。
“二、一。”
“跑啊——”许岚骤然爆呵，点醒惊惶失措的众人。
“别跑！”
高压之下兵荒马乱，几乎是人推着人向外挤，没人去管白羡之声嘶力竭的喝止，或者说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听见发音上更占优的“跑”字。
白羡之只得死死攥住师无忌的袖袍，后者顺着他目光看去，看见黄气球乘着的红浆里漂移着两颗龙眼大的球状物，脚步顿住。
于是师白二人看着浩浩荡荡十多个人冲到圆盘边沿，即将成功的狂喜还未来得及褪去就被惊恐取代，黑线纷纷下沉，缠住他们的脖颈生生绞断，各色橡胶气球撑开口子将人头纳入。
无头尸体横七竖八倒了满地，白羡之从那些已经捕获了人头的气球中认出了“月盈”与花惊堂的面孔。
没有人能逃脱如此密集的绞杀，青衣戏子是，师无忌或也将是。
白羡之看着阳光明媚的天，有一瞬间的出神，他想，白绛，你为什么不哭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万花筒（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