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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危 机 边城烽烟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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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静华像往常一样去给靖德请安,不过这次她的心情却复杂得多。自她嫁入风府以来,虽然时日尚短,定国公却早把她当自家人了,他的真心相待让静华倍感温暖,还有福伯、管家……每个人都对她很好,思及离别,她心中难免不舍,还有风凌翛,静华希望与他成为朋友,起码别被他怨恨,可惜事到如今却事与愿违。想着想着已来到房门外,敲了半天却不见回音,静华正在奇怪,只见管家神色焦急地走过来说道:“少夫人,老爷昨晚一夜未归,今日天不亮,少主也被传召入宫了,看来是出大事了。”听了管家的话,加上昨晚所知,静华心中已猜出几分,遂回房等待。
直到晌午,定国公才回到府中,一回府便把静华叫到书房。静华见凌翛未归,靖德神色凝重,心中似有不好的预感,只听定国公说道:“云溪王驾崩,新王登基便撕毁风云两国八年前定下的同盟协议,如今他们挥兵二十万直逼我北部边境,边境局势已十分危险。昨夜国主同众大臣连夜议事,凌翛这小子,不知轻重,竟主动请缨前往迎战。更没想到国主竟欣然应允,还答应了这臭小子的请求,一旦他得胜归来就许他一个心愿。事已至此,你爹只得举荐他的得意门生张斌为副帅,希望凭他丰富的作战经验,能力挽狂澜弥补凌翛这小子一时莽撞犯的错。唉,真不明白雨相为何也会同意任命小儿为元帅?”闻言静华吃惊不浅,再听雨相也有意让凌翛前往,思前想后,越发觉得事情难以捉摸。嘴上却免不了说些宽慰的话“父亲不必太过担忧,我爹说过夫君确有为将之才,只是缺乏实战经验,此次正好让他磨练一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呀,相信张大哥一定会全力帮他的。”“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方才他已去营中打点,战事一起,我还有许多事要处理,这府里的事就烦你多费心了。”“父亲这是哪里话,府里的事是我应该做的,您就放心处理公务吧,有什么事我会与管家商量着处理的。”
变故陡生,静华顾不上自己的计划,连忙为凌翛收拾了一些衣物和伤药让下人送去他的书房,而此刻凌翛已将军中一切安排妥当正在与槿熙话别。槿熙心中自是千万个舍不得与担心,但听凌翛说了心中打算后又不免生出期待,真是矛盾不已。
很快便到了出征当日,国主摔一众臣子亲上城楼为三军壮行。凌翛一身戎装立于三军之前,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蓄势待发,誓要保家卫国,血战沙场。时至深秋,天气已有寒意,此番北上抗敌,风林军不占天时,而两国边境处山地较多,地势险要,风林军亦难以发挥与雨花军在西部平原作战的经验,故也无地利可趁,只能凭借全军上下一心、全力以赴。好在三军气势如虹,大有“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架势。只见国主举杯敬过天地,对众将士说道:“城下的每一位都是我风林的好男儿,孤王今日在此为诸位壮行,预祝你们早日击退来犯之敌,凯旋而归!”话音刚落,三军将士已齐刷刷地挥动手中长矛,高喊“必胜”,很快三军便踏上征程,一路向北,直奔北城。
自云溪宣战以来,北城作为离北部边境最近的重要城池早已进入全面警戒状态。城中军民在守城将领吴辉的带领下,团结一心,共守家园。凌翛的大军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赶至北城,稍作整顿后,几个将领便与北城守将开始研究作战计划。
而此刻在风府中静华只能从偶尔回府的定国公口中得知一些关于战事的情况。自从那日争吵过后直到凌翛出征,他们都没有再见过面,如今两国开战已有些时日,两军却一直处在相持阶段,双方都在观望,可时间拖得越久,对风林军越是不利,且不说粮草供应,单是渐渐寒冷的天气就让风林的士兵们吃不消,而渐渐滋生的焦躁情绪也成了风林军的一大隐患。面对一再主张时机未到的吴辉,凌翛的耐性已快要耗尽了。
这一日深夜,静华始终难以入眠,突然一枚飞镖破窗而入,钉于桌上。静华连忙起身掌灯,只见飞镖上附有一张纸条,打开一看,八个字搅得她心神不宁。她躺在床上寻思着纸条上的话,“凌翛有难,速往边境。”始终理不出头绪,却又放心不下,经过一夜的思量,静华还是决定走一趟北城。她把府里的事交代了一下,谎称回娘家小住,便带着奀奀去了北城。
双方的第一次正式交锋终于打响,两国的边境顿时战火燎原,刀光剑影。士兵们仿佛被那雷鸣般的战鼓声蛊惑,只知冲锋厮杀,顷刻间已是血光冲天。一排排羽箭伴着哀嚎与惨叫在战场上空回旋,生与死的界限变得如此模糊。
很快地风林军便占了上风,云溪军开始节节败退,风林军乘胜追击将他们逼入一条峡谷。凌翛号令三军歼灭敌寇,张副帅却主张穷寇莫追,谨防有诈。可惜多日的苦等已让士兵们失去了冷静,他们只想血战到底,手刃仇敌,凌翛也在此列。他不顾张副帅的劝阻,摔重兵直入峡谷,一场血腥的厮杀过后,众将士已精疲力竭,本以为可以得胜凯旋,却不料返回途中遭到云溪大军的伏击。原来峡谷之行果然是敌军的奸计,事到如今敌众我寡,眼看着风林士兵一个个倒下,凌翛也快要支撑不住。峡谷尽头,一条飞泻而下的瀑布阻断去路,无路可退,命悬一线,他心中只有悔恨,孤军深入,连累诸位将士失去生命。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出现在凌翛面前,来人将他一把抓住,二人纵身跃入瀑布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凌翛从梦魇中惊醒,才发觉自己浑身撕裂般的疼痛。“别动,当心伤口裂开。”定睛一看,眼前的女子竟然是静华,心中闪过一丝惊喜。“你怎么会在这儿?”“这个不重要,现在云溪的士兵正在大举搜捕你,处境相当危险,援兵最快也要明早才能赶到,我们还得在这山洞中呆上一晚,一切都得小心。”听了静华的话,凌翛才想起方才与敌厮杀的情景,不由脱口而出:“其他将士呢?难道……”见静华神色凝重,凌翛不禁悲从中来。“你别太过自责了,你也不是神明,能一早就洞悉敌军的圈套,双方交战,伤亡再所难免,现下只有保重好身体,他日才能为死难的弟兄报仇雪恨。”生死一线时,静华舍身相救已让凌翛心中倍受感动,如今又与他共同涉险,不离不弃,她的所作所为让凌翛心中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情绪。看着眼前的女子,苍白、瘦弱,却不知从何而来的韧劲,给人力量,也不知为何在她身边会感到踏实、平静。凌翛出了一会儿神,不知不觉已将手伸向静华受伤的左脸,碰触的一瞬,静华有些吃惊,正欲躲闪,却听到凌翛满含关怀的声音“一定很疼吧。”话一出口,静华像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和关怀震住,十年了,她一直咬牙坚持,不敢叫苦,不敢叫痛,因为她怕自己因自怜而变得脆弱,无法背负这艰巨的使命,可是只有上天知道,她有多累,又有多苦。如今凌翛一句不经意的问话,像是敲开了她紧闭的心门,让她猛然惊醒自己多么渴望关爱,多么想歇一歇,多么想有一个可以一诉衷肠的朋友听她说一说心中压抑的爱恨情仇。这句话与十年前那句如出一辙,静华心中千回百转,泪水已迷糊了双眼。“之前我说那些话……”静华摇着头打断了凌翛的话,“忘了吧,我从未放在心上。”这一刻似乎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两人像相交多年的朋友,又像共赴生死的夫妻,共同的默契让他们坚定,也让他们从容。
“去那边看看。”云溪士兵的喊声宣告着危机的降临。静华迅速扑灭火堆,对凌翛说道:“你呆在这儿,我去把他们引开。”说时迟那时快,凌翛一把抓住她说道:“不行,这样太危险,你哪儿也不能去。”“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你别骗我了,听这动静,外面的士兵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我不能再让你为我冒险。”情势已容不得半点犹豫,无奈之下,静华只得点了凌翛的穴道,将他安置在洞中的隐秘处,说道:“你坚持一下,明早奀奀应该就会带着援军赶到了。身为三军统帅,如今你的安危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切不可意气用事。我若脱困,必会与你会合,倘若十日之后都没有我的消息,请你转告奀奀,让她回玉华山去吧。都城那边也请你告诉家父,你与雨姑娘的事,他会全力相助的。”此刻凌翛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听着静华诀别的话语,心中的痛远胜身体的伤痛,一股气流在他体内乱冲,只想快些冲破穴道,阻止静华以身犯险,可静华却已走到洞口。只见她迟疑再三,还是转身说道:“我知道对你提这样的要求有些过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还可以拜托谁?云子期是我的亲生父亲,十年前他的叛国重罪真的是冤枉的,我可以以性命担保。你若能继续追查此事,无论生死我都会永感大恩的。这是我今生最大的心愿,若你能成全,我纵然此生报答不了你,来生亦必结草衔环报答你。”说完静华匆匆离去,剩下凌翛独自垂泪。不知何时他的眼中已噙满热泪,不知是因为静华的执着而震撼,还是因为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而痛彻心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