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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万花筒(三)   周身一 ...

  •   周身一片黑暗,师无忌似乎坐着,白羡之双手揪着黑袍的衣襟骑跨在其怀中。

      好尴尬的姿势。

      “寿星刚才问我他今年几岁,你数清他几岁了吗?”怀抱的主人问他,吐息擦过他发顶,凉凉的。

      白羡之不说话。

      “乖,慢慢数,别下去。”嗓音依旧温柔绻卷,那人伸手搂紧白羡之,逼得他不得不塌腰趴在那人肩头,几乎喘不过气。

      甜腻的奶油香精味充斥鼻腔,仿佛回到了师无忌给他过得第一个生日,还没小腿高的他也是这么窝在那人怀里,对着精挑细选的小熊蛋糕许下心愿,兴奋地捏下充满色素和香精的奶油黄蝴蝶抹在那人鼻尖。

      回忆是那么美好,可白羡之心中无比冰冷,他清楚地记得他和师无忌进门时十指相扣,若师无忌还在他身边,是不可能松开他的。

      现在抱着他的,绝不是师无忌。

      他没有轻举妄动,现在情况和【吃佛大厦】时类似,颈间的红骰不见了,储物袋里的东西取不出,皮革腿环也没了,原有的三个能力也用不了,所幸白绛刚才给他的能力不受影响。

      可最操蛋的就是这个,这由谎言织造真实的能力再逆天也得有人听他胡诌才有用。

      白羡之绝望地摸了一把“师无忌”的胸口,皮肤的触感冰冷无比,果然只是个制作精良的假人模特。

      师无忌究竟在哪儿?

      忽然,低沉“嘟”声糅杂着电流杂音毫无征兆地出现,与之同来的是第一处像样的光源,白羡之越过假人的肩膀看到五米开外有老式电视机无信号时的花屏。

      他从小就怕这个,声音让他想到死鱼扑通沉入水缸,而画面中的彩色圆形马赛克则越看越像一张死不瞑目的人脸。这种恐惧延续至今,他甚至把假人“师无忌”的怀抱都当做了避风港,只敢揪着黑袍的衣襟探出单独一双眼睛观察。

      屏幕闪烁,出现信号干扰下扭曲难辨的画面,只能勉强看出一群堆积成山的彩色的气球贴着地平线挪移,前面有个人在跑。

      那人被挪动的气球山逼得越跑越近,越跑越近,直到可以看清着装,他心中猛然一喜——这分明是花惊堂!

      有活人在,他的能力就有操作空间。且他能看到电视里的花惊堂就说明各处空间之间联通,理论上存在与师无忌会合的可能。

      白羡之费力挺起身子,撑着假人“师无忌”的肩头将整个脑袋探出,以便花惊堂也能从电视中的世界看见他。

      这一举动给了他原先被假人肩颈遮住的视野,他看见电视微弱的彩光照亮电视柜前的一小片,地板上长满葱茏的草。

      不等他细细观察,假人用师无忌的声音问他:“你在看电视还是在帮我数寿星的岁数?”

      白羡之不清楚这两个回答分别有什么意义,但上次不作答的后果是被抱紧到近乎无法呼吸,恐怕再不说话就要被生生挤断一身骨头。

      他只得答非所问:“单纯怕黑。”

      话音既落,花惊堂终于跑到眼前,凌厉的眉眼被扭曲得狰狞。她朝着电视机纵身一跃,真的来到了这个房间。

      眼看后面追赶的众多彩色气球也要跟来,电视机画面跳转花屏。

      嘟—————

      白羡之克制住捂耳朵的冲动。

      也在这一瞬间,头顶的白炽灯亮了,吊扇在灯的正下方,也开始缓慢转动,再下面是张大圆桌,桌边围着七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花团锦簇的生日蛋糕,顶上有盏闭合的莲花蜡烛。

      电视距离假人“师无忌”太近,即使花惊堂极力控制身体肌肉向侧方躲避,也不可避免地把它撞翻在地。

      假人仰面倒在地上,禁锢白羡之的臂膀被震得松开,他终于脱身,滚在地上。

      身下发出压断许多细巧东西的声声脆响,他这时才发现地板上那一丛丛的根本不是草,分明是根根细密错落的红蜡烛。

      刚才假人问他寿星几岁,不会是想让他数出这些蜡烛的数量吧?刚来时会坐在假人“师无忌”腿上,或许就是不想让他弄断蜡烛。

      而现在大片蜡烛都被他和花惊堂坐成了渣,寿星的岁数再没可能被数出来,假人该杀人了。

      借着灯光,二人看清了这假人脸上光滑一片,没有五官,只有正中间有一张横贯两耳的巨口,上下唇完全萎缩或本不存在,别说森白的方齿,就连牙床都暴露在空气中。

      白羡之头皮都要炸开了,他刚才就依偎在这么个东西的怀里,与那张脸、那张嘴几乎亲密无间。

      可他不能畏缩,他必须在花惊堂面前竭尽所能营造平和的假象,这样才能发动谎言成真的能力让假人失去攻击性。

      眼看假人快要撑起身子,白羡之一咬牙,赶在花惊堂出手前高喊“且慢。”同时硬着头皮从后面抱住人偶,将假人可怖的面容转向花惊堂的视野盲区,希望用假人比较像人的背面给予积极的心理暗示。

      他回头扯出甜甜的笑:“它只是看着吓人,并不伤人,抱起来还和真人一样舒服。”

      假人的血盆大口咬在白羡之伸来的胳膊上,他极力忍痛,还是没忍住闷哼一声。

      花惊堂见他吃痛,皱着眉就要上前查看。

      骨头都快要被咬断,白羡之痛得意识模糊,可他不接受计划就此功亏一篑,索性将节操一扔,大喊:“它亲我!它它它比师无忌本人还要色,光亲不够,还舔呜呜,还咬……嗯啊!”

      花惊堂噎住:“……你没事吧?”

      感受到假人咬在胳膊上的力道减弱,白羡之知道谎言开始生效,趁热打铁:“没事,我很喜欢的。”

      他当然听出了花惊堂话中的一言难尽,可在小命面前脸面不值一提。

      时间有限,他生怕花惊堂不信,还踮起脚尖“吧唧”在假人后脖子上亲了一大口。

      谎言成真,人偶松开咬着白羡之手臂的巨口,反而讨好地伸出猩红的长舌舔了舔。然而由于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大块掀开,舔舐也像酷刑,且那舌头的触感古怪,软软弹弹坑坑洼洼的,还会局部滑动……像是嵌着一层小眼珠。

      白绛所给的能力在成功借助他人的信任将谎言化为现实后,不会因为信任的崩塌而功亏一篑,这点上比青衣戏子那版方便,至少不用因为顾忌花惊堂再生怀疑而继续表演。

      白羡之恶心坏了,不再忍痛也不再装作喜爱,赶忙抽回鲜血淋漓的小臂,龇牙咧嘴地抱着伤处倒抽凉气。

      右臂痛得发麻,完全使不上劲,这里无法使用三分钟内痊愈非致命伤的能力,接下来的行动中他都只能单左手操作了。

      思及此处,他心中一沉。

      花惊堂看见白羡之的伤势,自然察觉了他前后言行的矛盾,还来不及询问,圆桌上就有异变突生——

      吊扇吱呀一声,七把座椅的其中一把上又多出一具假人,就在二人身侧不到两米处。

      男体、白衣、脸上同样只有狰狞的巨口,见到二人时又问出了那句:“寿星刚才问我他今年几岁,你们数清他几岁了吗?”

      声音挺熟悉的,只是在这种情况下白羡之没兴趣去想是谁,反正就算是顶着师无忌身形与声线的假人对他下手也不留情。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更难看了,白衣假人正缓缓从座椅上起身,马上就要看到电视机前的蜡烛残渣。

      且不论花惊堂会不会在看到他手臂伤势的情况下信他第二次,就算第二具假人成功在他的诓骗下失去攻击性……这里可是有七个座位啊。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丛立的细蜡烛又哗啦啦倒了一片。“师无忌”假人闻声回头,一时间两张空白面孔上的巨口齐齐面对白羡之与花惊堂。

      两张嘴齐声道:“寿星刚才问我他今年几岁,你们数清他几岁了吗?”

      明明是如此惊悚的画面,白羡之却硬生生从中看出了点灵感,他想起活着的时候曾经刷到过一个恶搞灵异的帖子,贴主问“把两个电视机屏幕对着屏幕放一起,贞子刚爬出一个电视机就进入下一个,是不是就无法来到现实世界了?”

      帖主只是抖机灵玩梗,却是切实地点醒了白羡之,一个鬼怪需要单独对付,但两个鬼怪就可以内部消化。

      白衣假人已经看到了满地蜡烛渣,血盆大口弯起生硬的笑:“你们没机会数清了。”

      白羡之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用完好的左手朝“师无忌”假人一指,祸水东引:“它刚才偷偷数过了,并且数完就把我扔在地上毁了蜡烛丛,显然是不想让你也知道数量。”

      白衣假人转向“师无忌”假人:“寿星刚才问我他今年几岁,你数清他几岁了吗?”

      白羡之缓缓退到“师无忌”假人身后,贴在它背后压低声音说:“用同样的话回它,不然不让你舔我。”

      不出意外,“师无忌”假人已经在白羡之的诓骗下成为不伤人且想对白羡之做色.色事情的“良民”。

      它想很想舔白羡之,想舔遍每一寸,于是听话地对白衣假人说:“寿星刚才问我他今年几岁,你数清他几岁了吗?”

      白衣假人见“师无忌”假人没有否认,认定它确实知道问题的答案,于是继续问“师无忌”假人同样的问题。

      自此,这句话在两个假人内部皮球似的抛来抛去,白羡之在花惊堂探究的目光中弯起得意的微笑。

      然而没得意多久,就听见吊扇再度吱呀作响,又有第三具假人坐到了桌边的座椅上,是个穿紫衣的女体假人。

      白羡之如法炮制,将它也引入假人之间的传话循环,三个假人就这么各自坐在座位用三种音色重复同一句话,意外的岁月静好。

      众所周知,代码能跑就绝不要动。他和花惊堂都没有出声交流或是走动,只是静静地观察房间的布局。

      是客厅的布置,却总共只开了一扇门,看不见其他房间的痕迹,应该是位于某间公寓的合租房,这门或许就是二人离开这里的通道。

      地板上没有一处不竖着细长的红烛,数量之惊人让白羡之觉得就算全部红烛完好也得个把月才能数个大概,估计得用用“万”作计量单位。“寿星”究竟何许人也?明明就算是【朝廷】也只有万把岁。

      最后,白羡之看向头顶缓慢旋转的吊扇,它转得很慢,转一圈差不多就是每次新假人出现的时间间隔。它似乎比原先的位置高了点,对,它和那盏吊着的白炽灯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半,再转个几圈它就要打到上面了!

      吊扇吱呀一声,第四个假人出现,是穿着破烂佝偻的男体……第五个假人出现,是穿着青衣的女体……

      二人只敢在白羡之扯谎让假人们陷入传话循环时缓慢向那扇门口移动。

      白羡之看着这桌子人,忽然觉得这些人他全都见过,只不过是在梦里,在白绛引着他看的那场梦中——

      师无忌、柳相旬【天干】、岁映月、柳相旬【地支】、岁潮生。

      七个座位,一共五人,还差杜盼山和……白绛?

      白羡之屏息凝神地等待,吊扇又转过一圈,又是吱呀一声,座位上出现白衣白发的假人。

      果真是他!

      假人“白绛”并没有像其他假人那样发问,而是面对着最后剩下的那个座位,笑着说:“杜盼山,……岁生日快乐!”

      话音既落,沉寂已久的BDR系统突兀出现。

      【请填写:杜盼山,□□□□□□岁生日快乐!】

      怎么还有填空题?白羡之额角突突直跳,六位数字,他这种倒霉催的蒙对的概率无限接近于0。

      吊扇终于是挨在了白炽灯上,明明转得很慢,却在接触的瞬间就将灯撞碎成渣。

      火星四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万花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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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常保证每周两更 (主要是主包语言能力太差,更多了会很低脂orz) 这本预计40万字~50万字,应该只多不少,因为很喜欢所以不坑不坑,可放心入 (戳手)大家可能会发现前面几章语言华丽一点,因为那是主包高三写得,比较有文化且比较萌新爱堆词……后面随着主包年龄增长,逐渐成为丈育,如今大三了更是有些返祖(下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