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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 愫 聚散皆是缘 ...

  •   连日来,环采阁内少了一个风流客,风府多了一个孝子贤夫,风凌翛的转变令许多人吃惊,只有静华知道他不过是换了种伪装。当日她根据雪尚书提供的线索大胆猜测,当即决定前往北城,她是在赌风凌翛对雨槿熙的情。如今看来这场赌注是赌赢了,风凌翛的风流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她看着手中的卷宗心里想到。事情比想象中顺利,由于风凌翛的良好表现让他在军中连连升职,朝中许多官员都认可了雪尚书举荐女婿入军任职这种举贤不避亲的举动,而定国公看到儿子的转变后更是解了多年的心结,开始将府中一些事情交给凌翛办理,其中也包括密屋的看守,因此凌翛便可以自由出入卷宗室了。静华反复地看了多遍,与雪尚书告诉她的情况十分吻合,并没有什么破绽,以现有的卷宗别说翻案,连提出异议都不可能。她有些苦恼,觉得也许看一下证物会有新发现,只是如今开证物柜的钥匙只有定国公有,看来还需要耐心等上一阵。静华起身将卷宗收起来,才发现月光透过窗户照于桌前,淡淡清辉让整个屋子显得宁静而安祥,让她有种难得的轻松,想起几句诗句,不由低吟起来:“……清辉淡水木,演漾在窗户,苒苒几盈虚,澄澄变古今……”“夫人好雅兴,”凌翛的声音打断了静华的惬意,她轻轻笑了笑,说道:“月华如练,我一时感触,让夫君见笑了。”说罢二人因称呼上的打趣相视一笑。兴许是事情顺利,兴许是相处日深,虽然静华并未敞开心扉,凌翛心中也是疑窦丛生,两人的关系还是比最初好了很多,所以才会偶尔见到二人如寻常夫妻般谈笑。只是这些瞬间不过是一场交易中昙花一现的片段,假戏终人散尽后,一切不过是烟尘,恍然如梦了无痕。
      很快地便到了中秋佳节,风府上下布置得十分喜庆,也许无论是定国公还是下人们都期待着今年的中秋会是不一样的,不会像从前那般冷清。管家特别批准想回家的下人回家过中秋,其余的人便留在府中。为了弥补中秋之夜不能相伴的遗憾,此刻凌翛正与槿熙呆在心莲小筑,而静华则在等待两个时辰后与凌翛汇合后回府。她本想找间茶寮打发时光,不想走着走着来到一条小溪边,但见四周青山起伏,绿树成荫,风光秀丽,宁静闲适,王维的诗句不由浮上心头,她轻轻吟诵:“言入黄花川,每逐青溪水,随山将万转,趣途无百里,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苇,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请留盘石上,垂钓将已矣。”如能于此幽静处安度此生亦是一种福气,奈何纷争未休,心愿未了,思及此静华轻轻叹了口气。“姑娘兴致大好,为何突然叹气。”一个男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但见来人服饰华贵,一派贵公子打扮,容貌俊美,一双凤目中流光溢彩。身后不远有随行侍从,定睛一看竟然是当今国主,连忙伏身下跪道:“臣女不知国主在此,冲撞之处,万望恕罪。”风昊天摆了摆手说道:“快快起来,孤王微服而来,不想声张。”静华起了身,风昊天见此女眼熟,思索之下想起当日的选秀,不禁又看了看她的脸颊。静华立刻会意,忙道:“臣女当日入宫心切,斗胆于疤痕处绘以清莲,恳请国主恕臣女欺君之罪。”她心中七上八下,忧心忡忡,却听得风昊天说道:“罢了,孤王不怪罪于你,你的舞孤王确实十分喜欢,不知你的舞技是何人传授?”静华被问得有些失神,竟脱口而出:“此舞是臣女的娘亲所编,名叫蝶舞花影。”“舞好,名字更好。对了,新婚生活过得可好?”“回国主,臣女一切安好,谢谢国主关心。国主心中可还生定国公和家父的气?”“孤王确实十分生气。”“请国主保重龙体,莫因生气伤身。其实臣女以为当日我家公公的行为虽然过激,却能将功补过。”“此话怎讲?”“若非他们这么一闹,国主您岂不是要封一个‘无盐女’为妃吗?虽然如今国主宽宏大量不追究臣女易容之事,但若没有当日种种,事情可能真的难以收拾。”静华自觉一番解释应该可以说服国主,却良久未闻回声,抬头一看,只见国主正静静地看着她,让她有些不自在。突然听到国主说道:“齐宣王会立钟无盐为后,足见他并非看重相貌而是看重钟氏才德,亦足见他对钟氏的情意,风夫人如此聪慧不会不明白其中因由吧!”闻言,静华一不留神脚下一滑,说时迟那时快,风昊天一把抓住她,“吱”的一声,静华的衣袖竟被扯下一截,一枚殷红的守宫砂赫然映入眼帘,风昊天不禁十分吃惊。静华一时疏忽竟闹出一场尴尬,连忙行礼告退,匆忙跑回马车,等到汇合地点时,凌翛已等在那里,在车上她免不了搪塞一阵,方才将此事了了。
      回到风府已是傍晚,吃完一顿难得的团圆饭后,静华已有些难以支撑,设法推脱了共同赏月之邀欲回房中休息。忽见一轮圆月高悬空中,不禁悲从中来。“姐姐,你看月饼多圆呀,和月亮一样圆,一定很好吃,来,这个给你。”小祺甜甜地笑着,递过来一个月饼。是啊,从前在西城的老家里,每年中秋全家都会在院子里品茶赏月,小祺会嗲声嗲气地跟她说月亮,说月饼,娘亲会说嫦娥奔月的故事给他们听,或者跳上一段舞,吹上一段曲,爹爹会抱着他们飞到屋顶上,问他们屋顶上的月亮是不是更大一些。那样的时光终究一去不复返了,静华取出怀里的埙,埙体大如鹅蛋,陶土所制,通体红漆,绘有云纹。埙体右侧有一条细细的裂痕,可看出它已年代久远。这只埙是雨花国最神圣的乐器,传至静华已经数代。据说雨花的先王曾经结交了一位挚友,二人情同手足又都爱好音律,便效仿伯氏和仲氏,一人吹埙,一人吹篪,还共谱了一曲“此情寻心”,纪念二人的友情。曲谱一分为二,一份至今仍保留在雨花皇室的藏音阁中,持另一半曲谱和篪的有缘人却不知身在何处。看着埙,娘亲的声音在静华耳边回荡,“好听吗?这是娘亲亲手谱的曲子,名叫雨花曲,你外公已将它定为雨花国的国曲了。”“娘亲,娘亲,雨花曲仍流传于世,你却芳魂已逝,爹爹,你说过我们全家永远在一起的,为何如今只剩我一人孤零零在这世间?”静华哭喊着,“听到雨花曲,再远,娘亲也会回到小雨身边的。”又是娘亲的声音。“娘亲,娘亲……”静华喊着,不由吹奏起来。夜凉如静,埙声幽幽,唤得起回忆与忧思,却唤不回远逝的亲人,然而这熟悉的旋律却在不经意间撞入凌翛心中,这是他一生难忘的声音。“雨花曲,难道是槿熙?”他惊疑不定地寻找声源,在看到吹埙人的一刹那,凌翛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年前,他有一瞬失神,错觉自己见到了当年树林中吹埙的小女孩。“你到底是谁?”他痴痴地问着。月光下,静华的脸色分外苍白,满脸是泪,眼眸里尽是哀伤。她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恍惚中对凌翛喊道:“小祺,小祺,别跑太远了,一会儿姐姐可要把月饼都吃了。”就这样两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回忆里,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静华慌忙地擦去泪水,跑开了,凌翛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看着静华的背影,心中的震撼与疑问再也无法压下,莫名的熟悉感将他包围。
      当晚凌翛满腹疑惑回到房间,本欲问个究竟,却见静华已经睡下,只得躺到自己的竹榻上歇息,却半天睡不着。忽然听到奀奀在门外嚷道:“小姐,姑爷快醒醒,国主突然来访,一会儿就走到这儿来了,你们快准备准备,别让国主看出破绽。”凌翛一听,惊得不浅,连忙起身将竹榻藏于屏风之后,又慌忙去叫静华,半天不见答应,情急之下只得掀帐入内,却见静华正于床上打坐,身上皮肤发黑,左脸全然肿起,青紫一片,大吃一惊,连忙凝聚真气积于掌心于静华背上轻轻一推,将真气过与她。手掌所触之处已然冰冷之极,仿若寒冰,联想上次所见,凌翛心中猜测此乃中毒之象,而且应为阴邪之毒。他心想自己的纯阳真气应可克制此毒,却不知为何功力已至却无法将毒逼出,相反静华的身体仿若吸盘,将他体内真气不断吸去,却许久不见回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翛见静华的身体已越发虚弱,几乎感觉不到脉象,心中突然异常害怕。慌乱中已没了主意,他将静华置于怀中,以他的纯阳之气为其护体,因内力消耗过多,不知不觉昏了过去。
      次日清晨,静华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与凌翛相拥而眠,不禁大吃一惊,挣扎起身也将凌翛惊醒。二人均十分尴尬,凌翛慌忙将昨晚之事一一解释,静华听明原由自是十分感激,但毕竟从未与男子如此亲近,脸登时红了。凌翛也是十分窘迫,可是第一次面对与以往全然不同的静华,他的心中浮过一丝难以言明的感觉,那是一种几乎微不可察的悸动,同时承载着莫名的不安。
      国主的传召让凌翛来不及理清心中异样的情愫便匆匆入了宫。“臣风凌翛参见国主”。凌翛于内殿拜谒风昊天。“平身吧,翛弟不必如此多礼,你我血亲之间,内殿又无旁人,快快坐下。”昊天将凌翛扶起,说道:“听闻翛弟近日不仅不再流连欢场,更是由雪尚书安排投身军中,果然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呀。看来这门婚事孤王倒是赐对了,成婚之后你的这些改变雪尚书之女应该功不可没吧!”“臣弟之前确实有负国主与家父期望,日后定然痛改前非,弥补之前肆意妄为损下的皇家体面,家族荣誉,为我风林尽心竭力,为国主效忠。”“好,好男儿该当如此。除了这些,孤王还望你好好善待雪大人之女。你的家事孤王本不该过问,只是你可知道孤王最终非但不治雪大人欺君之罪和你父亲冲撞之罪,反而同意赐婚的原因?”“臣弟不知。”“先帝临终前曾留下口谕,但凡与你姻缘相关之事,孤王必须多多留心,务必多作成全。”见凌翛甚是疑惑,昊天继续说道:“孤王知道留下这样的口谕只因先帝对你父亲一直心存愧疚,因为孤王的娘亲当今太后齐氏敏栀当年嫁与先帝时其实心仪之人是你的父亲。”此语一出,凌翛立刻呆若木鸡。昊天接着说道:“其实当年母后与定国公已是两情相悦,无奈父王亦钟情母后。定国公为成全兄弟之义忍痛割爱,才有了之后的一切,但父王一直都知道母后心中其实从未忘记过定国公。上一辈的情丝纠结已无法改变,如今孤王旧事重提不过是想让你明白,世间真心难得,雪氏是仁厚之人,明明受了委屈却未对孤王吐露丝毫,这样的女子你该珍惜。莫非你是嫌弃她的容貌?”听了昊天的话,凌翛心中早已思潮翻涌,再听这最后一句,登时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对静华臣弟绝无嫌弃之意。她自嫁入风府以来,孝顺家父,善待下人,于我更是助益良多。她的知书达理,善良贤德臣弟铭感于心,只唯恐自己一向声名狼藉,终日游手好闲,不思进取,反倒贻误了她,哪里还会对她有任何不满,更何况……”凌翛还欲说些什么,王公公在外通报有紧急军情,昊天便示意凌翛退下,临别说道:“希望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好了,孤王还有国事要处理,你回去吧,今日所讲之事不要对他人提起。”
      凌翛离开了皇宫,却一路心神恍惚。他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想着娘亲多年的怨苦,想着自己对父亲多年的积怨,这所有的事竟然是因为一场错误的姻缘。他好像有一丝理解父亲周旋在心爱女子和妻子之间的苦楚,有一点明白这情与义之间的两难。“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他想着,对槿熙他有无法割舍的爱,可如今对静华他也有为人夫的责任啊。是命运在跟他开玩笑吗?他怨恨父亲这么多年,难道自己也要像他一样?不,事情不会是这样。马车突然的颠簸让凌翛一下心念陡转。“不对,事情不是这样。”他像是突然理清了这些纷乱,“与静华,那是合作,是交易,她并未钟情于我,何来心伤?她又怎么会是第二个娘亲?一切尘埃落定,便能与槿熙相守,静华也会有她的姻缘。我是被皇兄搅昏了,才会胡思乱想的,事情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就这样凌翛的心似乎平静下来,可是他不会想到方才他那番没能说完的近乎本能的话所蕴含的情愫已在他心底的某个角落悄然扎根,非关理智,而是他心底最深的眷念正在被唤醒,对他所认定的一切将会带来彻底的颠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情 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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