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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恩 仇 本是陌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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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少主搬回新房和少夫人同住的消息便在风府传开了,阖府上下像是又经历了一场喜事。常在静华房里伺候的下人们个个都为少夫人苦尽甘来感到高兴,尤其是福伯,早早地便把滋补的膳食送到了新房。当然最开心的人是定国公,看到儿子和儿媳终于走到一起,他也可以老怀安慰了。对凌翛来讲静华从一个突然造访他生命的陌生人成为了有力的同盟者,这是个意外的收获。虽然他必须适应许多的第一次,譬如第一次清早去给父亲请安,第一次进入军营谋职,虽然只当了个小小的都卫,却让他从游手好闲的闲适状态变得忙碌起来。作为酬劳,当做完这些“正事”后,他便可以在静华的掩护下常常和槿熙相聚。他的生活似乎充实起来,也有了目标,甚至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像个有为的人,在仕途中尽力,对家庭尽责,孝顺父亲,爱护妻子。渐渐的他似乎觉得生活在这样的假象中也挺不错。
而对静华来讲生活却与从前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在她心中那曾经温暖的记忆也从这场交易开始的那一刻起冰封起来。如果说之前她还对与风凌翛的相处存有任何幻想的话,他那天的话已经让她彻底清醒了。她明白如今的风凌翛需要的不是当年的一首小曲,而是他心仪的可以与他相伴终生的女子,而她能为当年相助的少年做的唯一的事情便是彻底从他的生命里消失,换回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这是她唯一能做的,幸好她还可以做些什么,幸好她还能通过这件事换回一个查清当年惨案真相的机会,这一点对静华是莫大的安慰,毕竟她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而她背负的却是常人难以承受的苦难。这么多年,她一直默默地祈祷上天能让她多活些时日,让她能找到当年事件的真相,让她能无愧地去见九泉之下的亲人。为了这个心愿,她愿意吃任何的苦,也愿意放弃任何东西,尽管她拥有的也并不多。静华也曾想,苍天让她背负这样一段恩仇太不公平,可惜她却没有选择。如果成为爹娘的女儿是上赐予的福分,那么这段折磨便是她必须得付出的代价,既然是命中注定,那么她只能勇敢面对。
日子一天天过去,中秋就快要到了,然而对静华来讲普天同庆的团圆佳节却是她家破人亡、身中剧毒的日子,也是她流亡生涯和一切苦难的开端。连日来她觉得身体已越发难以支撑,心里寻思着每年中秋都要过的坎,不知今年能否过得去。寒毒已累及经脉,周身冰冷,心口、背心疼痛异常,已非药石可以缓解。这一日静华于命门、肾俞、关元穴处施以针灸,并按她师傅所授心法运功调息,希望可以益火之源,振奋阳气而驱散寒邪。运功完毕,有些乏了,便躺下小憩。
恍惚之间竟来到一座城门前,周围浓雾弥漫,分不清方向。静华心中十分害怕,大声呼叫起来:“爹爹、娘亲,你们在哪儿,小棋,别闹了,快到姐姐身边来。”半天没有回应,静华急了,开始到处乱走,忽然撞到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冲她轻轻一笑,关切地问道:“姑娘没事吧?此处不宜久留,快随我来。”静华刚伸出手想抓住男子,却见前方走来一个温婉的女子,浅笑盈盈冲男子说道:“风大哥,我们快走吧!”男子闻声转身而去,又只剩下静华孤身一人,“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别走……”静华茫然不知所措,哭了起来。转眼间一个小男孩走到她面前,用稚气的声音安慰道:“姐姐,别哭了,小棋不乱跑了。”静华一把将男孩抱住,哭得更伤心了,“知道姐姐多担心吗?走,我们找爹娘去。”说着只见一个美貌的中年妇人向他们走来,口中说道:“小雨,都多大了还哭,娘不是告诉你要坚强些吗!你这样让娘怎么放心离开。”“娘亲,你要去哪儿?你别走,别丢下我们。”“我要去寻你爹爹呀,我们说好今生今世永不分离的。”“那爹爹他现在在哪儿?”“他在那儿。”中年妇人说着用手向城门上一指,静华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男子遍体鳞伤被悬于城门之上。此刻浓雾突然散去,静华定睛一看,那人正是她的父亲,一时之间惊得几欲昏死,泪水奔涌而来,哭喊着欲向城门跑去,脚下却似有千斤重,一步也迈不开,慌忙中转头向娘亲求助,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娘亲,小棋,你们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静华用力挣扎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又重复了一次同样的梦境,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夫婿和他心仪的女子也进入了她的梦中,可结果却是一样的。“到头来,终究只有我一个人。”静华幽幽地重复着,泪水早已打湿了枕畔,全身虚汗皆是惊吓所致。不知从何时起静华便害怕夜晚的来临,记得在玉华山的时候,无论练功多么疲惫,她总是强打精神让自己家清醒着,一旦困意袭来,便用琰玢针刺自己一下,因为她怕,怕午夜梦回,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又出现在梦中,她害怕一次又一次置身于孤立无助的境地中。于是她又一次取出了琰玢针,正欲往手臂上刺去,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抓住了她拿针的手,猛然抬头才看清来人正是她的挂名夫婿。方才静华惊魂未定所以根本没有听到凌翛进门之声。且说凌翛进房后本欲在他的竹榻上歇息,却听到屏风后静华的呜咽声和自言自语,不知出了何事,询问之下,未闻回答,才会走了进来,不想却看到静华脸色苍白,正欲用冰针刺自己,惊得他顾不上礼节便一把抓住了静华的手。而肌肤相触的一瞬竟冷得凌翛一个激灵,“你,你的手怎么这么冷?”静华这才回过神来,迅速将凌翛的手推开说道:“没什么,不早了,你快去歇息吧!”“你是不是病了,我去请大夫吧!”说着凌翛正欲出门,静华连忙说道:“不必了,我素来体寒,并不是病,谢谢你的关心,我的事自己会处理,不劳你费心了。”说罢转身而卧,不再言语,不近人情的态度一如她冰冷的体温,拒人于千里之外,倒显得凌翛多事了。自觉没趣,凌翛便回到自己的榻上,竟然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觉得心口堵得慌。突然他对静华说道:“喂,你还没睡吧!”未见回声,他又说道:“我知道你还没睡,我以为这些日子的相处,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也只是关心你,你为何要这样?”半晌终于听到静华的声音:“对不起,我无意让你难堪,我真的没事,你要操心的事还很多,别为了微不足道的事挂心。况且你我不过是各怀机心而暂时同路的人,这么快便把我当做朋友,你不觉得自己太草率了吗?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跟公公提密屋的事呢!”说完静华便不再言语。凌翛闻言自觉静华所言确是事实,未有不妥,只是不知为何心中总觉得隔着什么。
夜深人静,静华却无法成眠,也许是梦境让她一口拒绝了凌翛的关心,静华心想她不需要廉价的同情,更无法接受随时可能消失的关心,她情愿独自承担一切,也不想再一次适应从温情守护到孤身一人,疲惫的身心无法再次面对希望破灭,她情愿自己从未有过奢望。所以她将自己武装起来,她觉得只有无情才不会心痛,可惜她永远做不到,不是吗?当初她的静华妹妹因她而死时,她曾悔恨自己不该与她结拜,不该许下患难与共的誓言累她失去生命;当柳姨为她引开追兵时,她曾希望自己不曾唤她一声柳姨,这样她便不会因一个不相干的人失去生命。甚至现在她的内心仍充满矛盾,不知与雪叔叔相认是不是又是个错误。静华不会明白她越是不忍,越想冷漠,越证明她的内心无法割舍真情。无情背后的隐衷是不想任何人再为她受到伤害,所以她不辞而别离开师傅,所以她曾对奀奀说出绝情的话。这场灾难已经伤害了太多人,就让她做最后一个吧!
十年了,一段尘封的恩仇埋藏在静华心中已经十年。十年前先帝以共度中秋佳节为名召四大将军及家眷回都城,实则是因为不久之前有刺客企图刺杀先帝。刺客身上皆佩戴着雨花国的香包,其中一名刺客身上还有一封密信,是雨花王给云将军的亲笔信,信上写明半月之后雨花大军压境与云将军里应外合夺取风林国大权。当时先帝虽十分震怒但仍觉得事有蹊跷,毕竟刺客不该带着重要物件前往行刺,只可惜当日六名刺客皆当场咬舌自尽,唯一幸存之人也变成哑巴。无奈,先帝只能召四大将军回国都以查明真相。没想到当兵士将幸存的刺客压到众人面前时,那刺客竟突然中暗器身亡,临死前一直用手指着云将军,这么一来云将军便百口莫辩。先帝大怒要将云家全部打入天牢,风将军与云将军交情深厚,甘愿以向上人头担保他的清白,雪将军亦请命前往边境查看,加上雨将军从中周旋,先帝才勉强答应只暂时将云将军收监以待查证。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边境果有大批雨花伏兵,雪将军为了救结拜义兄,隐瞒了边境的情况,冒着抗旨的危险前往天牢救出了云将军,并让他的妻女安排云将军的妻女离开。没想到消息很快走漏,先帝下令全城通缉云将军及其家眷,云将军为了保全雪府,让雪将军抓他回去复命,雪将军不忍,云将军竟当场自刎,雪将军悲愤不已却无可奈何,只得依义兄遗言带他的尸首回去复命。而此刻雪将军的女儿雪静华因扮作云将军之女云惜雨,在逃亡中不幸身亡。云将军之妻雨蝶影不忍静华蒙难前去抢她的尸身,之后下落不明。雪将军之妻柳缳掩护云将军之女出逃时身受重伤,加上爱女遇难,身心俱创,之后虽被雪将军救回雪府,没过多久还是去世了。云将军西城府邸被抄,其子云棋下落不明。其女因当晚藏身树林之中才躲过追兵,却不幸被毒物所伤,命在旦夕。云家灭门,雨花王震怒,很快便向风林宣战。雨将军身为雨花王义子,雨蝶影的义兄,请命前往调停,却无济于事,雨花王痛失至亲,誓要踏平风林。无奈,风将军亲往边境应战,两国大战以云溪出兵援助风林,风林险胜告终。此后两国国君先后驾崩,新帝登基,从此两国势同水火,不再有任何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