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戒律》妖颜悦

65、旧日之影（五）

　　唐斯甯已经习惯了龚桦玥不管事的状态，陡然听到她好像说了什么的声音还有些不自然。诸一宁眼底含笑看向她，异常坚定的眼神让唐斯甯起疑心。

　　‘不对，龚桦玥不是这样的。’

　　唐斯甯垂眸，盯着唐槐的裙摆。

　　诸一宁一步步朝着她走近，她的目的明确的，就是冲着唐斯甯而来。

　　韩熙跟在她身后不免怀疑命运是否真的被惩戒。‘她的目的性很强。’韩熙盯着她的背影。

　　“在时间回到长河前，我想我应该先和你正式见一面。”诸一宁在唐斯甯面前站定，抬手打响指，四周忽然变得漆黑一片，只余一束光打在二人身上。“唐斯甯，你知道什么是神明吗？”

　　唐斯甯晃了晃，勉强站稳。她看向诸一宁，对方现在已经不是龚桦玥的模样。

　　她的皮相温柔中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沧凉，眼神极具戏谑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空洞，浅粉色的头发微卷着散开，看着不过两三层的金粉色水衣搭在身上，中西分不清的衣装很贴合她性子与长相的违和。

　　“什么是神明呢，唐斯甯？”大概是她的本音，如此动听却充满攻击性的嗓音，细到好处的凉薄蕴含其中。

　　她是一位足够令人欲罢不能的神明。

　　什么是神明？
　　什么是神明？

　　“自私，虚伪，目中无人，阶级走狗，还是什么呢？”唐斯甯毫不畏惧，说出她对神明的认知。

　　她以为她会生气。

　　可诸一宁没有。她笑着伸手抚摸唐斯甯的脸庞，透过她的脸再看另一个人，或者神明。

　　“你一点都不像她，可你很像她一直在看的那位神明。你让我知道，太阳与月亮，是有鲜明区别的。”诸一宁再次打响指，控制住唐斯甯，她快步上前拥抱住她的身躯。神明要高太多了，显得唐斯甯有些渺小。

　　“太阳和月亮本来就有很大的区别，还神明呢，神经吧。”唐斯甯翻白眼，“你放开我，现在，立刻，马上。”

　　“我会松开你的，唐斯甯…如果你是唐蒂亚就好了。如果你是她，她现在一定会吹散她的蒲公英，然后举起执法，在我胸腔狠狠捅上几万剑。日夜不眠，直到她出气为止，呵呵。”诸一宁后退半步，让她脱离怀抱。

　　抬手一巴掌扇到唐斯甯脸上，将她打偏头。

　　“你为什么不是她呢亲爱的？你是她多好啊，她的眉眼可比你要像多了。可惜天上月的基因，多数被太阳的基因腐蚀……我多想，再见见那抹月亮啊。”

　　唐斯甯盯着她，“所以，你是谁？”

　　诸一宁低下头，呆呆看着唐斯甯眨眼，几秒后，摇头。“时间之神，诸一宁。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唐斯甯淡然的脸色微变。

　　时间，时间，时间。

　　龚桦玥曾说过：“神域有五位政神：规则，生命，时间，自然，命运。”

　　所以…“龚桦玥怎么了？”

　　诸一宁：“命运的私心需要得到惩治，为了任何事物都不可饶恕。我只能透露这些。”

　　“是吗，那么，神明是什么呢？”唐斯甯把她的问题还给她。

　　诸一宁笑着摇头，抬手。当耳边再次响起指头拨打的声音时，一切都已经恢复正常，包括NPC在内。

　　唐槐的手迅速伸向唐斯甯，被一柄剑挡住。

　　剑刃在她手心划开一道口子，只差一点就能削掉她的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离唐槐最近的唐斯甯被拉到陆漪颜身后，陆漪颜握紧手中的剑，警惕看着唐槐。

　　唐斯甯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让开。

　　“所以啊，姑侄之间的事情，还是应该我们自己解决。”唐槐无奈又宠溺的看着她。

　　唐斯甯不发一语，静静盯着唐槐，摊开手心，是从系统空间取出来的，去掉了弹力绳的那把手术刀。

　　陆漪颜好像明白她要做什么，一步步后退到边缘。

　　人群中的NPC在她之后也疯狂往外退，将中心空了出来。

　　“唐槐，很遗憾，我也……很抱歉。”唐斯甯转刀，朝着唐槐就冲过去。

　　“姑姑，你曾经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唐斯甯挥着手里的手术刀，看似没章法的每一刀都令唐槐心惊。

　　特殊改良的手术刀她当然知道。与其说是特殊改良，不如说是神明在开启游戏的时候，赋予唐斯甯绝对保命的武器。

　　像是欣赏一场姑侄的闹剧，诸一宁脸上没有任何担忧。

　　陆漪颜抬头看她，她能感受到那不是老师，所以，不是只有老师冷血的置身事外吗？

　　“唐槐，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吧。”
　　“你爱我吗？”

　　是刀刺破皮肉独有的声音。

　　唐槐站在原地，怔愣着看向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她看着她，好像看到多年前的自己一遍遍问那个女人：
　　“你爱过他吗？”
　　“那你爱我吗？”

　　爱？什么是爱呢？

　　“没有啊，唐槐。”唐斯甯遗憾的从她腹部拔出刀，毫不犹豫砍下她整只右手臂扔进系统空间。

　　“真遗憾，我也不爱你。”她伸手，触碰唐槐脖子上那根项链，“可是姑姑，我真的很喜欢你。”她拽着项链将木讷的唐槐拉到面前，“但你不是我记忆中的唐槐。”

　　她将她推开。

　　NPC开始躁动，感受到来自于‘王’生命流逝的讯号，她们逐渐不受控制的，七窍开始溢出鲜血，僵硬而缓慢的扭头看向唐斯甯，或者陆漪颜她们。

　　唐斯甯睨着唐槐的残区，她真的死了吗？

　　“你要去哪呢？”匕首抵住裴恩的脖子，韩熙冷凝他，“一个都别想跑。”

　　[系统判定中]
　　[物品消失，判定失败]

　　[重复：物品消失，判定失败]
　　[重复：物品消失，判定失败]

　　唐斯甯蹙眉：物品消失？

　　眼前唐槐的遗体化作点点星光散去。一项准确的判断在此刻出了错，唐斯甯不解的眼神看向‘龚桦玥’，后者朝裴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她更不解。

　　诸一宁抬手，再次暂停时间，同时屏蔽一切时间的知觉，只留下唐斯甯的。

　　“你还记得你在哪里么，亲爱的？”

　　“镜子里。”唐斯甯这样回答，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裴恩。

　　诸一宁笑笑：“是啊，你在镜子里。”随即，解除时间的束缚。瞬息万变的时间不可能真的静止……但镜子里不该有时间。

　　她明明站在平地，却好像在俯瞰一切。

　　唐斯甯特别记得现在这样的灵魂，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自己当成龚桦玥在存活，想不发现那位诸一宁就是她很难。

　　诸一宁…诸一宁…

　　“姑姑，镜子也会碎，您知道的。”她对着裴恩，喊出了不属于“裴恩”的称呼。

　　还是那样温润的优雅男士轻笑一声，看向诸一宁：“神明作弊，应该怎么算呢？”

　　诸一宁挑眉：“谁是神明？谁作弊了？看我干嘛？”

　　裴恩：“……”他觉得龚桦玥哪里不太对。

　　陆漪颜抿唇，不合时宜开口：“老师是神明的事情就别否认了，明明众所周知的。”

　　“也是。”命运这么没用啊。诸一宁感慨着，又笑了起来。“说我作弊，你能拿出证据吗？就算作弊了，你又能拿我怎样？嗯？”

　　裴恩看着她，轻轻摇头。“没有，也都不能。”

　　不和正统神明动手是一种常识。

　　至少前几层，没有任何鬼怪有资格对龚桦玥下手。

　　况且这位据说是命运，更甚只是命运的人类造体，并不能彻底杀死命运，还有可能因此搭上自己未来的命运，不客气的说，半点不值得。

　　时间不是命运，看不透别人的想法，但这并不影响裴恩的表情严肃的让她想笑。

　　韩熙看向唐斯甯。

　　后者示意她把裴恩的两只手臂都砍了。

　　她正要照做，裴恩抬手不顾忌刀刃直接握住，在她意识到不对前将她甩出去。

　　果然，他不是裴恩。

　　韩熙反应迅速追上那个逃跑的身影。陆漪颜紧随其后。

　　唐斯甯盯着唐槐的尸体曾经存在的位置没有动；诸一宁自然就在这里看着她，也没有动作。

　　“神明是自然万物，也是规则孕育，是不可抵抗的压力，是绝对掌控的第一无二的天生基因。”唐斯甯慢慢坐在地上，支着脑袋看诸一宁：“我回答了你的问题，那你是否也该回答我的，告诉我龚桦玥在哪里，我寻找许久的苏鸣婕在哪里，从一开始就不见的陶星在哪里……”

　　“停。”诸一宁制止她，“你的疑问太多了，告诉我你最想知道的。至于我想说的，如果你没有问，就当我送你一个问题吧。”

　　唐斯甯静默少许：“这些游戏配置，无论怎么看都属于小说中的无限流，但为什么，我经历的一切并不像无限流应该有的规格？这场游戏的定位，到底是什么？”

　　诸一宁为此感到遗憾：“你果然还是问了我的问题。”她抬手拨弄身体指节的戒指，“这个问题我有两种答案，你胜利和她胜利各自不同，但你只能听一个。选吧亲爱的。”

　　“我。”

　　如果是正式而传统的无限流风格，神明会看到一个人，在面对不同的难题，不同的强敌所表现出来的不同应对方式和能力。但如果一帆风顺却充满对通关而言根本无所谓的诱惑和误导呢？

　　一盘棋的某一处子落得好，从来都不是胜利的关键，只有整盘棋步步精确，这才叫胜利。也许会有失误，但在力挽狂澜面前，失误什么也不是。

　　可若是这世界上真的存在完美的棋盘又该怎么办？

　　当然不会是想要看碾压。唐蒂亚要的，是弱者在面对强者时下出的，最完美的棋盘。

　　1~5楼的保护，正是为了让唐斯甯意识到这一点，在这期间她可以失败无数次，懦弱无能无数次都可以。只不过从她踏上6楼开始，她就只能赢。

　　——“如果你哪一次输了，那么就是另一种意义了。我只会回答一个问题，所以那部分内容，我只好对你无可奉告了。”

　　唐斯甯深呼吸着，她努力想要平复那种情绪，那种窒息感……

　　五层楼的试错，背后失败的代价，另一种……那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