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塘守灯人》弦理论S

11、第 11 章 密谋

　　晚饭是一人一个白面馍馍。

　　住处在山洞更深处。

　　说是住处，其实只是一个大石室，简单隔成了几个小隔间。

　　宋烬一行人被领到了最里面的隔间。

　　隔间内没有床，没有桌椅，只有一张石台和一盏昏暗的灯。

　　“你们暂时住这里。”玄月说道。

　　本来是四个人一个小隔间，不过眼下并没有那么挤，隔间大有空余，所以就安排他们仨住一起了。

　　“每日辰时去主殿服药，之后随安排做事。”玄月面无表情地说。

　　薛义生眉头一皱，不满道：“怎么还要喝药？”

　　之前那一碗可太扎实，他还以为喝一碗就行了。

　　玄月看了他一眼：“师父赐药，是恩赐。”

　　薛义生撇了撇嘴，难免抱怨：“那药太苦了。”

　　药确实苦，这玄月也知道，但是师父的命令，不得不从。

　　“阿生。”宋烬打断他，使了个眼色。

　　薛义生看了一眼宋烬，心下了然，没再说话。

　　“记住，千万不要到处乱走。”玄月叮嘱了一句便离开了。

　　玄月离开后，石室内再度安静下来。

　　薛义生坐在石台上，盯着陆尘看了半天。

　　陆尘安静地坐在那里，帷帽遮住了他的脸。

　　“二哥。”薛义生轻声喊他。

　　陆尘偏头。

　　“你说……”薛义生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害怕？”

　　陆尘没有反应，他确实不害怕。

　　薛义生叹了口气：“也是，你连脸都没有，估计也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感觉。”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有些不对，连忙摆手。

　　“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薛义生窘然一笑道。

　　陆尘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

　　薛义生愣住，睫毛颤了颤：“你是在安慰我？”

　　陆尘点头。

　　薛义生突然失笑：“你啊，明明自己才是最奇怪的那个，结果还总想着安慰别人。”

　　陆尘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坐着，薛义生看了他一会儿，又拽住他的手腕：“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陆尘看着那双手，大约是心脏的位置，升起了一股暖流。

　　宋烬靠在石壁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两人。

　　真好。

　　*

　　夜深了，石室里的温度不算高，两位少年靠在一起，沉沉睡了过去。

　　外面的灯一盏盏熄灭，只留下隔间这一盏，宋烬却丝毫没有睡意，他盘腿在石室中打坐，闭目调息。

　　忽然一阵极轻、极细的啜泣声，悄无声息地传了过来。

　　宋烬睁开眼，下一刻，他看见薛义生已经站了起来。

　　“师父。”薛义生低声道，“你听见了吗？”

　　宋烬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下薛义生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下巴似乎在哪嗑到青了一团。

　　“听见了。”宋烬柔声回答。

　　薛义生犹豫了一下，“过去看看？”

　　宋烬呼吸一滞，怀疑这其中可能有诈。

　　就在这时，陆尘也站了起来，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扯了扯宋烬的衣袖。

　　宋烬低头看他，陆尘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他也想去看看。

　　宋烬沉默片刻，最终站起身。

　　“走。”

　　三人循着哭声走去。

　　黑暗中一双手拽住了宋烬的下裳边缘，宋烬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小道童。

　　“不要过去。”小道童用极低的声音说，“留下来，这里比较安全。”

　　宋烬小声地回应了声谢谢，继续小心地向前走了，他何尝不知其中危险。

　　一道身影藏在黑暗中，紧紧注视着这一切。

　　玄日站在远处，看着三人的方向，嘴角露出了一丝笑：“终于动了，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

　　不知是夜间行走的原因还是这洞府他们本就探索的不够，感觉上比白日里大了好几倍，七拐八绕，若不是宋烬一直记着来路，恐怕早已经迷失方向。

　　哭声越来越近，薛义生的脚步也越来越慢。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是谁在哭，可真正靠近之后，心里反而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太安静了。

　　除了那哭声，周围连虫鸣都没有。

　　“师父。”薛义生低声道，“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像是故意在等我们？”

　　宋烬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感觉到了，有人在引导他们。那哭声不远不近，刚好让他们听见，刚好让他们忍不住过去。

　　宋烬还在犹豫，就在这时，陆尘忽然拽了拽宋烬，宋烬偏过头看他，陆尘指了指地面，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痕迹，像是有人拖着什么东西经过。

　　宋烬蹲下查看，指尖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他眉头微皱。

　　血，很淡，但确实是血。

　　“走。”宋烬眸色微沉，不再迟疑，“不过小心。”

　　三人继续前进。

　　拐过一道石壁后，眼前出现了一间小石室，石门半掩，哭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薛义生刚准备进去，被宋烬一把拉住。

　　宋烬抬手，一枚玉珠从腰间飞出。

　　“叮~”清脆的声音响起，石门后的阵法瞬间浮现。

　　原本普通的石室，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线，玉珠擦过红线竟然火星飞溅。

　　薛义生倒吸一口凉气，还好没进去，不然大概被削成几片儿了，他捂着胸口努力平静下来：“师父这是什么？”

　　“看起来像是一种什么阵法。”宋烬目光沉下，“有人故意想让我们进来。”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掌声。

　　“不错，廿二师弟果然聪明。”

　　三人回头。

　　玄日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还是那副光风霁月的样子。

　　“玄日师兄？”薛义生眯起眼问道：“你跟踪我们？”

　　“怎么能叫跟踪呢？”玄日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着指尖，一步步缓步走近，“我只是担心几位师弟初来乍到，不懂洞府规矩。”

　　他说着，看了一眼石室，淡淡开口：“这里，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宋烬问。

　　玄日笑了笑：“师弟不知道？”

　　明知故问。

　　“这里是师父处理废料的地方。”玄日耐着性子解释。

　　废料。

　　两个字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薛义生脸色变了，焦急问道：“什么废料？”

　　玄日没有回答，反而看向宋烬，轻笑出声：“廿二师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宋烬心中涌起一阵不舒服的感觉，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

　　“那些喝不了药，承受不了师父力量的人，最后都会来到这里。”玄日继续道。

　　宋烬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仍抱着一丝希望问道：“他们死了？”

　　“死？”玄日笑了一声，“怎么会？”

　　“师父说过，万物皆有用。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薛义生握紧拳头，宋烬伸手挡住了他。现在不能动。至少不能在玄日面前动。

　　玄日看着宋烬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你果然和那些人不一样。如果是玄月，听见这些话，恐怕又要沉默很久。”玄日饶有兴味地打量他，“可你、你在忍。”

　　宋烬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玄日笑了：“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你们三个人，根本就不是真心拜师，你觉得我看不出来？”

　　宋烬默然。

　　玄日继续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师父。”

　　薛义生皱眉：“你有这么好心？”显然不相信他。

　　“当然不是。”玄日看向他。

　　“我只是讨厌玄月，也讨厌那个老东西，更讨厌有人抢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宋烬终于明白了。

　　玄日是想利用他们。

　　“你想让我们杀玄虚子？”宋烬问。

　　玄日笑了：“还是和聪明人对话更简单，不过不是现在，玄虚子不是你们想杀就能杀的。”

　　薛义生眉头微蹙，怎么感觉好像被骂了。

　　这句话让宋烬目光微动。

　　玄日继续说道：“你应该也没有十足把握杀他吧。”

　　宋烬没有否认。

　　“所以呢？”

　　“所以你需要一个机会。”玄日靠近一步，“一个让他失去防备的机会，一个让他无法使用全部力量的机会。”

　　他说完，转身离开。

　　“今晚的事情，我可以当没看见，不过……”玄日还在说，“希望廿二师弟不要让我失望。”

　　玄日走远后，薛义生才忍不住开口：“这人真讨厌。”

　　宋烬看着他的背影。

　　“但他说了一件对的事。”

　　“什么？”薛义生疑惑。

　　“玄虚子。”宋烬皱了皱眉低声道，“比我们想象中更难杀。”

　　一直沉默的陆尘忽然走到石门前，他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些红线，那些红线竟然全部散开成小段，像线虫一般。

　　宋烬瞳孔微缩。

　　“陆尘？”

　　陆尘回头，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可宋烬却第一次感觉到，陆尘或许真的拥有自己不知道的力量。

　　而石室深处，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

　　“救……救我……”

　　薛义生脸色一变：“里面有人。”

　　宋烬看向那片黑暗，最终，他还是走了进去。

　　*

　　红线退去后，像是启动了某种机关，交错变换间，石台中央竟出现一个人。他身上的道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手腕脚腕处都缠着黑色的锁链。

　　薛义生眉峰微挑，眼尾微微泛红，原本清亮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那是一个和他一般大的少年。

　　听见脚步声，那少年艰难地睁开眼，“救……”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薛义生快步上前。

　　“别动。”宋烬再次拦住他。

　　薛义生急了：“师父！”

　　“我知道。”宋烬看着那少年，“但这里不可能这么简单。”

　　他说着，走近几步，玉珠算盘悬浮在掌心，轻轻拨动。

　　整个石室的阵纹亮起。

　　原本躺在石台上的少年突然痛苦地蜷缩起来，“啊——”声音凄厉而痛苦。

　　薛义生脸色一变：“你做什么？”

　　“不是我。”宋烬沉声道，“这个阵法在吸他的力量。”

　　他看向四周，继续道：“有人把他放在这里，不是为了关押，是在养。”

　　薛义生愣住：“养？”

　　宋烬点头。

　　“吸取他的能量养别的东西，至于具体养什么，得问玄虚子了。”

　　这句话落下，空气彻底冷了。

　　薛义生看着那个少年，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想起了玄虚子的花，想起了那些所谓的肥料。

　　“这个老东西！”他咬牙，“到底害了多少人？”

　　宋烬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而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玄虚子的洞府，就像一个巨大的黑箱，他们看到的，永远只是其中一角。

　　“先救人。”宋烬说道。

　　薛义生点头。

　　陆尘已经走到了石台旁，他伸出手，放在那黑色锁链上，触感是黏腻浓稠的，像某种动物的内脏，他一用力锁链瞬间发出一阵轻响，竟然开始慢慢褪去。

　　宋烬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

　　陆尘的力量……似乎天生克制这里的东西。

　　“陆尘。”宋烬轻声喊他，陆尘回头。

　　“不要勉强。”

　　陆尘注视着他，又转过头去，他没有停。

　　黑色锁链一寸寸消失，那少年终于恢复了呼吸。

　　薛义生松了一口气：“还好，他还活着。”

　　宋烬看着陆尘，忽然发现，陆尘其实一直在成长。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阵阵脚步声。

　　宋烬神色一变：“有人来了。”

　　三人迅速退到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