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谲定终身》墨月深

105、105、犯浑

　　晚餐贺辰旸给吵着要吃肉的许成蹊炖了锅鸡蛋红烧肉，村里的灶还是柴火灶，灶上放一口厚实的大铁锅，炖出来的肉有股悠久的历史味。许成蹊还是头次见人用柴火灶，好奇地看来看去，还往里捅了捅柴火。
　　吃完喷香入味的红烧肉，又在院子角落里用井水冲了个澡，十足体验了一把原生态的滋味，擦着头发往炕走的时候，贺辰旸正在铺被子。两个被窝并排铺在炕床上，显得既亲密又疏离。
　　许成蹊站在旁边围观，看着贺辰旸熟练的动作，心绪有些复杂。他犹豫片刻，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这种生活？”
　　贺辰旸不解地抬起头，与他对视一眼，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你是不是很想留在这里，修缮村子，教小朋友……来回报社会？”
　　贺辰旸铺床的手渐停，直起上身，静静望着许成蹊。
　　那种静谧非常难熬，好几次许成蹊都想直接喊“能不能给我个痛快”，可当贺辰旸真的张嘴说话的时候，他又很想让那静谧永远保持下去。
　　“……如果我说是呢？”
　　“哈哈！”许成蹊强迫自己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那咱那学校缺英语老师吗？我英语还可以，初中开始就是在国外上的，我去问问校长……”
　　他僵着张笑脸转过身就想往屋外走，没走出几步，忽觉背后有道身躯贴近过来，环住了他整个人，把他紧紧圈进怀里。
　　……？许成蹊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贺辰旸是不想让他去找校长闹事，所以才强行用武力控制住他。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贺辰旸把脑袋搁到了他肩上，脸颊和颈侧感受到人体散发出来的热度，让他因为冲澡而微凉的皮肤一阵颤栗。
　　这个姿势亲昵得他几乎停止思考，就算在他俩关系最亲近最和睦的时候，贺辰旸都没这么抱过他。他下意识想转头看看，却被贺辰旸的脑袋抵住，只能一脸懵逼地维持着向前看的姿势。
　　但即便看不到，相贴的身躯透露出来的讯息还是很多的，呼吸、心跳，甚至手臂的力道，以及，微颤的声音。
　　“我是吸血鬼……”
　　许成蹊是真的一时没听明白，脑子一抽，还以为在玩什么情趣配对游戏，下意识回道：“啊……那我是狼人？”
　　贺辰旸：“…………”
　　贺辰旸默然三秒，没忍住噗的笑了场。
　　笑了场，那胳膊自然就松开了，身躯也退开去，归还了许成蹊自由。
　　直至热度退散，许成蹊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滔天大浑，梗着脖子额额额叫唤几声，仓皇补救道：“不是！”
　　贺辰旸垂着眸藏起笑意，又转回去佯装整理被褥。
　　“啊啊啊不是！”许成蹊悲愤地飞扑过去抱住他：“我理解错了！！！”

　　————

　　钻进被窝的时候，原本还以为炕床会很硬很不舒服，但真当躺下之后，其实也还不错。当然，主要原因是心思压根就没在睡觉上了，许成蹊挑眉问躺在自己身侧的人：“你是不是看了我毒唯骂你的那些话？”
　　贺辰旸不置可否地撇过脸，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许成蹊哪能轻易放弃，携着被窝毛毛虫似的往前拱，拱到他身边：“是不是一个叫‘小韩ai小蹊’的ID骂的？你放心，我回去就让曹名仕告他丫的！”
　　贺辰旸被他拱来拱去拱得不能安宁，无奈地转回脸，欲言又止。
　　其实骂他的又岂止那一个毒唯，打开微博消息，铺天盖地的骂人话翻好几天还翻不到底。
　　网络上的辱骂，不看还可以假装没有，一如他往常逃避自己不擅长的情景时那般。
　　主要原因，还是……
　　许成蹊望着他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什么：“是不是椋叔跟你说了什么话？”
　　贺辰旸收敛起所有情绪，把拱过来的被窝推回原位：“睡觉。”
　　“不要！”许成蹊赶紧又拱回去叽叽歪歪：“他说了啥？你得告诉我，他那是背着我搞的事，我是无辜的！你不能排挤我！啊啊啊！”
　　贺辰旸被他吵得实在无法，跑又跑不掉，无奈坦白道：“他给了我两条路。”
　　许成蹊：“嗯？”
　　“第一条路是拿一大笔钱，放弃演贺钺。”
　　许成蹊：“为啥啊？你演得那么好……额。”
　　他瞬间想明白了。
　　是因为他跟夏澜、跟自家小舅说想演完《奇谲》五部曲，但显然长期捆绑营业不利于他以后的事业发展，于是椋叔就想到了替换CP演员这招。
　　又是他造的孽。
　　“那第二条呢？”他忙问。
　　“第二条是由他安排，挨四个月舆论风暴，期间发生任何事他都不负责。但如果我能抗住，就帮我澄清，让我继续演贺钺。”
　　许成蹊了然：“你选了第二条。”
　　贺辰旸干咳一声：“是不是很傻？那一大笔钱，起码够建十所小学，我却没选。”
　　许成蹊想说这笔钱我给你出了，用得着去椋叔那儿受气？
　　贺辰旸继续道：“因为那是背叛你得来的钱，我知道拍完《奇谲》五部曲对你的负面影响有多大，你愿意继续接拍，是听到我说想替贺钺完成心愿。”
　　好家伙，原来你嘴上不说，心里却看得那么通透！许成蹊简直又好气又无奈：“你不怕椋叔黑完你不帮你澄清，你就得一辈子带着满身的黑料挨骂？别说继续演贺钺了，他连钱都不用出，就能让你在娱乐圈活不下去。”
　　“既然都是没法演，那我只能赌。”贺辰旸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内显得格外坚韧有力：“赌我问心无愧的那条路。”
　　许成蹊一时竟无言以对，他难以想象如果是他站在贺辰旸的立场上，面对这样的两条路，最后会选哪一条。
　　第二条有那么多的不确定因素落在自己身上，如果只是背叛一个关系尚好的普通同事，他可能真的会选择走第一条。
　　但如果不止是同事呢？
　　许成蹊心底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然后就如雨后春笋般疯狂生长，怎么都按捺不下去。他正想问个清楚，突然间又想起另一件事：“那为什么不让方姐告诉我你在哪儿？”
　　贺辰旸：“说了你肯定立马就跑过来，戏还拍不拍？”
　　许成蹊：“……”
　　妈蛋！你看事情能不能不要那么通透！
　　贺辰旸悠悠叹息：“本以为能拖到你杀青……算了，睡吧。”
　　许成蹊在黑暗中张牙舞爪抓狂片刻，身侧已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
　　贺辰旸生物钟的睡觉时间。
　　但不是许成蹊的睡觉时间。
　　他今天晚上是这一个多月以来难得的胃口大开，狠狠饱餐一顿，后果就是被撑得有点睡不着。
　　揉着浑圆的肚皮爬下炕，许成蹊跑到堂屋开始嘿咻嘿咻做扩胸和深蹲，结果闹的动静有点大，吵醒了睡在另一间房的大川，懵着张脸出来看情况。
　　“没事没事。”许成蹊只好冲他摆摆手，又往外走到院子里，对着明月当空的山村夜景做完一整套运动，才算舒服些。
　　再度回到炕床上时，肚皮倒是不撑了，就是运动得有点上头，依旧没有睡意。
　　想到仅有的三天假期已经过去一天，并且第三天肯定得提早出发去录《生存法则》，他就非常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
　　可贺辰旸的生物钟又限定死了他的发挥。
　　许成蹊翻来覆去几番，拿过手机摁亮，开始偷拍贺辰旸的睡颜，紧接着又摆鬼脸拍合照，自娱自乐玩得不亦乐乎。
　　正折腾着，手机忽然跳出个零点的闹钟，许成蹊望着那闹钟上备注着的内容，表情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关掉闹钟，撑起半身，凑过去在贺辰旸的额头上用极轻柔的力道悄悄亲了一记。
　　“二十二岁生日快乐，旸旸，我把我自己送来了。”
　　于是第二天偷亲贼子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和屋内都没有人，以为自己做的坏事被发现，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匆忙爬起来跑出屋去。
　　奔跑途中他还不忘看眼时间，上午九点，按照昨天的行程判断，估计是已经去学校了。
　　为什么不叫醒我！许成蹊想骂人，脑中疯狂回忆通往学校的路线，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来之后，转为盘算在村子里找个带路的，反正无论如何也要跟去。
　　好在经过他的一番寻找，幸运地在村子里看到了贺辰旸的身影，他立马俯冲过去，紧紧抱住就开始嚎：“你瞎跑什么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贺辰旸对面的丫丫：“噫~”
　　“我看你睡得很沉。”贺辰旸无奈地拍拍腰间环绕的手臂：“我正打算回去。”
　　“是吗？”许成蹊内心心虚，犹自不信：“真没想再玩一次失踪？”
　　丫丫：“噫~”
　　贺辰旸：“没有，我来拿蹄髈的，你昨天不是说想吃红烧猪蹄吗？”
　　许成蹊：“哼，反正你下次必须叫醒我，不能再这样让我醒来找不见人！”
　　丫丫：“讨厌！！！你们老公老婆的肉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