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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食魂(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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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觉得这个地方似曾相识,那种阴冷的寒气让他头皮发麻。长长的走廊,惨白的灯光在头顶上闪烁,怜只能朝前走,他不知道出口在哪里。终于看到一扇门,没有路了,只能进到门后的房间,虽然不知道那后面是哪里。门很轻,一推就开了,一瞬间是刺目的亮白,然后是两片晕开的灰黑。
一双眼睛,几乎没有距离的贴着怜的脸,那两片灰黑是眼睛里的瞳孔。那样大,几乎沾满了整个眼眶,看不到眼白,晕开的色彩浅淡而绝望,空洞得让人不寒而栗……
醒过来的时候满头的冷汗,看到大助正站在床边担心地看着自己,怜一时说不出话来。梦里的恐怖感觉还让他心有余悸,忽然想起梦见的地方似乎就是今天去过的停尸楼层,那个房间应该是解剖室,而那双眼睛,应该是今天解剖的那个女孩子吧。不过自己明明没有检查过尸体的瞳孔,虽然这一步骤几乎可以说是必需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就是没有做。
“日渡,你脸色好差的样子,刚才怎么叫你都叫不醒,吓我一跳。”大助看到怜起来了还是一副游离的模样,不免又担心起来。
“没事的,他只是做噩梦而已。”八尾不知什么时候窜到大助身边,一双猫眼张得大大的,“人睡觉的时候灵魂会在外面飘荡,可能会去白天去过的地方。你白天肯定去了什么不好的地方吧,我可是闻到你身上有死灵的味道。”
怜似乎没有想说话的意思,反而是看了一眼八尾,又看了看窗外。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了,抬手看表,时针指在八和九之间的位置,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还做了噩梦。
“早上有让日渡帮忙去检查尸体。”大助开口解释道,语气里还有些自责。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怜有意扯开话题,“后来那具尸体怎么处理的?”
“下午就回来了。小月后来把尸体搬到停尸房冷藏了。”大助老老实实地回答,“那个女孩子是深井前辈再前任的女朋友,事情解决还没有那么快,现在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眼中闪过一丝飞波,怜抬头看着一脸纠结的大助,缓缓说道:“既然两个死者都是和深井夜交往过的,你们有没有调查过他现任的女朋友。”
“诶?”大助惊讶地小声喊了一下,“我和小月倒真的没有想到呢。”
“如果深井夜没有嫌疑的话,那他现在的女朋友不应该是最惹人怀疑的吗?”怜虽然觉得自己的推理有些过于简单,可是毕竟手上掌握的资料实在是太少,只能暂时往最显而易见的方面去想。只是他奇怪的是,大助想不到这一点是很正常的,可是以赤月的能力,不可能不去怀疑深井的女友。
“你说得很有道理呢。”大助呆呆地点头。
“总之,你告诉赤月校长以后让他去调查吧。”怜说到底还是冷漠,虽然白天在看到花园光子的尸体时对赤月的态度有些恼火,可毕竟是跟自己不相干的人,冷血也好,过分理智也好,总之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情绪波澜,纯属把它当成事件来看待。懒散地穿上拖鞋,打算去卫生间洗漱一下,“丹羽,有吃的东西吗?”
“有,我帮你带了盒饭回来。”大助献宝似地拎起桌上装着食物的塑料袋,笑容灿烂。
怜突然觉得这对话有点像丈夫和妻子,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嘴角勾了起来,凝视着大助粉嫩的唇瓣,很想当作饭前甜点咬一口。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整个房间里只有一盏放在书桌上的台灯,照不了很大的地方。所有的女孩子都挤在一起发抖,但已经不是原先的那块地方了。因为刚在她们坐着的地方此时又有了一具尸体,已经冰凉的长谷川良奈有些扭曲地僵硬在地上。房间很暗,但长谷川的脸在这种昏暗中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白光,嘴唇不明所以地张着。
雪音的脸色根本不比死掉的长谷川的要好多少,她缩在最远的角落里,脊背无法抑制地发凉。她们没有等到校长来送晚餐,只是等来了长谷川的死亡。雪音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可以那样窒息而死。就如同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接吻一样,吻到喘不过气来,就这样真的无法呼吸。现在她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过度的惊吓和渐渐传来的饥饿让女孩子们开始犯困,可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睡,很怕一旦睡着了就会不知不觉地死掉。但现在最害怕的还是雪音,那个想法只是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却怎么都消逝不掉。她意识到,之前校长让她们按照顺序写下名字似乎就是一种预告。在礼子之前和深井分手的就是长谷川,而再前面一个,就是她自己!那份名单,就是死神的传唤名单,那么下一个死掉的,就是自己了吧……
大助懒懒地趴在酒吞怀里,感觉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了。酒吞一手轻轻搂着大助细细的腰,另一只手摸着牌,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大助,想睡了吗?”
打了个哈欠,细小的泪珠在眼角闪烁,整个身子软软地倒在了酒吞腿上,“嗯,想睡了。小澈,你身上好舒服哦。”心满意足地蹭了蹭酒吞,大助享受地闭上眼睛。
怜手里的书又翻过了一页,眉头一直锁着。这四个家伙又打算打一夜的麻将吗?大助倒是好,这么吵都可以睡得着,怜在心里无奈地叹气,看来今晚又要失眠了。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心情睡,尽管他先前的那个噩梦并不是让他很在意,但这种感觉就像是吞了只苍蝇,一直卡在他心里让他感觉难受。
“知道为什么人睡觉的时候一定要闭着眼睛吗?”
手中正打算翻过的书页一下子停顿下来,怜发现是难得一副正经样子的八尾在说话,有些狐疑地抬眼。这个一打麻将就精神百倍上蹿下跳的猫妖怎么会突然这么严肃起来?但是发现八尾那双异色的猫眼泛着神秘莫测的光泽盯着自己,收起了手上的书,“你刚才的话是问我的?”
“废话!只有你才不知道这种事情吧。”八尾一副骄傲的样子,怜几乎可以想象如果八尾是以猫的姿态出现的话,现在肯定撅着屁股高高地翘起尾巴。
怜斜了一眼八尾,“这种事你问小孩子都知道的吧。不闭上眼睛怎么睡觉?这是生理上必然的反应,你有本事不闭眼睛谁给我看看?”
“时间流逝得太快,像你这种书呆子又只知道看那种什么科学的书,很多事物的原本面目都被掩盖了起来。”八尾说话的内容虽然非常正经严肃,可是语调始终都活泼得像蹦跳的音符,有些不称。
“那你说到底是为什么?”怜干脆合上手里的书,毕竟他原本的无神论信仰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八尾暂时放下了手里的牌,跳到怜的床边,“吶,瞳孔是人类灵魂的出入口,睡觉的时候灵魂很容易从身体里偷跑出去。所以睡觉的时候一定要闭上眼睛,好封住瞳孔防止灵魂一飘出去就回不来了。最早的时候人们是可以不闭着眼睛睡觉的,所以也经常有人的灵魂飘在外面回不来了,渐渐人们就不敢睁着眼睛睡觉了。一直到今天,人们已经不会睁着眼睛睡了,灵魂自然都好好地在身体里。”
“谁会信你这种无稽之谈,既然你都说一旦闭上了眼睛灵魂就不会乱飘,那你刚才还跟我说人一旦睡着了灵魂就会飘到白天去过的地方。”怜不客气地反问。
八尾咧开嘴笑了,那表情十足地像偷到了一条鲜鱼。“其实准确地来说,你有时候会梦到白天去过的地方并不是睡的时候灵魂飘出去,而是在那个地方,你的灵魂被某种东西给留住了……”
“胡说什么……”嘴上是这样说,怜却不得不承认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相不相信是你的事。”八尾满不在乎地摇头晃脑,猫眼调皮地眨了两下,“既然你会解剖,那一定知道人死了以后瞳孔会放大吧?”
几不可觉地点了下头,怜不自觉地想起梦里那双完全散开的瞳孔。八尾不明所以地笑了一下,“那是因为瞳孔放大了就关不住灵魂了,所以,人才会死。”
因为灵魂已经没办法被关在身体里了,所以,人才会死吗?
怜满脑子都是这样的疑问,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熄了,却觉得越发睡不着了。八尾早就被肖恩一嗓子喊回去继续打麻将,反正他也是输的份,直大声嚷嚷总是打麻将太不公平了,明天要改玩将棋来决胜负。结果提议立刻就被其他三人驳回,八尾只好委委屈屈地继续坐下来打牌。
深井醒过来的时候,香芹正坐在桌边吃饭。转头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因为是高三的寝室,所以通宵都是有电的,可就算是这样,她怎么那么晚还吃东西?而且依然是让他作呕的油炸豆腐,深井感觉到胃里空空如也,再闻到这股气味就忍不住窜上一阵火。他才不管那么多,再面对这个样子的香芹他会疯的,受不了地吼道:“你能不能不要再吃那么恶心的东西了!”
香芹对深井的责难丝毫不为所动,优雅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嘴上的油渍,回过头来定定的看着深井。原本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让人窒息的妩媚,张开了仿佛染了艳红的娇唇,“你醒了?睡得好吗?”
面对香芹这样的淡然,深井忽然觉得有些恐惧,呆了片刻,才迟缓地问道:“你怎么那么晚还在这里?”
“因为啊……”香芹抬起手掩住嘴娇笑起来,“今晚已经是最后一晚了,我很快就可以变回以前的样子了。”
“什么以前的样子?那跟你呆在这里有什么关系?”深井真的觉得眼前的人非常的陌生,她在说什么自己为什么听不懂?为什么他觉得最近脑子里总是那么乱,就好像很多脑海里的东西被人偷去了一般。
香芹似乎扭着身体跟深井说话有些累,干脆站起来走到深井的床边坐下来,伸手娇媚地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我以前的样子,在等一会你就可以看到了。我呆在这里是因为我要你帮我的忙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深井还是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
“你一定很想知道宫织美惠是怎么死的吧。”香芹嘴角噙着一抹微笑,说话的语调带着糖丝般的黏稠,慢吞吞的却让深井一瞬间心跳加速。香芹有些好笑地看着深井的反应,继续轻声细语地说下去,“其实你不知道呢,死的可不止宫织美惠一个,现在加起来,一共有六个了吧,呵呵。”
倒抽了一口冷气,深井终于有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眼前的人根本不是香芹。他早应该怀疑的,原本温柔如水的香芹忽然变得妩媚惑人,忽然开始喜欢吃油炸豆腐这种东西,完全跟她原本认识的香芹不同。“你到底是谁?”
“我也没有想吓你,我只是借了你女朋友的身体而已。因为一开始她就已经被我杀掉了哦,是第一个,她应该感到荣幸,能够被我九尾狐用到。”香芹笑得异常欢畅。
“九尾狐?”深井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竟然没有太过于惊讶的感觉,他总是觉得这个世界是有某种神秘的领域存在的。之前听到宫织美惠被杀的消息与其说是内疚,不如说是觉得麻烦更多一些,现在听到除了真正的香芹还有四个人死了,深井心里竟然一点伤心和自责的感觉都没有。
“你果然是个没有感情的男人。”香芹的眼里竟然有赞赏的神情,“想想那些女人还真是满可怜的,明明都对你那么痴心。你每次睡着了我通过你残留的那些记忆找到那些女人,越是对你痴恋的就越是好,不过你还真是没心肝,有好几个你几乎都没有记忆了,所以只好跳过,我可是找得很辛苦呢。”
“难怪我这几天老是真么昏昏沉沉的。”深井若有所思地看着香芹。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心真的比想象中的还冷漠得多,他根本一点都不在乎那些交往过的女人,一点都不。
香芹看着眼前反而变得镇定自若的男人,有些吃惊。但是香芹的表情依然很媚人从容,“你这么无情,却老是梦到一个人,不知道如果我把他杀了,你会不会舍不得?”
“你……”深井坐直了身体,“你想对他做什么!”
“终于着急了吗?”香芹笑得格外欢畅,“不过你救不了他的。他可是相当喜欢你呢,却一直不敢表白,那种情感真是不输给痴缠你的那些女人,一定非常美味的。”
“不准打他的主意!”深井怒吼出声。他知道就算他再怎么不在乎那些女人的死活,但是心底里真正喜欢着的那个人,他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的!他在乎他,无比在乎他,他所有的感情都给了他,所以他不能让他有事。
“凭你,怎么可能阻止我。”傲慢的口吻让香芹一瞬间生出一种不可抗拒的气势。
深井拿出了行动电话,快速拨通了那个一直存在里面却未曾打过的号码,听着一串串的响铃,在心里喊着,拜托!大助,快点接电话!
“夜,你很累了,快点睡吧。已经很晚了哦,你该休息了……”魅惑的嗓音让深井的眼前开始模糊起来,他努力想要握紧手中的电话,可是很快他就闭上了眼睛,电话掉在了地上,里面传出不断的铃声。
香芹拾起了地上的电话,听着里面传出的询问声,笑着并没有摁掉。转身悠闲地坐回床上,脚尖上的拖鞋一颠一颠的。
“那么,如果瞳孔扩散到充满了整个眼球,那又是什么呢?”
怜只是想随口问问,但没想到八尾立刻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瞳孔扩散到了整个眼球是怎么回事。”怜只好又重复了一遍,不懂为什么八尾会一下子那么激动。
“看来事情真的大条了!”除了八尾,剩下的三个也不打牌了,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正在八尾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房间里飘出一阵铃声。
响了一会儿大助才揉着惺忪的睡眼摸出了电话,看了看号码,奇怪地自言自语,“咦?是深井前辈?”按下了接听键,“喂?深井前辈有什么事吗?喂?前辈……怎么不说话呢,奇怪……”
“大助,事情有些不对劲,你的深井前辈可能出事了。”八尾眨着猫眼看着大助一听自己这么说就立刻从酒吞的怀里爬出来,迅速地穿上了外出的便服。
“阿宵,你和我一起去找深井前辈。”大助话音刚落,八尾就变成了一只只有巴掌那么大小的纯黑的小猫,尾巴短得几乎看不见。敏捷地跳上了大助的肩头。
怜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只是看大助这紧张的样子心里涌上不满的情绪,但更多的是担心。他怎么这么冒失,就这样大刺刺地冲过去,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呢。冷着张脸迅速地下了床,拉住大助纤细的手腕,“我跟你们一起去。”
“诶?日渡你……”大助不解地看着怜。
“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而已。”不咸不淡的口吻,怜怎么可能把心里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大助原本焦灼不堪的心情因为怜一同要前去的提议而稍稍平静下来,绽出舒心的笑容,“日渡先去找小月通知他一起过去,他这个时候睡着了听不到电话铃声的。”
“好,如果有什么状况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怜看着大助已经跑出了门,心中的担忧渐渐弥漫开来。八尾还没有把事情解释清楚,但从他们的表情看就知道,事态远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玉子望着窗外,她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只知道时间的流逝对于她们来说就像是某种磨人的刑具。月亮偏移到了照不进窗户的位置,玉子估计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房间里一共有四具尸体了,之后又死掉了两个女孩子,到底她们什么时候才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呢?房间里静得连哭泣的声音都没有了,大家似乎都被绝望给桎梏,表情呆滞地等待着。等来的或许会是从这个地方出去,或者是死亡……
就在一个小时前,第三个女孩子死掉了之后,终于有人受不了了,想要砸碎玻璃窗逃出去。从两楼跳下去不一定会死的,她们宁愿冒这个险也不要呆在这个让人心惊肉跳的地方了!可是第一个砸碎了玻璃窗的女孩子就被飞溅出来的玻璃插进喉咙死了。窗子只是被砸出了一个很小的洞,容不得人逃生,更何况那个女孩子喷出的血都溅在了玻璃上,剩下的女生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嫉妒恐惧下急促的呼吸,于是再也没有人敢靠进唯一可以逃生的窗子了。
雪音始终没有挪动过半分,始终缩在角落里,她一直在颤抖,因为难以抑制的兴奋。她竟然没有死!本来以为长谷川之后就要轮到她的,可是竟然没有,而是在她之前和深井交往过女孩子。也就是说,死神跳过了她,死神,放过她了……
“深井前辈,我是大助,麻烦你开一下……门……”大助看着前来开门的香芹,最后吐出的字几乎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感觉到站在他肩膀上的八尾口中传出了低低的吼声,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硬如钢针。
“我等你很久了呢,快点进来吧。”香芹干脆把门开直,大方地把大助让进房间。
“大助,不要进去。这个女人不对劲。”八尾对着香芹龇牙,一副你再靠近一步就扑过去咬死你的样子。
香芹娇俏地笑起来,“这么久没见,你还是一副老是动不动就炸毛的样子嘛,九命猫妖。”
“你!”八尾的猫眼瞬间瞪大,然后很快就危险地眯起来,“哼!我没想到你竟然会甘愿躲在这种姿色平平的女人身体里,害我都没有认出你这只臭骚狐狸。”
“看来我的确是和你八字不合,我看上的竟然是你要保护的人。难道你也迷上这小子了?”香芹虽然口吻很调侃,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咬牙切齿。
八尾从大助的肩上跳下来,明显是不让香芹靠进。“不用你管,倒是你,竟然吃生魂,到底是谁教的你这种方法?”
“怎么?连你这个食魂者都不懂吗?”香芹似乎很得意,但紧接着语调就立刻变得无比凄厉,“如果不是你把我的身体撕碎了,我怎么可能要躲在这种女人的身体里!我好不容易保住了灵体,要不是为了恢复身体,我怎么会去吃那些死灵!你知不知道那些死灵有多难吃?我又不是你这只臭猫,专门喜欢吃那种肮脏的灵魂。我现在已经是九条尾巴的灵体了,吃掉最后七个生魂就会重塑身体,现在只差最后一个了。你别想阻止我!”
“臊臭狐狸,你嚣张什么?你以为我能撕你一次就撕不了第二次?这次我绝对不会留下你的灵体,肯定让你灰飞烟灭,再也不会让你有机会去吃死灵了!”八尾做出了全身戒备的姿势。即使嘴上是这样说,可是他还不敢有任何的行动。毕竟面前的九尾狐已经接近了实体,还练出了第九根尾巴,他根本没有可以打赢她的把握。最糟糕的是现在大助还在他身边,九尾狐的目标很明显是大助的生魂,如果要保护大助,那他的胜算就更小了,现在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希望赤月可以尽快赶来。
香芹被八尾的威胁吓退了两步,但奸狡的九尾狐发现一向动作比说话还快的八尾竟然只是在那里放话而纹丝未动,很快就看出八尾还是忌惮自己的,尤其是要保护他身后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子。冷冷一笑,香芹优雅地在房间里踱起步子,“没想到神通广大的九命猫妖竟然会甘心跟在这种小鬼身边,真是没有出息。难怪这么久没见,你还是只有八根尾巴。”
“你不要欺负阿宵!”大助的性格很迷糊,可是异常护短,一旦有人欺负他家的妖怪大助就会跳出来。
“你自己的小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有空管那只小猫咪?”香芹的眼神系在大助满是怒气的脸上,表情揶揄,“看来你还挺花心的嘛,你不是喜欢夜的吗?已经把他忘啦?”
大助的脸一下蹿红,八尾见了有些无奈。这小家伙怎么那么容易在状况外啊,明明都已经是这么危险的境地了,他竟然还有空在那里害羞?“你为什么要挑上深井前辈?他明明没有惹上你。”
“为什么要惹上他?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想,真是单纯的小鬼。”香芹肯说那么多也不是她愿意的,只是八尾一直死死地盯着她,完全不让她有机会靠进大助。“就因为他老是换女朋友,这种情感纠纷导致的自杀事件很容易掩盖的吧。而且,等我有了实体这个身体也用不到了,她已经死了那么久,我一离开她马上就会烂掉,那就不像自杀了。正好可以让那个男人背黑锅,难道不完美吗?”
“你怎么可以这样,不就是没有身体吗?我可以烤一个瓷的给你啊,保证很漂亮的。像阿宵那样跟着我不好吗?每天都有晚饭都会准备好的,还有小恩,小青他们,还有新来的小澈……”
“你给我闭嘴!”香芹不耐烦地打断了大助的碎碎念。他凭什么有那么天真的想法?他什么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吃了多少苦,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说出让她跟着他的话。
八尾听得满头黑线,心里不由感叹,大助啊大助,像九尾狐这样的怎么可能只要一个瓷烤的身体呢?让她跟你回去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大助,跟这种骚狐狸是说不通的,你就尽量保护好自己,赤月他们应该快来了,千万不要让那个女人碰到你知道吗?”
慎重地点点头,大助乖乖退后了一点。八尾嘴里的牙齿变得锋利而尖长,原本短短的尾巴在瞬间暴长,变得异常粗长,并且分成了八根。极粗极长的尾巴如同黑色的龙翻腾飞舞在整个房间里,充斥了整个空间。和八尾小小的只有巴掌那么大的身体十分不相称的八根巨大尾巴凌厉得如同鞭子,如影随形地试图卷住香芹。但香芹因为九尾狐的附身而异常灵活,几个跳跃轻松躲过了八尾的攻击。可是毕竟操控的是人类女孩子的身体,机能还是很有限的,很快香芹的速度就开始慢下来,然后被八尾的尾巴牢牢地缠住了。
“怎么样?还不打算从这女人的身体里出来吗?”八尾得意洋洋地看着完全不能动弹的香芹。
香芹脸上没有一点惊慌,反而露出魅惑的笑容,“如果你能把我的灵体抓出来,我可是会很佩服的哦,食魂者。”
果然八尾的表情一僵,紧接着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你竟然懂得用封魂术?”
“呵呵,这可不算什么。”香芹得意地笑道:“都已经到了这一步,我怎么可能会让你破坏呢?等我有了实体,我可是要用自己的爪子把你撕成碎片的!”
说着香芹的双瞳里爆出一道银光,一只半透明的狐狸出现在空中,身体的末端还隐在香芹的眼睛里,看来就是九尾狐的灵体了。九尾狐一个纵声扑向大助,将他压倒在地上,嘴里伸出了长长的獠牙,迅速咬住了大助的侧颈,尖尖的牙齿已经勾住了大助的生魂。
“你要干什么……”大助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感觉到似乎有什么正在被剥离出他的身体。
“呵呵,当然是吞掉你的生魂好让我有新的身体了。”九尾狐加快了勾拉的速度,但紧接着身形就猛得一滞,不敢相信地回头看向八尾。那八根尾巴正牢牢地束缚着他的灵体,黑色的尾巴末端都有一滴盈盈的鲜血。“你竟然用自己的血来破封?你那么不稀罕自己几百年的修炼吗?”
“哼!如果大助有事的话,我宁愿把尾巴都切掉,几百年的修炼算什么?”八尾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他现在已经用尽了力气才把九尾狐给制住的,撑不了多久。该死的!赤月他们怎么那么慢!
九尾狐冷冷看着已经晕过去的大助,长得是很不错,可是也只是长得好而已,八尾表面看上去是挺幼稚的,可是骨子里狡猾透顶,残忍无情,竟然肯牺牲自己也要保住他,这个小子到底有什么地方那么好?简直和三百年前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人一模一样!九尾狐一想到这些,就更加奋力地挣扎起来。忽然感觉缠着自己的力道开始松动,九尾狐邪邪一笑,以血破封虽然厉害,可是要消耗太多的力量,八尾撑到这种时候已经是极限了。说到底,还是自己赢了。
“小狐狸,不要得意得太早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九尾狐恼羞成怒,这么辛苦才解决了八尾竟然还来了其他的?烦死了!可是一看向来人,九尾狐就彻底呆住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等一下全部都告诉你,先乖乖地安静下来,你一直不知道自己很吵吗?”赤月的眼光第一次如此的冰冷。他瞥了一眼昏在地上的大助,对怜说道:“日渡君,你先照顾一下大助,这只不乖的宠物交给我就好了。”
怜看到大助软软地倒在那里还流了一地的血早不用赤月吩咐就冲过去了。细嫩白皙的脖子上有两个大而深的伤口,正在往外汩汩流着鲜血。掏出手帕把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就抱起大助跑出门了,学校的保健室是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的,就算没有人,只要有绷带药水,怜自己也是可以包扎的。
九尾狐已经被赤月手上的光圈给包裹住,身后九根半透明的尾巴努力击打着那层看上透明的薄壁,那不是单纯的想要逃走,而是对眼前的人无比的恐惧。
“小狐狸,别吵了。”赤月的声音犹如地狱里的修罗,让九尾狐立刻不敢再动。睁大湿漉漉的眼睛,九尾狐此刻就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看上去有些可爱。可是赤月确是满脸的嫌恶,不耐烦地盯着她。“你还想问什么?”
“你一开始就知道那些女人是我杀的?”九尾狐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了。
温和地笑起来,仿佛可以溺出一池春水来的温柔,却让九尾狐不停地战栗。赤月坐到了床边,抱起已经累得睡着的八尾,抚摸着它的毛,“那是当然的了。第一个死的倒霉鬼一看就知道是在活的时候就被剥离了灵魂。不过小狐狸你也就只会用用制造幻想这种低级的招术了,制造出深井夜的影像去影响那些女人的思想,然后再做成自杀或是意外死亡的假象,这算是有进步。”
“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放任我杀下去?”九尾狐永远不知道眼前的男人究竟有多厉害,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抖。
“原来你不明白啊?”赤月故意装出无辜的声音,然后是比大提琴还要悠扬的笑声,“我不是特意把那些和深井交往过的女人都召集到一起,还在那房间外面布了结界了吗?”
“你,不是要保护那些女人的吗?”九尾狐确实感觉到了结界,可是当时她还是可以自由进出的时候她就觉得很奇怪。以为只是下九流的什么阴阳师布的不顶用的结界,也没有放在心上。可是赤月竟然承认了,那他布下那个结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水般温柔的语调再度缓缓地开始流淌,“那个结界只是让她们不能出去而已,而且把她们的声音隔离。同样是女人你是知道的吧,女人尖叫起来是很刺耳的,我喜欢安静。见到死人以后正常的女人都会叫得鬼哭狼嚎的,我受不了。怎么样,我是不是让你方便了很多?如果有谁想要强行走出那个房间也是会死的,有一个就被玻璃给插死了,你那时候已经吃满了第六个生魂,应该不知道。在那里就算是死掉也没有人发现,到时候我一起用催眠术让她们忘记这段记忆也方便。”
“到底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杀了她们?”九尾狐知道得越多,反而觉得整件事情越扑朔迷离。一直以为掌控着事情全局的是她,可到头来才发现原来她才是被耍得团团转的那个。
“因为你是灵体啊。还差最后一个生魂就能成为实体,也就是说这个状态的你是最强的灵体,如果可以让八尾吃掉的话,他很快就能修出第九根尾巴了。”赤月笑眯眯地答道。
无法感受到冷暖疼痛的九尾狐莫名地感受到由心底窜上来的恶寒,“你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为什么要这么帮八尾?”
“其实我本来没打算这么便宜他的,可是他竟然没用到连大助都保护不好,我才想稍微拉他一把。”赤月说到大助的时候眼里闪过了真正的温柔。
“为什么你们都对他那么好?为什么?”茫然地睁大了眼睛,她这种疑惑以前也有过一次。
赤月笑得一脸宠溺,“你真的没有认出他?气息是弱了很多,可是样子完全没有变,还是你恨他恨到一点都不想记得他?”
“他是……怎么会……他明明已经……啊!”透明的球体里突然产生了极强的电流,九尾狐剧烈地抽搐并且嘶哑地尖叫。赤月则是依然语气柔和,“乖哦,不准把那个字说出来。好了,该问的你都问清楚了,现在你给我安安静静地等着,到八尾醒了以后准备做他的宵夜吧。他因为答应大助了不吃死灵所以嘴馋很久了,你这分量应该够他解馋的了。好了,我也挺累的,该回去休息了。拜拜~”
九尾狐愣愣地看着赤月优雅得让人心悸的一举一动,无法抑制地颤抖。真的要死了呢,九尾狐自嘲地想了想。这三百多年来的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吞食了无数个死灵,每分每秒都在辛苦地修炼,只是为了能够再次拥有一个身体。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再回到以前那个倾城绝艳的九尾狐,能够伴在那个人的身边。哪怕只能仰头凝视他孤高冷傲的侧脸,那也已经心满意足了。他明明答应过她的,只要她修成了九尾,他就会永远带着她的。为什么!为什么她那么美丽,那么妩媚,却始终敌不过那个小子一个不经意间的笑容?她真的好不甘心,至少在临死前,她想再见他一面,一眼就好了,她心目中的神……
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从尾巴开始一点点地像果冻一样被刚睡醒的八尾吞进去的样子,九尾狐甚至有种解脱的感觉。她轻若游丝地开口:“臭猫,能告诉我大人在哪里吗?”
“大人已经死了。”八尾静静地说出这几个字,把九尾狐的头吞进嘴里。
“是这样啊……早知道我就不做这么多事了,早点去见他就好了……”
九尾狐最后带着幸福意味的尾音消逝在这个空间里,八尾淡淡叹了口气,“被我吞掉的灵魂不能到地狱去,也无法转身,不然大助干嘛不让我吃死灵。不过就算你能下到地狱去,也是找不到大人的……”
吃饱喝足的八尾甩了甩九根尾巴,满意地在房间里走着猫步。瞄了一眼地上已经烂得不像样子的香芹,厌恶地掩起了鼻子,真是最倒霉的女人,竟然被附身的时候吃了那么多油炸豆腐。那只狐狸难道不知道油炸豆腐这种东西吃多了对皮肤不好吗?还是狐狸都喜欢这种东西?算了,既然有力气了还是把这东西弄出去吧,如果深井醒过来看到了肯定会吓死,到时候大助又要责怪他了。
迎来黎明的时候,从床上爬起来的雨田玉子来到浴室洗漱,看到镜子里无比憔悴的脸她吓了一跳。感觉昨晚睡得挺熟的,怎么脸色那么差?苍白得跟鬼一样,甚至有点发青,眼睛下面是浓重的黑眼圈。赶紧拿了热毛巾敷了一会儿,时间也不多了,玉子只能匆匆理了东西出门。她是女生中很理智的类型,再加上长得漂亮,人缘不是很好,所以平时都是独来独往。
匆匆赶到了食堂买了早饭,转身的时候不小心和迎面走来的人撞在了一起。连忙道歉,发现站在对面的是个看上去有些怯懦的女孩子,漂亮的容貌让她看上去有种楚楚可怜的气质。
“没有撞痛你吧?”突然有想要认识她的冲动。
“不,不要紧。是我不好,太冒失了。”女孩向玉子道歉,很腼腆。
玉子亲切地笑笑,“如果不介意的话一起走吧,我是二年E班的雨田玉子。”
“嗯,我是森雪音,二年C班的……”
渐渐走远的两个身影因为阳光的照射而显得更加绰约动人,隐约可以听到不断传来两人清越的谈笑声。
怜臭着一张脸斜眼看着坐在床上气氛黏腻的两个人。亏他那个时候跑得一身汗把大助抱到保健室,心急火燎地包好了伤口,后来回了寝室肖恩拆开了绷带舔了两下伤口就愈合了。第二天大助就生龙活虎,然后紧接着深井夜就跑来告白,两个人就成了现在这样,一个抱着八尾坐在床上,另一个则肉麻地喂他粥喝。
八尾那一脸享受得眯起眼睛的模样怜看着就有气。大助知道感谢八尾,就不知道也谢谢累得半死的自己吗?现在倒好了,有了恋人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一脸的花痴样。最后百无聊赖的怜被同样无所事事因为昨晚的突发事件而没有分出胜负的青瓷他们拖去打麻将。怜坐在那里杀气腾腾的,让原本落后了几十底的八尾的番数狂翻十几倍不止,大有反败为胜的趋势。
深井一直赖到晚上才走,赤月依然扛着三个袋子上来了。看了一眼瘫在床上满脸笑容的大助抱着枕头蹭啊蹭的,看来是满足得不得了。露出依然温和的笑容,放下东西以后走过去摸了摸大助的头,“怎么样?伤已经好了?”
“嗯~小恩帮我治好的。小月小月,我跟你说哦,深井前辈跟我表白了诶!”大助兴奋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我一走进来看见你那副样子就知道了。”瞥见了赖在大助身上不肯下来的八尾,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头,“喂,你该去吃晚饭了吧,还是昨天那一顿把你给撑饱了?”
八尾恢复成人形轻轻瞪了赤月一眼,可心里还是挺感激他的,如果不是有他帮忙,自己不可能在损伤了几百年修行的状况下那么快就长出第九根尾巴。蹭地一下蹦下床,虽然还是很舍不得,可是好歹也有些过瘾了。“好了好了,知道了。这不是去吃了吗。”
等到那几只吃完了饭,倒没有再聚众赌博,都乖乖钻进青瓷的壶里睡觉去了。赤月也早就走了,寝室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怜却一点都看不进手里的书。心里烦乱地像有无数只爪子在挠啊挠的,那个深井夜有什么好的,他只不过来了这个学校三天不到就听到深井花心滥情没心肝的传闻,大助竟然还喜欢这种花花公子,真是气死他了!
想着这些的时候真是火都要窜出来了,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袖在被人扯动,不耐烦地抬头,“干嘛?”
站在床前的是有些呆呆愣愣的大助,看来是被怜冷冽的口吻给吓到了,一时僵僵地捏着怜的袖子微张着小口不知道说什么。怜看他这副样子心口不由微微一扯,不自觉地软下了语气,“怎么了?”
“日渡……小恩跟我说刚才打麻将是你赢的,所以今晚我跟你睡。”大助眨巴着大眼睛仔细研究怜的表情。其实他也明白怜不是肖恩他们,应该不会很喜欢跟他一起睡,可是自己已经习惯睡觉的时候有人抱着了,不然真是睡不着。都怪肖恩他们啦,说什么忙了一夜一天要回去补眠了,再说要愿赌服输,是谁赢了就应该谁抱着大助睡。
心脏一下子狂跳起来,原来他赢了麻将也是可以抱着大助睡的吗?早知道就早点和他们打麻将了。虽然心里兴奋得直想掐住手臂防止自己偷笑出来,但怜的表情还是平淡。硬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现在就想睡了?”
“诶?日渡你同意了?”有些不敢相信,大助却实在看不出怜到底是真的愿意呢还是勉强答应的。不过在看到怜几不可觉地点头之后,就懒得管那些有的没的,一下子蹦到怜的怀里,用脸蹭着他的胸膛,“日渡身上好香哦,好舒服。”
“要睡就快睡。”怜不自在地说道。那小家伙就不能安分一点吗?被他碰到的地方都在不可思议的发烫。真是的,怎么会这么爱撒娇呢……凝视着靠在他胸口粉嘟嘟的脸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隔着衣衫都可以感觉到大助细细的呼吸。
只有这么几天,可是遇到的事情却比他以往十几年加起来的还要惊心动魄。如果不是因为此刻趴在自己身上呼呼大睡的人,他早就办理退学手续经营上市公司去了。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心情,会去在乎纵容宠爱一个人,会去因为一个人而迁就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稀奇古怪的事情。你这小家伙,为什么要喜欢深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