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缘》那由他

7、误 会 情意未分明

　　凌翛的马车一路行来，转眼就要到风府了，突然闯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将马车当街拦下，“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想不到风公子也是个薄情之人。”女子声音不大，却字字入耳，凌翛闻言心中一惊，即刻出了马车，见来人正是槿熙的贴身侍女小卉，忙令车夫先驾车回府，留下自己与小卉。“你这是怎么了，是小姐出了什么事吗?”凌翛焦急地问道。小卉仍是一脸愤愤，说道：“有了新婚夫人，你还关心小姐吗？”“这话从何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不是都跟槿熙说过了吗？一切都是暂时的，我对她的心意从未改变呀！”“哼，你若真这么想，为何我代小姐到你府上传话，会被你的夫人轰出来。”“静华真的这么做？”“什么真的假的，我都在这儿等了两个时辰了，信不信由你，你若还念与小姐的情意，此刻就快快随我去心莲小筑。”顾不得多谢，凌翛便与小卉前往心莲小筑，一路上小卉方对凌翛说了前去找他的原因。
　　且说心莲小筑内，槿熙正奇怪小卉不知跑去了哪儿，不一会儿却见凌翛与小卉同时回来，不禁惊讶地问道：“风大哥，你怎么会来？小卉，是你去叫风大哥来的吗？这丫头越来越不懂规矩……” 槿熙还欲说些什么，凌翛打断了她的话，“你别怪小卉，若不是她来告诉我，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闻言，槿熙一时语塞。小卉见状忙说道：“小姐，风公子，你们聊，我下去给你们倒茶。”凌翛接着说道：“雨相让你入宫为妃，这是何等大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说了又有何用？如今你已成婚，我爹更不会应允我们的事了。与其让你为此事烦心，不如我独自承受。这段时间能与你开心的在一起，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说着，槿熙眼眶微润，眼泪已是泫然欲滴。凌翛见状，心中苦涩不堪，“让你受委屈了，都是我不好，不过槿熙，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的，只要我达成静华的心愿，她必定会成全我们的。”闻言槿熙突然止住了悲伤，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浮上心头。“风大哥真的这么相信雪姑娘吗？就算她真的有心成全，到底是什么时候呢？我不想催你，可是入宫之事爹爹已提过几次，若非我以身体不适搪塞，恐怕也拖不了这么久，万一……”槿熙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凌翛自知事情已迫在眉睫，说道：“我这便回去与静华商量对策，无论如何定会尽快寻一个万全之策的。”哐，槿熙手中的茶杯不慎坠地，她先是一阵失神，转而再也难掩心中的不安，说出了多日来的担忧，“静华，静华，风大哥，你知不知道现在我们在一起时，你总是不停地提到她，什么时候她对你已经这么重要了，重要到你我的将来你也要同她商量，到底是要完成她什么了不起的心愿，让所有的事都得让道。”看着失控的槿熙，凌翛一时失了方寸，他连忙扶槿熙坐下，解释道：“你误会了，与她商量只因我与她有约在先，除了这个约定外，我与她什么关系也没有，这些我都同你说过呀。”“你是说过，可到底是什么事你总避而不谈，我不是逼你，可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是怕有人别有用心寻个借口另有图谋啊！”“静华不是那样的人，你别胡思乱想，我会想出办法的。”“也罢，既然你更愿意相信雪姑娘，我还有何话说，时候不早了，风大哥请回吧！”槿熙的心揪成一团，表面却平静异常。凌翛知道槿熙是真的生气了，不然不会说这样的话，他心中万分矛盾，最终还是决定将静华所托之事告诉槿熙。“罢了，罢了，本来我已立下重誓不对第三人吐露此事，可如今此事已影响到我们的感情，我便不能再隐瞒了，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于是凌翛便将整件事和盘托出，并嘱咐槿熙保守秘密。槿熙听后，自是放心不少，可女子的直觉始终是很敏锐的，槿熙心中明白，凌翛的改变绝非偶然，这令她始终难以挥去不安。这时小卉走了进来，说道：“小姐，风公子，请恕奴婢无礼，你们方才的谈话奴婢都听到了，奴婢自知身份卑微，可有些话奴婢不得不说。”槿熙闻言说道：“小卉，你一直对我尽心尽力，我从未把你当外人，有什么话你尽管直说。”于是小卉说道：“风公子仁厚，对我家小姐亦是情深意重，这些奴婢看在眼里，可风公子的新夫人奴婢却不敢恭维。”见凌翛微微皱眉欲说些什么，槿熙连忙对小卉说道：“小卉，不可胡说，之前我对雪姑娘也有误会，听风大哥说明原委后才知她亦是有苦衷的。”闻言小卉却继续说道：“小姐未免太过善良，须知人心难测，那雪姑娘若然真心成全小姐和风公子，今日我前往风府时她为何唆使恶婢将我轰出，还说什么风公子与她家小姐早已琴瑟和鸣，让小姐不要苦苦纠缠。”“此话当真？”槿熙忙问道，“千真万确，奴婢不甘心，硬是在风府附近等了两个时辰才见到风公子的。”凌翛虽然相信静华，可见小卉说得恳切，亦不像在撒谎，心中一时有些混乱，只听槿熙说道：“也许有什么误会，时候也不早了，要不风大哥你先回去，其他事以后再说。”
　　走出心莲小筑，凌翛的心情异常复杂，而槿熙心中何尝不是难以平静。此刻在风府内，静华却十分盼望凌翛回府，经过昨晚，她对凌翛是感激非常的，若非有他运功相助，静华恐怕难以支撑。想到当年的恩人如今又帮了她一次，她不仅没能回报反而无形中给对方添了许多麻烦，心中很不是滋味。静华寻思着如何才能让事情尽快办好，好成全有情人，也了却她的心愿，可不知为什么每当想到要离开这刚刚熟悉的地方，她的心中就生出些许惆怅。“难道我对这儿已有了眷念吗？”静华心想。不禁有些出神，正想着，凌翛推门走了进来。“你回来了，我让奀奀备了酒菜，你一定饿了吧！快坐下来吃饭吧！”静华没有意识到她见到凌翛那一刻的欣喜，而她此刻的所为亦完全像个等待夫君回家的妻子。可惜凌翛混乱的思绪让他完全无心于满桌佳肴，更无法体会静华的心意。只见他神情凝重一言不发，静华似有所悟，说道：“少主事因为云溪国宣战一事而担忧吗？”闻言凌翛惊得不浅，说道：“真有此事？”“你还不知道吗？今日国主召见你难道没有提到此事？方才公公已因此事被召入宫中了，详细的情况可能要等他回府后才能知晓。”这时奀奀端着一锅汤走了进来，凌翛难抑心中困惑，问道：“奀奀，今日槿熙的侍女小卉是否到府上求见过？”见奀奀面露难色，静华心中已猜到几分，只听凌翛继续说道：“不说话就是默认喽，好个大胆的奴婢，是谁给你的权利将小卉轰出门去，还不知轻重地胡言乱语。”见凌翛一时胜怒，奀奀吓坏了，还端着汤就不知所措地跪了下来，见状静华说道：“原来是为这事，少主错怪奀奀了，一切都是我的主意。”静华的坦然让凌翛更加怒不可遏，“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枉我还在槿熙面前处处为你说话，难道你真的另有所图？如果真是这样，我劝你还是乘早死心，若你想挑起我与槿熙之间的误会，我完全可以不遵守之前的约定，甚至立刻就休了你。”说罢拂袖而去。静华没有想到凌翛会如此生气，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只字片语，半晌才听到奀奀抽泣地说道：“小姐，都是奀奀不好，害姑爷误会你了，今日雨小姐的侍女确实来过，可是我见她对门卫说话毫不避讳，生怕她说了不该说的话，府里人多嘴杂，万一传到老爷耳中，你和姑爷的计划就难以达成了，所以我才故意用言语相激将她赶走，可是我真的没有乱说半句，本来我想趁晚饭时告诉你和姑爷的，可刚才姑爷真的好凶，我一时害怕竟说不出话，小姐，都是奀奀的错，我这就去向姑爷解释清楚。”说罢，奀奀就要出门，静华拉住了她，说道：“傻丫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了解吗？若不是相信你，方才我也不会那么说，若然真心信赖，又怎会看不清是非，风公子问你之前心中已有分晓，解释又有何用？”“小姐，这样太委屈你了。”“也许我真的做错了，不该利用风公子对雨小姐的情意让他帮我的，这样做真的很卑鄙。”“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又不是你非要强求嫁给姑爷，你也是身不由己啊，你都没有怪他了，何况姑爷若要休妻，国主会答应吗？老爷会答应吗？小姐你已经尽力在成全他们了，他帮你做的不过是当初害你不能入宫而没能办成的事，你对姑爷何来亏欠？”“罢了，不说这些了，如今谁对谁错已不重要，也许是时候让事情有个了结。奀奀，你先回房去收拾一下，明早我会向定国公提出回娘家小住，届时再同雪叔叔商量个对策，这风府是不能再住了。”“这……小姐真的要这么做？那证物的事……”“那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我会另想办法的，好了，时候晚了，回去睡吧！明早还要出府。”
　　折腾半天，奀奀确实累了，只得闷闷地出了房间。毕竟她年纪还小，从小又吃了不少苦，见她被呵责，静华心中不忍。自从五年前在玉华山下收留她以来，静华一直将她当做妹妹，她们都已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所以倍加珍惜彼此间如同亲人般的感情，早年的颠沛求生也让她们更加懂得真心地对待待她们好的人。若非身负家仇，静华断不会离开玉华山，她情愿与师傅和奀奀在那宁静的世外桃园平静地度过一生。经历了晚上的一场变故后，她不得不重新思考如何为家门平反。而此刻凌翛的心中并未因事情真相大白而踏实，躺在书房的藤榻上，反复纠缠着理不清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