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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食魂(一) ...

  •   第二天一早怜毫无悬念地看着镜子里的两个熊猫眼,感觉肺都要被气炸了。那几个家伙竟然还真的打了整整一夜,青瓷和酒吞到最后不分胜负,还弄了个什么加时赛多打了一圈,最后赢的是刚来就夺得超好福利的酒吞。
      正在郁卒不已的时候,大助一脸神清气爽地进了浴室,笑得和三月阳光一样灿烂。怜瞬间感到一阵无力,面对他这张脸,自己无论如何也气不起来了。重重地叹了口气,“早啊……”
      “嗯~早啊,日渡君!”大助眨了眨大大眼睛,拿出很可爱的小熊牙刷杯,挤出草莓味的牙膏,认真的开始刷牙。甚至在刷完之后还长大嘴巴对着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蛀牙。发现那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依然完美无瑕,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一连串的举动在怜眼中怎么看怎么可爱。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每天给大助来个早安吻,用舌头来检查他到底有没有蛀牙……怜被自己如此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虽然已经是怎样都处变不惊的万年面瘫脸,但还是清晰地感觉到脸颊上有股燥热。生怕大助会看出来,赶紧低头洗漱。
      那四只夜间活动的家伙都已经钻回青瓷的壶里睡觉去了。想想还真是悠闲,白天无所事事就睡觉,晚上出来就已经有人准备好丰盛的晚餐,其中还有一个能抱着大助香香软软的身体一整夜,顺便大打通宵麻将,真是比神仙还开心。
      不过多亏了他们回到了壶里,才让这个早晨显得安宁和谐。穿上昨天领来的制服照着课表整理好了今天要用的书,就和大助一起出门吃早饭。
      一路上都不断有人和大助热情地打招呼,并且对走在大助身边的怜感到好奇。原本都笑盈盈的脸在得知怜是大助的室友之后立刻就拉了下来,仿佛眼睛里都能劈下一道雷来恨不得把怜烤焦。怜虽然不会在意这种事,但还是有些生气,他好歹来这个学校也才不过一天吧,究竟哪里得罪这些人了?忽然有些了解似地转头看了看在他身边走得欢欣雀跃的大助,什么都明白了。这家伙受欢迎的程度真是惊人呢,一路走过来想用眼神杀死怜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几百,而且都是男人……
      “日渡,这个煎饺很好吃哦,去晚了就买不到的,你快尝尝吧?”大助像餐厅的服务生一样把盘子递到怜面前的样子虽然很受用,但是怜冷冷瞪着那盘别人明显是献殷勤买来给大助的煎饺就没有食欲。
      “我不喜欢油腻的东西。”总觉得一声不响地无视他太残忍了些,还是编了个比较靠谱的理由。
      “是这样啊……那好可惜哦……”大助因为失望而垮下来的脸让怜立刻就后悔了。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如果现在改口只会显得更加奇怪。怜突然惊异对面嘟着嘴吃煎饺的人竟然如此容易就能左右自己的情绪。
      怜喝着牛奶,整个食堂非常安静,可能因为早上的关系,大家起来以后没有什么多余的经历来说话。只是整个颇大的空间里只是充斥着单调的咀嚼食物的声音还是显得有些怪异,所有的表情都有些食不知味的呆滞,就好像吃饭只是抽出一些时间来思考着事情。
      上野香芹买了一星期以来一模一样的早饭,坐到了深井夜的对面。深井皱着眉看了看香芹盘子里的油炸豆腐,有些嫌恶地拧了拧嘴角。看着自己的女朋友一副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闻着那带着豆香的油腻气味,深井夜隐隐觉得作呕,“你吃不腻吗?早中晚三餐里都有这东西,每天都吃。”
      香芹暂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抬起了头。那是一张不能算漂亮的脸蛋,只是每根线条都很柔和,没有瑕疵的白皙肌肤配上秀气的五官让整体的感觉变得干净舒爽,尤其是那双异常清澈的眼睛,无疑使香芹看起来更加温婉柔和。这就是深井夜会找她当女朋友的原因。
      有时候长得太过于帅气真的是一种烦恼。深井夜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男人,女朋友换的频率就和日本三四级的地震差不多,不过这不是深井夜真正在意的事,反正以他的长相,校花这种级别的都嫌配不上。事实是,他真心喜欢的人根本让他无从下手,还有一学期他就要毕业了,深井夜陷入了一种焦躁,再加上那些长相漂亮但性格烂透的一大票女朋友让他不胜其烦,所以第一眼看到香芹的时候,就觉得她身上恬淡的气质正适合现在的自己。
      他的眼光向来很准,香芹确实是那种如水一般的女孩子,不会莫名其妙吃醋,也不会耍小性子,更懂得不拿深井夜女朋友的身份去四处炫耀。一开始深井夜对香芹几乎是满意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不过他现在只能看着她皱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忽然发现和香芹对视的时候那双无比清澈的眼眸里竟然有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妖媚味道,就仿佛了积淀了几百年的醇酒,浓厚得让人难以置信。
      妩媚地眨了眨眼,香芹似是不经意地朝某个方向瞥了一眼,然后才定定看着深井夜,“好吃不就好了吗?等到吃腻的时候自然就不会吃了。”
      “随你的便。”深井夜实在是不想在这种问题上纠缠。反正已经坏了胃口,干脆端起盘子把没动几口的早餐悉数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头也不回地离开。走到半路校园里的广播突兀地响起:“三年A班的深井夜同学,三年A班的深井夜同学,听到广播后请立刻前往校长室。再重复一遍……”
      怎么回事?深井心中满是疑惑,虽然他在男女关系方面确实很随便,可学校向来不管,他的成绩是整个年级最好的,操行也都是优,最近也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应该还不至于要让校长亲自找他见面的地步吧。带着各种各样的猜测,深井还是很快到了校长室。
      赤月此时正坐在皮质的旋转椅上,双手的十指相搭把自己的尖俏的下巴搁在上面,表情非常严肃。看到深井敲门进来之后示意他坐到对面,斟酌了一下词句然后缓缓开口,“深井夜同学是吗?我有一些问题要问你,是私人方面的,希望你不要介意尽量详细的解答,了解?”
      完全摸不清状况的深井只能点头。这个校长平时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一旦严肃起来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压迫感。
      “三年C班的宫织美惠是不是你以前交往过的对象?”赤月的口气听起来就像是在聊天气,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是的。”深井思忖了几秒又补充道,“我们两个礼拜之前分手了。”
      赤月微点了一下头,“那么你们分手的时候有没有激烈的争吵?”
      “有……是我提出的,因为我想和另外一个女孩子交往,所以她当时非常激动。”深井的口气倒是淡淡的,毕竟因为分手而大吵大闹的女友没有几十个也有十几个,他早就习惯了。只是此时心中的疑问越来越深,校长为什么要问这方面的事呢?
      “那么就你认为,在你们分手之后,宫织美惠会不会非常伤心?”
      “应该是会的,据我所知她喜欢我很久……”深井突然有些内疚。他总是为了排遣空虚寂寞而不断地和不同的女孩子交往,烦了腻了就毫无留恋地一脚踢开,其实她们真的很可怜。
      “既然如此,有没有可能伤心到会轻生的地步呢?”
      依然是平平淡淡的语调,却犹如炸雷一般响在深井耳边,他尴尬地笑了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可能他觉得自己把这个问题当作是玩笑会比较好。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止不住有些颤抖,“校长大人,您是什么意思?”
      赤月挑了挑眉尖,“今天一早宫织美惠被发现死在宿舍的厕所里,死因是服用了安眠药导致的心脏衰竭。虽然药物并没有过量,但的确是死了,排除了他杀的可能之后,我需要确定究竟是自杀还是意外。”
      “我,我不清楚……”深井顿时觉得手脚冰凉,脑海里混混沌沌地闪过许多东西,可又不知道那确切是什么。
      “那么……”没有等赤月说完,校长室的门就被打开了。赤月抬眼看着来人,收起严肃的脸孔,露出温和的笑容,“大助,你来啦。”
      深井听到来人的名字立刻站起身,有些激动,“校长!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深井前辈……”大助进门看见坐在那里的深井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刚刚赤月打电话跟他大概说了一下,他就立刻赶过来,不过此刻他有些生气赤月竟然不跟他商量一下就把深井叫到这里问话,他明明知道自己对深井……大助走上前拉住了深井的手臂,“前辈,现在这件事所有的相关消息都已经封锁起来了,而且根本就不是前辈的责任,所以前辈不用这么担心。”
      紫晶石一样的眸子注视了大助良久,深井缓缓吐出一口气,“谢谢你,大助。你不责怪我就好……”
      “前辈今天还是请假吧,等到有了什么进展需要我通知你吗?”大助小心翼翼地问。
      有些疲惫地点点头,深井看向赤月,发现对方是默许了大助的话之后,便拖着有些虚浮的脚步离开了。
      大助坐到了先前深井坐的位置上,有些不满,“小月,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找深井前辈来?事件刚刚才发生不是么?何况他一点嫌疑都没有。”
      “我当然知道他没有嫌疑。”赤月的笑容依然温文尔雅,“只不过宫织美惠死得真的不简单,如果要弄清楚的话,深井那条线还是最重要的。不过现在看来好像完全没有线索。”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大助歪着头看着窗外来来往往一如往常的学生,和平常完全没有两样。
      眯了眯眼,其实如果要了结的话也是很简单的,只要说是意外,死者之前没有注意到自己有心脏问题就可以了。可问题是宫织美惠的室友反应昨晚宫织美惠的行为举止很奇怪,非常的奇怪。那个可怜的室友一早起来发现宫织美惠死在厕所里的时候吓得眼泪都流不出来,后来是好不容易让她平静下来才开口说话。
      一直都有些轻微失眠的宫织美惠睡前都会吃半颗安定,如果吃半颗安定都会使心脏衰竭的话那这药要怎么卖?并且据她室友的描述,向来都准时12点睡觉的宫织美惠昨晚竟然八点就爬上床准备休息,由于昨天她们和往常一样,不会很累,所以室友觉得奇怪,但也没有特别在意。但是等到将近12点的时候,宫织美惠醒过来一次,吃了半片安定,室友问起她,她说之前没有吃,但睡得很舒服,现在醒了怕等一下睡不着所以决定吃。这让室友觉得更加奇怪,一起住宿三年,每天宫织美惠都是服了药才能睡着的,怎么会今晚这么早而且是没有服药的情况下睡得那么沉?室友没有细问,因为她那时候很困也打算睡觉了,似乎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宫织美惠起床的声音,她随口问了一句,“你睡不着啊?”然后宫织美惠马上回答她,“我要回夜的电话。”
      室友说现在回想起来,慧美口中所说的夜似乎是不久前分手的深井夜,既然分手了怎么会互通电话呢?室友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忍不住脸色苍白,双手抱住了肩膀颤抖起来。
      这才是赤月真正烦恼的根源所在,如果根据以往的经验,想必这不是单纯的死亡事件。
      “我打算再去尸体上找找线索。对了,你把那个日渡叫上一起来。”
      赤月的话让大助有些诧异,“叫上日渡?”
      “啊,我看过他的资料,在美国顶尖的大学进修过解剖呢。你也知道事件不能外泄,加上以前那个解剖师不干了,正好让他替上。”敲打着如意算盘的赤月又露出了笑容。
      “那个,你确定日渡肯去吗?”大助想到日渡那张冰山脸和不痛不痒的性格,就觉得事情不可能像赤月计划得那样好。
      赤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大助的肩膀,温柔地说道:“那就要拜托你了,亲爱的大助~看在我每天为你搜罗那些妖怪的晚饭的份上,当是支付一部分报酬吧。”
      果然欠人情是最糟糕的事情,不懂得拒绝的孩子只好认命地叹气,垮着一张脸去找日渡了。
      “吶,日渡……你愿意帮忙吗?”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把整件事前前后后交代清楚,顺带加油添醋,把宫织美惠的死说得有多诡异就多诡异,试图勾起怜的好奇心,最后试探性地询问。
      轻轻的点头就换来了大助的欢呼雀跃,怜不由无奈。他向来是不喜欢管闲事的,可是被大助拜托了,就感觉无论如何都推辞不了。或许是,不忍心看到他失望的表情吧。
      趁着下课,大助拉着怜一路走到了第三幢教学楼。走到第四层时怜看着大助继续往上走的样子忍不住拉住他,“我们不是要去看尸体的吗?而且所有教学楼的顶层不是禁止上去的吗?”
      “没关系啦,因为尸体都摆放在教学楼的顶层所以才禁止进入的,我们上去不要紧的。”大助就像在解释为什么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一般理所当然地说着,并没有注意到怜嘴角的抽搐。
      这学校果然是太不正常了,竟然把教学楼的顶层当作停尸间。想想平时所有的学生岂不是都在尸体下面听课记笔记?不过话说回来,这下面的四层是双子楼,只有最上面一层是连在一起的,那么面积就相当大了,这个学校死过很多人吗?“我说,你们学校每年都有很多学生死吗?”
      “也不算多,一年顶多一两个,不过我们学校历史悠久,累积起来就比较多了。现在才排到第三幢楼已经很让人欣慰了呢,等到五幢楼都满的时候就要考虑扩建的事了……真是伤脑筋。”
      说话的是已经等在第五层入口的赤月。怜的嘴角抽搐得更为明显,第一次听说有为了死人而不是为了学生扩建校园的。在怜想着这些的时候赤月已经打开了五楼大铁门的锁,不属于夏日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这种寒冷里夹杂了某种沉重的,污浊的,凝滞的东西,让怜感到不舒服。
      五层楼的构造和楼下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走廊里常年亮着的节能灯的惨白灯光完全不能和楼下的柔和光亮相提并论。正层楼没有一扇窗户,有的只是一个个小型的排气扇,还有就是消防栓和紧急出口的通道。每扇房间的门里似乎都可以看出在不断冒出丝丝的白气,穿着短袖制服的怜不由伸手搓了搓裸露在外的手臂,这地方不愧是停尸间,好冷。
      赤月熟门熟路地来到走廊的一个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了三件衣服,其中两件似乎是医生的制服,赤月自己套了一件,还有一件递给了怜。剩下的一件是很厚的貂皮大衣,大助接过以后立刻把整个人塞进厚厚的衣服里,然后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怜看着大助一副超怕冷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不过哈欠这种东西是很容易传染的,怜也打了一个,这才想起昨晚自己是一夜没睡,本来今天打算逃课回去补眠的,却不想刚坐进教室就被拖来了这种地方。
      大助和怜跟在赤月身后来到一间比较靠外的房间,赤月首先推门进去。虽然事先已经做过了心理建设,可是如此数量繁多的冰柜还是让怜吃惊不小。大助显然来过不止一次,没有什么表示,只是不断地打哈欠,眼角都开始出现细小的泪珠了。赤月走到一个冰柜前,示意怜也过去。
      冰柜上贴了张标签,1045宫织美惠。怜看了看旁边的冰柜,上面的数字一个紧挨一个越来越小,看来那个数字代表的是这个可怜的女孩子是这所学校死去的第几个人了。突然怜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果真的按照赤月说的那样,学校每年只会死一两个人,那算到现在有一千多个,岂不是这学校最起码有好几百年的历史?据他所知,日本有这么长历史的高中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的,况且如果有,也不可能像这所学校一般如此名不见经传。可是更让他想不通的还是另外一点,就大型的医院来说,停放尸体也只是将尸体放在床上,不会奢侈到每具尸体都配备一个冰柜。可能警局里验尸的需要会这么做,可是这所普普通通的学校,如此数目庞大的冰柜,是靠什么来支付的呢?况且,学生的尸体被保存在学校里学生的家长不会有意见吗?
      “日渡君,你不要发呆了好不好?”
      赤月颇带不满的声音让怜的思绪暂时从那些疑问中抽离出来,看到赤月已经单手把需要两个人才能拉开的冰柜抽屉拉出来的时候,怜已经见怪不怪了。往外冒着森森寒气的狭长容器里躺着的是已经死去的宫织美惠,尽管已经不再鲜活,但还是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赤月把尸体横抱到旁边的单人移动病床上,示意大助和怜跟上他,然后快步推着床朝外走去。
      走廊很长,轮子单调的转动声在这条通道里显得有些诡异。怜只是静静地跟在赤月后面,冰冷的空气让人的思维变得僵直麻木。走廊的尽头是一间解剖室,里面的设备非常先进齐全,温暖却干燥的房间让怜一瞬间有了回到人间的感觉。
      大助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脱掉了身上的大衣,皱着眉头观察已经被赤月抬上解剖台的宫织美惠。
      “那么,接下来就拜托日渡君了。”赤月依然温柔地笑着,从一边的金属托盘里递过塑胶手套和锋利的切刀。
      划开皮肉的感觉是很难形容的。因为已经冰冻过了,所以皮肤和肌肉组织已经失去了弹性,感觉就像是在切割一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肉。但那种形容又不是完全贴切的,因为在切开冻肉以后它还是一块肉,而切开了从胸腔至腹腔之后,呈现在眼前的是已经停止运作的各种器官。
      怜首先切开了宫织美惠的胃。因为通过食物的消化情况可以非常准确地判断死亡时间,再加上死因是怀疑服用安定导致的心脏衰竭。宫织美惠的胃里很干净,几乎没有什么食物,看来是为了减肥而没有吃晚餐。有一小滩黏糊状的白色物体比较明显,应该就是那半片安定。怜不由皱起了眉,看来她是在药片发挥作用之前就死了,那么跟安眠药是没有关系了。
      将整个胸腔都划拉开,使得整个心脏都暴露在外,割开一些血管之间的黏膜,怜可以确定死因确实是心脏衰竭。因为右心室的颜色明显比较深,而左边的则浅淡,加上连接着那里的血管里没有血液,是心脏突然衰竭无法正常供血的典型。
      把检查下来的结果和赤月解释了一下之后,怜脱下了沾满血的手套。虽然很简单,可是怜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他没有察觉到的。
      花园光子拿着张纸巾有气无力地擦着玻璃窗,看着教室里都懒洋洋的几个女孩子,装模作样地打扫着。真是无聊透了,还有哪个高中会规定每周四的中午要打扫教室?夏天本来就是让人懒得动的季节,因为一出汗就会浑身黏黏的。光子有些洁癖,自然非常讨厌这种感觉,但现在更让她觉得难受的是像做这种不需要很集中精力的事情的时候,她就会不由自主地去想深井夜。他们已经分手两个月了,可是怎么都忘不了呢,那么帅那么有魅力的男人,实在是……
      心不在焉地擦着玻璃窗,忽然楼下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光子的视线。咦?那不是深井前辈吗?他来这里干什么?光子记得深井现任的女朋友并不是跟他同一年级的,那么他来这里是……来找自己的?
      一瞬间被心底的猜想给完全地蛊惑了,光子看到了深井正笑着对她招手。虽然他现在是在四楼的窗户边,但她确信自己看得很清楚,深井在对他微笑,那么迷人,就是她两个月来一直忘不掉的笑容。现在她甚至可以听到深井在对他说话。
      “光子……快点过来……光子,快点下来呀……”
      没有迟疑的,伸脚跨出了窗台,仿佛看见深井朝着自己张开了双臂,身后的尖叫变得无比缥缈……
      刚刚把重新缝合好的宫织美惠放回冰柜,赤月的手机就响了,接起来之后原本文雅的笑容立刻有些僵住。迅速收起了电话,“刚才在隔壁的教学楼下面发现有人坠楼。”
      “诶?”大助睁大了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
      “去看看吧。”怜看着大助一脸惊吓的样子,有些不忍。
      点了点头,大助不自觉地抱住了就在身边的怜的手臂。似乎没有注意到怜颤了一下,拖着有些僵硬的身体快步跟上已经走出去的赤月。
      等到三个人赶到第四幢教学楼楼下的时候,那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好多学生了。赤月的表情再度恢复严肃,他走进人群里沉声说道:“这件事情校方会处理的,不相干的学生都回去上课!”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有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刚才还吵吵嚷嚷议论纷纷的学生一瞬间散得干干净净。接下来也有学生四处走动,但都仿佛对尸体视而不见。赤月突然开始喘粗气,身体摇摇欲坠有些站不稳,大助慌忙扶住了赤月,“小月,没事吧?”
      “还好,只是有些累。”赤月略略摇头,修长的身体斜斜倚靠在大助身上,“真是该死,竟然死在这种人这么多的地方,害我一次要对那么多人使用催眠术,还要对尸体用隐藏术,想累死我啊?”
      “喂!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你学校死人了,你不快点弄清楚竟然还嫌她死得不是地方,你这校长是怎么当的?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报警吧。”怜实在是受不了赤月的想法。就好像人死了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条虫子被踩死了,只不过现在这条虫子死在了他不喜欢的地方,让他觉得厌烦。
      “日渡,你不要责怪小月了,他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大助小声地说道,虽然怜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但他不知为什么就是感觉到怜生气了,所以出气都不敢大声了。
      怜冷冷地扫过赤月,“既然是这样,你们慢慢处理吧,我回去睡觉了。”
      大助也不好意思让怜留下来,再加上赤月现在的身体状况也离不了人。尸体留在这里不会让人发现,但由于是头部着地脑浆和血流了一地,很快就会臭的。可是现在实在抽不出手来,必须先送赤月回去,所以大助干脆就打算放任它臭了。让赤月躺到办公室的沙发上,大助看他一副还是很累的样子,有些担心。“吶,小月,你觉得这次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助啊,看在我那么累的份上,给我点能量我再告诉你啊。”赤月虽然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却还有心情开玩笑。
      “这次就便宜你了,谁让你这次碰到那么棘手的事情……”乖乖地俯下身,樱色的唇瓣轻轻贴在赤月的额头上。听到身下的人发出哧哧的笑声,不满地嘟起嘴,大助立刻坐起身,“你好讨厌!”
      赤月似乎恢复了点精神,也撑起身体坐起来,嘴角的笑容如水般温柔,抓住大助纤细的手指把玩着,抬起另一只手,食指的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角,“你可以亲这里嘛,我又不怕被你的口水融化。”
      “才不要,谁要跟你接吻!”大助鼓着脸的样子极度可爱,忽然脸上有抹浅浅的红晕,“这种事要跟喜欢的人……”
      听着大助原本粘糯的调子到最后变得落寞,赤月不由微叹口气,“我知道你喜欢哪个叫深井的家伙。好啦,不要一副可怜的样子,说不定以后会有机会的。不过说起来,现在这件事似乎越来越跟深井夜脱不了干系了呢。”
      “什么意思?”大助一下子紧张起来。
      “刚才死的那个女孩子好像叫花园光子,是深井夜前前任女朋友。”赤月拿手背撑着自己的额头,眉头微微纠结起来。
      “这种事你怎么记那么清楚?”怀疑的口吻。
      斜了大助一眼,赤月笑得有些揶揄,“还不是你每次深井夜一换女朋友就让我查,你知道我记忆力好,看过照片就会有印象。”紧而暂时收敛起这种戏谑,“间隔如此短的死掉两个人,而且到现在都没有一点线索,看起来这次要解决的东西有点麻烦。”
      “可是深井前辈一看就知道没有问题啊。”
      赤月明白大助指的是深井身上的气味非常正常,可以排除他是凶手的可能,不过不代表他没有参与其中。“但是他究竟是否知情这就不是用看的就能够知道的。现在除了要查清楚是谁下的手之外,就是尽量不要再有人死了。毕竟如果死得太多地方可就要不够了,而且万一又死在人多的地方,再用一次催眠术会要我老命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大助看着一副顾影自怜模样的赤月,有些头痛。
      “把学校里所有和深井夜交往过的女生都聚集到一块,就算有人死也不至于很多人看到。”口吻中显然充满了对自己想法的满意。虽然看上去懒散,但赤月做事还是很雷厉风行的,想到就做,立刻扯过桌子上连接着校园广播的麦克风,开始传达所有和深井夜交往过的女生立刻前往办公楼的机动房这一讯息,语气严肃认真,但怎么听怎么好笑。
      深井懒洋洋地靠在宿舍的床上,感觉胸口有些闷。整个房间里飘满了油炸豆腐的气味,他不由深深皱起了眉头。不知道为什么,他闻到这味道就会觉得异常恶心,甚至会让他联想到宫织美惠。虽然没有看到过尸体,可是内心的愧疚和疑惑本能地让他去产生一些具体的想象。抬眼瞥了坐在桌子前吃午饭吃得正欢的香芹一眼,深井却不好意思说什么,或许宫织美惠的事真的打击到了他。
      没想到倒是香芹先开口了,“夜,还在想那个女孩子的事情吗?”
      “毕竟她的死我要负上一点责任……”深井发现香芹开始看他就转开了视线,他开始讨厌和她对视,因为香芹眼中浓重的妩媚。
      微微叹了一口气,带着满满的娇媚,香芹收起了手里的筷子,拿纸巾把嘴擦干净,“你总是这个样子,等到错过了才去后悔。如果一开始就能有最好的结局,夜你还会选择像现在这样吗?”
      “你想说什么?”深井被香芹若有所指的话给吸引了过去。
      “没有什么特别的,夜不用那么在意。”柔媚地笑笑,香芹不再说什么。
      还想开口问什么的深井突然听到外面有广播在响,不过自己房间的窗关上了所以完全听不清内容,刚想起来打开窗子顺便散掉一些这房间里另他厌恶的味道,却被香芹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按回了床上。
      “夜还是好好睡一觉休息吧,说的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现在最要紧的,是夜好好休息……”
      听着香芹的声音,深井觉得自己确实很困了,他需要好好的睡一觉,很累……
      大助算是知道深井夜到底有多么花心了。听了广播之后虽然莫名其妙但依然赶来的女生已经有四十六个了……看着挤在一间房间里可以说得上互相都是情敌的女孩子们,赤月也显得非常烦恼。
      “你们谁是在深井夜和花园光子交往之前和他分手的?”赤月的记忆力虽然好,但还没有好到记住深井夜所有女朋友前后顺序的地步。何况他怎么不记得那个仗着自己长得帅就乱搞的家伙有那么多前任女朋友?
      一个长相很甜美的女生走出来,友好地冲赤月笑了笑,但看向大助的眼神就有些复杂,不过很快就遮掩过去。
      “三年E班的雨田玉子是吗?”赤月还是有些印象的,因为这似乎是和深井交往的没有超过一周的两个女孩子里的其中一个,这是挺少见的。
      雨田玉子点点头,显然有些吃惊。接下来的事更是让所有女生都感到费解。赤月让她们按照和深井交往的顺序把名字一个个些在一张纸上,并且嘱咐她们从这一刻开始不能够离开这个房间,直到校长允许为止。虽然那些女生们立刻怨声载道起来,不过一旦表情严肃起来的赤月相当有威慑力,所有人都只好妥协。
      交代好一切以后大助就跟在赤月身后准备离开,两人却突然被叫住。原来是那个叫做雨田玉子的女生。
      “那个,你不用留在这里吗?”
      大助看着雨田玉子指着自己,不禁有些疑惑,“我为什么要留下,我又没有和深井前辈交往过……”他是很想啦,而且深井对他也很亲切,可毕竟自己是男生,冒然去告白会很奇怪。再说深井有那么多女朋友,显然是个直男……
      “算了,没什么……”雨田玉子的表情也有些困惑,但最终还是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在两人离开以后,有些女生开始聊天了。女孩子是通过说话来建立友谊的,虽说一开始因为都和同一个人交往过难免会有些尴尬,但是一旦有了共同的话题之后竟然变得意外投缘起来。雨田玉子一个人闷在角落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听着周围女孩子讨论深井夜她一点都不想参与。可能她是所有和深井交往过的女孩子里把深井忘得最彻底的一个了,今天听到广播如果不是身边的朋友提醒她她还真的是忘得一干二净了。之所以会这么潇洒并不是因为她不喜欢深井,而是她清楚深井根本不是她能够抓住的。
      他们分手两个半月,真正交往的时间只有一个礼拜不到,而且是雨田玉子提出的分手。她一开始也是很迷恋深井的,毕竟那么帅头脑又好的男生很少会有女生不动心。刚开始交往的时候玉子也是很沉醉其中的,毕竟恋爱这回事,感性的女孩子会比较容易陷进去。不过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玉子发现了深井一个秘密,似乎是其他女友没有察觉到的事。
      虽然玉子一直觉得深井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会心不在焉,但她也没有特别在意,可是当她知道真正的原因之后,就立刻从热恋,或者说是纯粹的单方面热恋中清醒了过来。原来深井是有真正喜欢的人的!她看到了深井不小心掉在外面的钱包,里面有一张保护得很好的照片。
      上面的人非常漂亮,红色的头发衬着雪白的皮肤,大大的绯红的眼睛湿润着雾气,下巴尖尖的惹人恋爱,薄薄的却润泽的樱色唇瓣。真的就像天使一样,笑得甜甜的,软软的,说不出的可爱。与其说玉子当时是震撼,不如说是感到输得彻底的挫败。她很平静地把钱包放回深井的椅子上,然后在深井买东西回来以后提了分手。深井平淡地答应了,玉子明白,他根本不在乎她们任何一个。
      玉子抱着手臂把头埋了进去。原本这段记忆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之所以此刻会变得如此清晰起来,只因为她切实地见到了照片上的人——刚才跟在校长身边的那个男孩子。真人真是比照片上还要好看,让身为女生的她,无法不嫉妒。
      抬起头来审视了一圈房间里所有和深井交往过的女孩子,果然呢,完全比不上的。玉子突然笑得有些揶揄,可能是找到了某种心理平衡的感觉在作祟,她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可是接下来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伴随着整个房间里女生们齐齐的尖叫。
      一地的鲜血,浓稠黏腻的液体还在不断往外流淌。已经有好几个女生晕过去了,整个房间乱成一团,窗外虽然阳光灿烂,可是这个空间里却如同地狱一般。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尖叫过后是此起彼伏嘤嘤的抽泣声,所有人都拖着瑟瑟的发抖的腿飞快地移动到离尸体最远的地方,还有几个甚至是用爬的。
      血还在流着,被生生撕开的肚子血肉模糊,一大截肠子流在外面,躺在那里的女孩早就没有了气息,眼睛紧紧地闭着,脸上的表情被定格在承受巨痛的那一刻。
      玉子吓得有一瞬间脑海里一片空白,那个女孩她是认识的,叫笕礼子,就是在她之前和深井夜交往的,比她低一届,是个很特立独行的女孩子。为什么……会这么惨的死掉?校长把她们聚集在这里到底要干什么?脑海中瞬间涌出许多疑问,但最后想到的是,都已经有人死了,她们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地方?
      “大家,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去找校长,然后报警吧!”
      玉子的提议立刻让一群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女生们找回了一些理智,还有一些力气的立刻朝房间的门口跑去,可是很快又传来了让玉子心寒的哭喊:
      “门锁上了!我们出不去!”
      这怎么可能?玉子心里的疑窦暂时盖过了恐惧,校长虽然说过让她们不要离开这间房间,可是把门锁掉万一出了什么事不就糟了吗?而且现在玉子才注意到,房间虽然有窗,但却是密封的,也就是说,门锁住了,她们就不可能出去,除非,打破窗子跳下去……
      女生们像一窝小鸡似的战战兢兢地挤做一堆,不少人都在哭泣,玉子感觉到事情不妙,但还是出言安慰,“大家先不要慌张,可能校长怕我们出去才锁门的,他不是说过会给我们带晚饭吗?到时候我们就能出去的,大家先等一等吧。”
      这些话明显起到了作用,哭泣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过了一会儿甚至有人开始说话了。其实人就是这样,死亡面前的眼泪不一定是对往生者的不舍,只是单纯的对死亡的恐惧。在觉得危险远离之后,柔弱的女孩子也是可以在血腥味浓重的空间里聊天的。
      “雪音,你刚才一直跟礼子聊天,一定吓坏了吧。”此时说话的是长谷川良奈,被她询问的是神情依然呆滞的森雪音。雪音听着长谷川的问句也没听清楚是什么只是机械地点了一下头。她和礼子还有长谷川本来就是一个班的,她们都算是班上有名的美人,也同时都喜欢深井。雪音算三个人中性格最为懦弱的,相比起有些泼辣的礼子和性格坚强的长谷川,雪音是最不会为自己争取所以也是和深井交往时间最短的,仅仅三天就分手了,还一度被礼子和长谷川嘲笑。而礼子和长谷川因为深井的事也闹过别扭,一直都不太理睬对方,明明之前是很合拍的好朋友。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雪音忍不住微微颤抖。她无法接受,一个刚刚还在和她说着心事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用手插进自己的肚子,然后生生把肚子撕开。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礼子叫都没叫一声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但这些不是最让她感到可怕的,最让她不寒而栗的是在礼子做出那种疯狂举动之前的一句话。
      “我真的很爱夜,好想把他关进我的身体里永远不出来,让他只属于我一个人……”
      然后礼子就撕开了自己的身体,就好像,真的会有什么东西进到她身体里一样……雪音很害怕,她感觉到不对劲,为什么要把她们召集到这里来?她们只是和同一个人交往过而已,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礼子会死?这是一个开始还是结束?如果只是一个开始,那一下个,会是谁?
      长谷川看到雪音依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无奈地摇头,没办法,雪音一向都是那么胆小。长谷川干脆不再问,靠在一边的墙上闭上了眼睛。她一点都不敢朝礼子尸体的方向看,她还是怕的,毕竟那时候为了深井她们还大打出手过,虽然现在表面很平静,但都看对方不顺眼。
      一直静静坐在那里的玉子感受到渐渐平缓下来的气氛暗暗松了口气,可是心底的阴霾却一点都散不去,她隐隐有种感觉,接下去的几个小时,不会像她期待地那样,能够平静得等到校长来给她们送晚饭。
      “小月,把那些女生放在那里真的没有问题吗?”大助坐在赤月的办公桌上手里拿着一袋薯片,没有在吃,而是在桌上拼图案。
      赤月露出温和的笑容,但笑容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不用担心,我已经在房间的四周布下了结界,除非是像青瓷他们那种级别的妖怪,否则进不去。就算有任何动静我也会马上知道的,不用担心。”
      “嗯。”大助从桌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络吧。”
      “那路上小心,我要小睡一会儿,他们的晚饭我会让别人送去的。”
      大助临走前看到赤月已经趴到了桌子上,便轻轻地关上了门。听到门落锁的声响,赤月重新坐直了身体,看了看桌子上用薯片拼的图案。仔细看,还真的挺像某个人的呢。嘴角勾起高深莫测的笑容,赤月站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一点四十分了。拈起桌上的一片薯片放进嘴里,桌上的图案少了一只眼睛。

      三.食魂(二)
      怜觉得这个地方似曾相识,那种阴冷的寒气让他头皮发麻。长长的走廊,惨白的灯光在头顶上闪烁,怜只能朝前走,他不知道出口在哪里。终于看到一扇门,没有路了,只能进到门后的房间,虽然不知道那后面是哪里。门很轻,一推就开了,一瞬间是刺目的亮白,然后是两片晕开的灰黑。
      一双眼睛,几乎没有距离的贴着怜的脸,那两片灰黑是眼睛里的瞳孔。那样大,几乎沾满了整个眼眶,看不到眼白,晕开的色彩浅淡而绝望,空洞得让人不寒而栗……
      醒过来的时候满头的冷汗,看到大助正站在床边担心地看着自己,怜一时说不出话来。梦里的恐怖感觉还让他心有余悸,忽然想起梦见的地方似乎就是今天去过的停尸楼层,那个房间应该是解剖室,而那双眼睛,应该是今天解剖的那个女孩子吧。不过自己明明没有检查过尸体的瞳孔,虽然这一步骤几乎可以说是必需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就是没有做。
      “日渡,你脸色好差的样子,刚才怎么叫你都叫不醒,吓我一跳。”大助看到怜起来了还是一副游离的模样,不免又担心起来。
      “没事的,他只是做噩梦而已。”八尾不知什么时候窜到大助身边,一双猫眼张得大大的,“人睡觉的时候灵魂会在外面飘荡,可能会去白天去过的地方。你白天肯定去了什么不好的地方吧,我可是闻到你身上有死灵的味道。”
      怜似乎没有想说话的意思,反而是看了一眼八尾,又看了看窗外。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了,抬手看表,时针指在八和九之间的位置,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还做了噩梦。
      “早上有让日渡帮忙去检查尸体。”大助开口解释道,语气里还有些自责。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怜有意扯开话题,“后来那具尸体怎么处理的?”
      “下午就回来了。小月后来把尸体搬到停尸房冷藏了。”大助老老实实地回答,“那个女孩子是深井前辈再前任的女朋友,事情解决还没有那么快,现在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眼中闪过一丝飞波,怜抬头看着一脸纠结的大助,缓缓说道:“既然两个死者都是和深井夜交往过的,你们有没有调查过他现任的女朋友。”
      “诶?”大助惊讶地小声喊了一下,“我和小月倒真的没有想到呢。”
      “如果深井夜没有嫌疑的话,那他现在的女朋友不应该是最惹人怀疑的吗?”怜虽然觉得自己的推理有些过于简单,可是毕竟手上掌握的资料实在是太少,只能暂时往最显而易见的方面去想。只是他奇怪的是,大助想不到这一点是很正常的,可是以赤月的能力,不可能不去怀疑深井的女友。
      “你说得很有道理呢。”大助呆呆地点头。
      “总之,你告诉赤月校长以后让他去调查吧。”怜说到底还是冷漠,虽然白天在看到花园光子的尸体时对赤月的态度有些恼火,可毕竟是跟自己不相干的人,冷血也好,过分理智也好,总之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情绪波澜,纯属把它当成事件来看待。懒散地穿上拖鞋,打算去卫生间洗漱一下,“丹羽,有吃的东西吗?”
      “有,我帮你带了盒饭回来。”大助献宝似地拎起桌上装着食物的塑料袋,笑容灿烂。
      怜突然觉得这对话有点像丈夫和妻子,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嘴角勾了起来,凝视着大助粉嫩的唇瓣,很想当作饭前甜点咬一口。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整个房间里只有一盏放在书桌上的台灯,照不了很大的地方。所有的女孩子都挤在一起发抖,但已经不是原先的那块地方了。因为刚在她们坐着的地方此时又有了一具尸体,已经冰凉的长谷川良奈有些扭曲地僵硬在地上。房间很暗,但长谷川的脸在这种昏暗中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白光,嘴唇不明所以地张着。
      雪音的脸色根本不比死掉的长谷川的要好多少,她缩在最远的角落里,脊背无法抑制地发凉。她们没有等到校长来送晚餐,只是等来了长谷川的死亡。雪音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可以那样窒息而死。就如同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接吻一样,吻到喘不过气来,就这样真的无法呼吸。现在她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过度的惊吓和渐渐传来的饥饿让女孩子们开始犯困,可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睡,很怕一旦睡着了就会不知不觉地死掉。但现在最害怕的还是雪音,那个想法只是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却怎么都消逝不掉。她意识到,之前校长让她们按照顺序写下名字似乎就是一种预告。在礼子之前和深井分手的就是长谷川,而再前面一个,就是她自己!那份名单,就是死神的传唤名单,那么下一个死掉的,就是自己了吧……
      大助懒懒地趴在酒吞怀里,感觉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了。酒吞一手轻轻搂着大助细细的腰,另一只手摸着牌,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大助,想睡了吗?”
      打了个哈欠,细小的泪珠在眼角闪烁,整个身子软软地倒在了酒吞腿上,“嗯,想睡了。小澈,你身上好舒服哦。”心满意足地蹭了蹭酒吞,大助享受地闭上眼睛。
      怜手里的书又翻过了一页,眉头一直锁着。这四个家伙又打算打一夜的麻将吗?大助倒是好,这么吵都可以睡得着,怜在心里无奈地叹气,看来今晚又要失眠了。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心情睡,尽管他先前的那个噩梦并不是让他很在意,但这种感觉就像是吞了只苍蝇,一直卡在他心里让他感觉难受。
      “知道为什么人睡觉的时候一定要闭着眼睛吗?”
      手中正打算翻过的书页一下子停顿下来,怜发现是难得一副正经样子的八尾在说话,有些狐疑地抬眼。这个一打麻将就精神百倍上蹿下跳的猫妖怎么会突然这么严肃起来?但是发现八尾那双异色的猫眼泛着神秘莫测的光泽盯着自己,收起了手上的书,“你刚才的话是问我的?”
      “废话!只有你才不知道这种事情吧。”八尾一副骄傲的样子,怜几乎可以想象如果八尾是以猫的姿态出现的话,现在肯定撅着屁股高高地翘起尾巴。
      怜斜了一眼八尾,“这种事你问小孩子都知道的吧。不闭上眼睛怎么睡觉?这是生理上必然的反应,你有本事不闭眼睛谁给我看看?”
      “时间流逝得太快,像你这种书呆子又只知道看那种什么科学的书,很多事物的原本面目都被掩盖了起来。”八尾说话的内容虽然非常正经严肃,可是语调始终都活泼得像蹦跳的音符,有些不称。
      “那你说到底是为什么?”怜干脆合上手里的书,毕竟他原本的无神论信仰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八尾暂时放下了手里的牌,跳到怜的床边,“吶,瞳孔是人类灵魂的出入口,睡觉的时候灵魂很容易从身体里偷跑出去。所以睡觉的时候一定要闭上眼睛,好封住瞳孔防止灵魂一飘出去就回不来了。最早的时候人们是可以不闭着眼睛睡觉的,所以也经常有人的灵魂飘在外面回不来了,渐渐人们就不敢睁着眼睛睡觉了。一直到今天,人们已经不会睁着眼睛睡了,灵魂自然都好好地在身体里。”
      “谁会信你这种无稽之谈,既然你都说一旦闭上了眼睛灵魂就不会乱飘,那你刚才还跟我说人一旦睡着了灵魂就会飘到白天去过的地方。”怜不客气地反问。
      八尾咧开嘴笑了,那表情十足地像偷到了一条鲜鱼。“其实准确地来说,你有时候会梦到白天去过的地方并不是睡的时候灵魂飘出去,而是在那个地方,你的灵魂被某种东西给留住了……”
      “胡说什么……”嘴上是这样说,怜却不得不承认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相不相信是你的事。”八尾满不在乎地摇头晃脑,猫眼调皮地眨了两下,“既然你会解剖,那一定知道人死了以后瞳孔会放大吧?”
      几不可觉地点了下头,怜不自觉地想起梦里那双完全散开的瞳孔。八尾不明所以地笑了一下,“那是因为瞳孔放大了就关不住灵魂了,所以,人才会死。”
      因为灵魂已经没办法被关在身体里了,所以,人才会死吗?
      怜满脑子都是这样的疑问,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熄了,却觉得越发睡不着了。八尾早就被肖恩一嗓子喊回去继续打麻将,反正他也是输的份,直大声嚷嚷总是打麻将太不公平了,明天要改玩将棋来决胜负。结果提议立刻就被其他三人驳回,八尾只好委委屈屈地继续坐下来打牌。
      深井醒过来的时候,香芹正坐在桌边吃饭。转头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因为是高三的寝室,所以通宵都是有电的,可就算是这样,她怎么那么晚还吃东西?而且依然是让他作呕的油炸豆腐,深井感觉到胃里空空如也,再闻到这股气味就忍不住窜上一阵火。他才不管那么多,再面对这个样子的香芹他会疯的,受不了地吼道:“你能不能不要再吃那么恶心的东西了!”
      香芹对深井的责难丝毫不为所动,优雅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嘴上的油渍,回过头来定定的看着深井。原本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让人窒息的妩媚,张开了仿佛染了艳红的娇唇,“你醒了?睡得好吗?”
      面对香芹这样的淡然,深井忽然觉得有些恐惧,呆了片刻,才迟缓地问道:“你怎么那么晚还在这里?”
      “因为啊……”香芹抬起手掩住嘴娇笑起来,“今晚已经是最后一晚了,我很快就可以变回以前的样子了。”
      “什么以前的样子?那跟你呆在这里有什么关系?”深井真的觉得眼前的人非常的陌生,她在说什么自己为什么听不懂?为什么他觉得最近脑子里总是那么乱,就好像很多脑海里的东西被人偷去了一般。
      香芹似乎扭着身体跟深井说话有些累,干脆站起来走到深井的床边坐下来,伸手娇媚地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我以前的样子,在等一会你就可以看到了。我呆在这里是因为我要你帮我的忙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深井还是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
      “你一定很想知道宫织美惠是怎么死的吧。”香芹嘴角噙着一抹微笑,说话的语调带着糖丝般的黏稠,慢吞吞的却让深井一瞬间心跳加速。香芹有些好笑地看着深井的反应,继续轻声细语地说下去,“其实你不知道呢,死的可不止宫织美惠一个,现在加起来,一共有六个了吧,呵呵。”
      倒抽了一口冷气,深井终于有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眼前的人根本不是香芹。他早应该怀疑的,原本温柔如水的香芹忽然变得妩媚惑人,忽然开始喜欢吃油炸豆腐这种东西,完全跟她原本认识的香芹不同。“你到底是谁?”
      “我也没有想吓你,我只是借了你女朋友的身体而已。因为一开始她就已经被我杀掉了哦,是第一个,她应该感到荣幸,能够被我九尾狐用到。”香芹笑得异常欢畅。
      “九尾狐?”深井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竟然没有太过于惊讶的感觉,他总是觉得这个世界是有某种神秘的领域存在的。之前听到宫织美惠被杀的消息与其说是内疚,不如说是觉得麻烦更多一些,现在听到除了真正的香芹还有四个人死了,深井心里竟然一点伤心和自责的感觉都没有。
      “你果然是个没有感情的男人。”香芹的眼里竟然有赞赏的神情,“想想那些女人还真是满可怜的,明明都对你那么痴心。你每次睡着了我通过你残留的那些记忆找到那些女人,越是对你痴恋的就越是好,不过你还真是没心肝,有好几个你几乎都没有记忆了,所以只好跳过,我可是找得很辛苦呢。”
      “难怪我这几天老是真么昏昏沉沉的。”深井若有所思地看着香芹。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心真的比想象中的还冷漠得多,他根本一点都不在乎那些交往过的女人,一点都不。
      香芹看着眼前反而变得镇定自若的男人,有些吃惊。但是香芹的表情依然很媚人从容,“你这么无情,却老是梦到一个人,不知道如果我把他杀了,你会不会舍不得?”
      “你……”深井坐直了身体,“你想对他做什么!”
      “终于着急了吗?”香芹笑得格外欢畅,“不过你救不了他的。他可是相当喜欢你呢,却一直不敢表白,那种情感真是不输给痴缠你的那些女人,一定非常美味的。”
      “不准打他的主意!”深井怒吼出声。他知道就算他再怎么不在乎那些女人的死活,但是心底里真正喜欢着的那个人,他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的!他在乎他,无比在乎他,他所有的感情都给了他,所以他不能让他有事。
      “凭你,怎么可能阻止我。”傲慢的口吻让香芹一瞬间生出一种不可抗拒的气势。
      深井拿出了行动电话,快速拨通了那个一直存在里面却未曾打过的号码,听着一串串的响铃,在心里喊着,拜托!大助,快点接电话!
      “夜,你很累了,快点睡吧。已经很晚了哦,你该休息了……”魅惑的嗓音让深井的眼前开始模糊起来,他努力想要握紧手中的电话,可是很快他就闭上了眼睛,电话掉在了地上,里面传出不断的铃声。
      香芹拾起了地上的电话,听着里面传出的询问声,笑着并没有摁掉。转身悠闲地坐回床上,脚尖上的拖鞋一颠一颠的。
      “那么,如果瞳孔扩散到充满了整个眼球,那又是什么呢?”
      怜只是想随口问问,但没想到八尾立刻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瞳孔扩散到了整个眼球是怎么回事。”怜只好又重复了一遍,不懂为什么八尾会一下子那么激动。
      “看来事情真的大条了!”除了八尾,剩下的三个也不打牌了,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正在八尾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房间里飘出一阵铃声。
      响了一会儿大助才揉着惺忪的睡眼摸出了电话,看了看号码,奇怪地自言自语,“咦?是深井前辈?”按下了接听键,“喂?深井前辈有什么事吗?喂?前辈……怎么不说话呢,奇怪……”
      “大助,事情有些不对劲,你的深井前辈可能出事了。”八尾眨着猫眼看着大助一听自己这么说就立刻从酒吞的怀里爬出来,迅速地穿上了外出的便服。
      “阿宵,你和我一起去找深井前辈。”大助话音刚落,八尾就变成了一只只有巴掌那么大小的纯黑的小猫,尾巴短得几乎看不见。敏捷地跳上了大助的肩头。
      怜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只是看大助这紧张的样子心里涌上不满的情绪,但更多的是担心。他怎么这么冒失,就这样大刺刺地冲过去,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呢。冷着张脸迅速地下了床,拉住大助纤细的手腕,“我跟你们一起去。”
      “诶?日渡你……”大助不解地看着怜。
      “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而已。”不咸不淡的口吻,怜怎么可能把心里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大助原本焦灼不堪的心情因为怜一同要前去的提议而稍稍平静下来,绽出舒心的笑容,“日渡先去找小月通知他一起过去,他这个时候睡着了听不到电话铃声的。”
      “好,如果有什么状况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怜看着大助已经跑出了门,心中的担忧渐渐弥漫开来。八尾还没有把事情解释清楚,但从他们的表情看就知道,事态远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玉子望着窗外,她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只知道时间的流逝对于她们来说就像是某种磨人的刑具。月亮偏移到了照不进窗户的位置,玉子估计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房间里一共有四具尸体了,之后又死掉了两个女孩子,到底她们什么时候才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呢?房间里静得连哭泣的声音都没有了,大家似乎都被绝望给桎梏,表情呆滞地等待着。等来的或许会是从这个地方出去,或者是死亡……
      就在一个小时前,第三个女孩子死掉了之后,终于有人受不了了,想要砸碎玻璃窗逃出去。从两楼跳下去不一定会死的,她们宁愿冒这个险也不要呆在这个让人心惊肉跳的地方了!可是第一个砸碎了玻璃窗的女孩子就被飞溅出来的玻璃插进喉咙死了。窗子只是被砸出了一个很小的洞,容不得人逃生,更何况那个女孩子喷出的血都溅在了玻璃上,剩下的女生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嫉妒恐惧下急促的呼吸,于是再也没有人敢靠进唯一可以逃生的窗子了。
      雪音始终没有挪动过半分,始终缩在角落里,她一直在颤抖,因为难以抑制的兴奋。她竟然没有死!本来以为长谷川之后就要轮到她的,可是竟然没有,而是在她之前和深井交往过女孩子。也就是说,死神跳过了她,死神,放过她了……
      “深井前辈,我是大助,麻烦你开一下……门……”大助看着前来开门的香芹,最后吐出的字几乎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感觉到站在他肩膀上的八尾口中传出了低低的吼声,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硬如钢针。
      “我等你很久了呢,快点进来吧。”香芹干脆把门开直,大方地把大助让进房间。
      “大助,不要进去。这个女人不对劲。”八尾对着香芹龇牙,一副你再靠近一步就扑过去咬死你的样子。
      香芹娇俏地笑起来,“这么久没见,你还是一副老是动不动就炸毛的样子嘛,九命猫妖。”
      “你!”八尾的猫眼瞬间瞪大,然后很快就危险地眯起来,“哼!我没想到你竟然会甘愿躲在这种姿色平平的女人身体里,害我都没有认出你这只臭骚狐狸。”
      “看来我的确是和你八字不合,我看上的竟然是你要保护的人。难道你也迷上这小子了?”香芹虽然口吻很调侃,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咬牙切齿。
      八尾从大助的肩上跳下来,明显是不让香芹靠进。“不用你管,倒是你,竟然吃生魂,到底是谁教的你这种方法?”
      “怎么?连你这个食魂者都不懂吗?”香芹似乎很得意,但紧接着语调就立刻变得无比凄厉,“如果不是你把我的身体撕碎了,我怎么可能要躲在这种女人的身体里!我好不容易保住了灵体,要不是为了恢复身体,我怎么会去吃那些死灵!你知不知道那些死灵有多难吃?我又不是你这只臭猫,专门喜欢吃那种肮脏的灵魂。我现在已经是九条尾巴的灵体了,吃掉最后七个生魂就会重塑身体,现在只差最后一个了。你别想阻止我!”
      “臊臭狐狸,你嚣张什么?你以为我能撕你一次就撕不了第二次?这次我绝对不会留下你的灵体,肯定让你灰飞烟灭,再也不会让你有机会去吃死灵了!”八尾做出了全身戒备的姿势。即使嘴上是这样说,可是他还不敢有任何的行动。毕竟面前的九尾狐已经接近了实体,还练出了第九根尾巴,他根本没有可以打赢她的把握。最糟糕的是现在大助还在他身边,九尾狐的目标很明显是大助的生魂,如果要保护大助,那他的胜算就更小了,现在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希望赤月可以尽快赶来。
      香芹被八尾的威胁吓退了两步,但奸狡的九尾狐发现一向动作比说话还快的八尾竟然只是在那里放话而纹丝未动,很快就看出八尾还是忌惮自己的,尤其是要保护他身后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子。冷冷一笑,香芹优雅地在房间里踱起步子,“没想到神通广大的九命猫妖竟然会甘心跟在这种小鬼身边,真是没有出息。难怪这么久没见,你还是只有八根尾巴。”
      “你不要欺负阿宵!”大助的性格很迷糊,可是异常护短,一旦有人欺负他家的妖怪大助就会跳出来。
      “你自己的小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有空管那只小猫咪?”香芹的眼神系在大助满是怒气的脸上,表情揶揄,“看来你还挺花心的嘛,你不是喜欢夜的吗?已经把他忘啦?”
      大助的脸一下蹿红,八尾见了有些无奈。这小家伙怎么那么容易在状况外啊,明明都已经是这么危险的境地了,他竟然还有空在那里害羞?“你为什么要挑上深井前辈?他明明没有惹上你。”
      “为什么要惹上他?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想,真是单纯的小鬼。”香芹肯说那么多也不是她愿意的,只是八尾一直死死地盯着她,完全不让她有机会靠进大助。“就因为他老是换女朋友,这种情感纠纷导致的自杀事件很容易掩盖的吧。而且,等我有了实体这个身体也用不到了,她已经死了那么久,我一离开她马上就会烂掉,那就不像自杀了。正好可以让那个男人背黑锅,难道不完美吗?”
      “你怎么可以这样,不就是没有身体吗?我可以烤一个瓷的给你啊,保证很漂亮的。像阿宵那样跟着我不好吗?每天都有晚饭都会准备好的,还有小恩,小青他们,还有新来的小澈……”
      “你给我闭嘴!”香芹不耐烦地打断了大助的碎碎念。他凭什么有那么天真的想法?他什么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吃了多少苦,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说出让她跟着他的话。
      八尾听得满头黑线,心里不由感叹,大助啊大助,像九尾狐这样的怎么可能只要一个瓷烤的身体呢?让她跟你回去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大助,跟这种骚狐狸是说不通的,你就尽量保护好自己,赤月他们应该快来了,千万不要让那个女人碰到你知道吗?”
      慎重地点点头,大助乖乖退后了一点。八尾嘴里的牙齿变得锋利而尖长,原本短短的尾巴在瞬间暴长,变得异常粗长,并且分成了八根。极粗极长的尾巴如同黑色的龙翻腾飞舞在整个房间里,充斥了整个空间。和八尾小小的只有巴掌那么大的身体十分不相称的八根巨大尾巴凌厉得如同鞭子,如影随形地试图卷住香芹。但香芹因为九尾狐的附身而异常灵活,几个跳跃轻松躲过了八尾的攻击。可是毕竟操控的是人类女孩子的身体,机能还是很有限的,很快香芹的速度就开始慢下来,然后被八尾的尾巴牢牢地缠住了。
      “怎么样?还不打算从这女人的身体里出来吗?”八尾得意洋洋地看着完全不能动弹的香芹。
      香芹脸上没有一点惊慌,反而露出魅惑的笑容,“如果你能把我的灵体抓出来,我可是会很佩服的哦,食魂者。”
      果然八尾的表情一僵,紧接着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你竟然懂得用封魂术?”
      “呵呵,这可不算什么。”香芹得意地笑道:“都已经到了这一步,我怎么可能会让你破坏呢?等我有了实体,我可是要用自己的爪子把你撕成碎片的!”
      说着香芹的双瞳里爆出一道银光,一只半透明的狐狸出现在空中,身体的末端还隐在香芹的眼睛里,看来就是九尾狐的灵体了。九尾狐一个纵声扑向大助,将他压倒在地上,嘴里伸出了长长的獠牙,迅速咬住了大助的侧颈,尖尖的牙齿已经勾住了大助的生魂。
      “你要干什么……”大助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感觉到似乎有什么正在被剥离出他的身体。
      “呵呵,当然是吞掉你的生魂好让我有新的身体了。”九尾狐加快了勾拉的速度,但紧接着身形就猛得一滞,不敢相信地回头看向八尾。那八根尾巴正牢牢地束缚着他的灵体,黑色的尾巴末端都有一滴盈盈的鲜血。“你竟然用自己的血来破封?你那么不稀罕自己几百年的修炼吗?”
      “哼!如果大助有事的话,我宁愿把尾巴都切掉,几百年的修炼算什么?”八尾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他现在已经用尽了力气才把九尾狐给制住的,撑不了多久。该死的!赤月他们怎么那么慢!
      九尾狐冷冷看着已经晕过去的大助,长得是很不错,可是也只是长得好而已,八尾表面看上去是挺幼稚的,可是骨子里狡猾透顶,残忍无情,竟然肯牺牲自己也要保住他,这个小子到底有什么地方那么好?简直和三百年前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人一模一样!九尾狐一想到这些,就更加奋力地挣扎起来。忽然感觉缠着自己的力道开始松动,九尾狐邪邪一笑,以血破封虽然厉害,可是要消耗太多的力量,八尾撑到这种时候已经是极限了。说到底,还是自己赢了。
      “小狐狸,不要得意得太早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九尾狐恼羞成怒,这么辛苦才解决了八尾竟然还来了其他的?烦死了!可是一看向来人,九尾狐就彻底呆住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等一下全部都告诉你,先乖乖地安静下来,你一直不知道自己很吵吗?”赤月的眼光第一次如此的冰冷。他瞥了一眼昏在地上的大助,对怜说道:“日渡君,你先照顾一下大助,这只不乖的宠物交给我就好了。”
      怜看到大助软软地倒在那里还流了一地的血早不用赤月吩咐就冲过去了。细嫩白皙的脖子上有两个大而深的伤口,正在往外汩汩流着鲜血。掏出手帕把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就抱起大助跑出门了,学校的保健室是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的,就算没有人,只要有绷带药水,怜自己也是可以包扎的。
      九尾狐已经被赤月手上的光圈给包裹住,身后九根半透明的尾巴努力击打着那层看上透明的薄壁,那不是单纯的想要逃走,而是对眼前的人无比的恐惧。
      “小狐狸,别吵了。”赤月的声音犹如地狱里的修罗,让九尾狐立刻不敢再动。睁大湿漉漉的眼睛,九尾狐此刻就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看上去有些可爱。可是赤月确是满脸的嫌恶,不耐烦地盯着她。“你还想问什么?”
      “你一开始就知道那些女人是我杀的?”九尾狐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了。
      温和地笑起来,仿佛可以溺出一池春水来的温柔,却让九尾狐不停地战栗。赤月坐到了床边,抱起已经累得睡着的八尾,抚摸着它的毛,“那是当然的了。第一个死的倒霉鬼一看就知道是在活的时候就被剥离了灵魂。不过小狐狸你也就只会用用制造幻想这种低级的招术了,制造出深井夜的影像去影响那些女人的思想,然后再做成自杀或是意外死亡的假象,这算是有进步。”
      “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放任我杀下去?”九尾狐永远不知道眼前的男人究竟有多厉害,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抖。
      “原来你不明白啊?”赤月故意装出无辜的声音,然后是比大提琴还要悠扬的笑声,“我不是特意把那些和深井交往过的女人都召集到一起,还在那房间外面布了结界了吗?”
      “你,不是要保护那些女人的吗?”九尾狐确实感觉到了结界,可是当时她还是可以自由进出的时候她就觉得很奇怪。以为只是下九流的什么阴阳师布的不顶用的结界,也没有放在心上。可是赤月竟然承认了,那他布下那个结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水般温柔的语调再度缓缓地开始流淌,“那个结界只是让她们不能出去而已,而且把她们的声音隔离。同样是女人你是知道的吧,女人尖叫起来是很刺耳的,我喜欢安静。见到死人以后正常的女人都会叫得鬼哭狼嚎的,我受不了。怎么样,我是不是让你方便了很多?如果有谁想要强行走出那个房间也是会死的,有一个就被玻璃给插死了,你那时候已经吃满了第六个生魂,应该不知道。在那里就算是死掉也没有人发现,到时候我一起用催眠术让她们忘记这段记忆也方便。”
      “到底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杀了她们?”九尾狐知道得越多,反而觉得整件事情越扑朔迷离。一直以为掌控着事情全局的是她,可到头来才发现原来她才是被耍得团团转的那个。
      “因为你是灵体啊。还差最后一个生魂就能成为实体,也就是说这个状态的你是最强的灵体,如果可以让八尾吃掉的话,他很快就能修出第九根尾巴了。”赤月笑眯眯地答道。
      无法感受到冷暖疼痛的九尾狐莫名地感受到由心底窜上来的恶寒,“你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为什么要这么帮八尾?”
      “其实我本来没打算这么便宜他的,可是他竟然没用到连大助都保护不好,我才想稍微拉他一把。”赤月说到大助的时候眼里闪过了真正的温柔。
      “为什么你们都对他那么好?为什么?”茫然地睁大了眼睛,她这种疑惑以前也有过一次。
      赤月笑得一脸宠溺,“你真的没有认出他?气息是弱了很多,可是样子完全没有变,还是你恨他恨到一点都不想记得他?”
      “他是……怎么会……他明明已经……啊!”透明的球体里突然产生了极强的电流,九尾狐剧烈地抽搐并且嘶哑地尖叫。赤月则是依然语气柔和,“乖哦,不准把那个字说出来。好了,该问的你都问清楚了,现在你给我安安静静地等着,到八尾醒了以后准备做他的宵夜吧。他因为答应大助了不吃死灵所以嘴馋很久了,你这分量应该够他解馋的了。好了,我也挺累的,该回去休息了。拜拜~”
      九尾狐愣愣地看着赤月优雅得让人心悸的一举一动,无法抑制地颤抖。真的要死了呢,九尾狐自嘲地想了想。这三百多年来的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吞食了无数个死灵,每分每秒都在辛苦地修炼,只是为了能够再次拥有一个身体。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再回到以前那个倾城绝艳的九尾狐,能够伴在那个人的身边。哪怕只能仰头凝视他孤高冷傲的侧脸,那也已经心满意足了。他明明答应过她的,只要她修成了九尾,他就会永远带着她的。为什么!为什么她那么美丽,那么妩媚,却始终敌不过那个小子一个不经意间的笑容?她真的好不甘心,至少在临死前,她想再见他一面,一眼就好了,她心目中的神……
      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从尾巴开始一点点地像果冻一样被刚睡醒的八尾吞进去的样子,九尾狐甚至有种解脱的感觉。她轻若游丝地开口:“臭猫,能告诉我大人在哪里吗?”
      “大人已经死了。”八尾静静地说出这几个字,把九尾狐的头吞进嘴里。
      “是这样啊……早知道我就不做这么多事了,早点去见他就好了……”
      九尾狐最后带着幸福意味的尾音消逝在这个空间里,八尾淡淡叹了口气,“被我吞掉的灵魂不能到地狱去,也无法转身,不然大助干嘛不让我吃死灵。不过就算你能下到地狱去,也是找不到大人的……”
      吃饱喝足的八尾甩了甩九根尾巴,满意地在房间里走着猫步。瞄了一眼地上已经烂得不像样子的香芹,厌恶地掩起了鼻子,真是最倒霉的女人,竟然被附身的时候吃了那么多油炸豆腐。那只狐狸难道不知道油炸豆腐这种东西吃多了对皮肤不好吗?还是狐狸都喜欢这种东西?算了,既然有力气了还是把这东西弄出去吧,如果深井醒过来看到了肯定会吓死,到时候大助又要责怪他了。
      迎来黎明的时候,从床上爬起来的雨田玉子来到浴室洗漱,看到镜子里无比憔悴的脸她吓了一跳。感觉昨晚睡得挺熟的,怎么脸色那么差?苍白得跟鬼一样,甚至有点发青,眼睛下面是浓重的黑眼圈。赶紧拿了热毛巾敷了一会儿,时间也不多了,玉子只能匆匆理了东西出门。她是女生中很理智的类型,再加上长得漂亮,人缘不是很好,所以平时都是独来独往。
      匆匆赶到了食堂买了早饭,转身的时候不小心和迎面走来的人撞在了一起。连忙道歉,发现站在对面的是个看上去有些怯懦的女孩子,漂亮的容貌让她看上去有种楚楚可怜的气质。
      “没有撞痛你吧?”突然有想要认识她的冲动。
      “不,不要紧。是我不好,太冒失了。”女孩向玉子道歉,很腼腆。
      玉子亲切地笑笑,“如果不介意的话一起走吧,我是二年E班的雨田玉子。”
      “嗯,我是森雪音,二年C班的……”
      渐渐走远的两个身影因为阳光的照射而显得更加绰约动人,隐约可以听到不断传来两人清越的谈笑声。
      怜臭着一张脸斜眼看着坐在床上气氛黏腻的两个人。亏他那个时候跑得一身汗把大助抱到保健室,心急火燎地包好了伤口,后来回了寝室肖恩拆开了绷带舔了两下伤口就愈合了。第二天大助就生龙活虎,然后紧接着深井夜就跑来告白,两个人就成了现在这样,一个抱着八尾坐在床上,另一个则肉麻地喂他粥喝。
      八尾那一脸享受得眯起眼睛的模样怜看着就有气。大助知道感谢八尾,就不知道也谢谢累得半死的自己吗?现在倒好了,有了恋人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一脸的花痴样。最后百无聊赖的怜被同样无所事事因为昨晚的突发事件而没有分出胜负的青瓷他们拖去打麻将。怜坐在那里杀气腾腾的,让原本落后了几十底的八尾的番数狂翻十几倍不止,大有反败为胜的趋势。
      深井一直赖到晚上才走,赤月依然扛着三个袋子上来了。看了一眼瘫在床上满脸笑容的大助抱着枕头蹭啊蹭的,看来是满足得不得了。露出依然温和的笑容,放下东西以后走过去摸了摸大助的头,“怎么样?伤已经好了?”
      “嗯~小恩帮我治好的。小月小月,我跟你说哦,深井前辈跟我表白了诶!”大助兴奋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我一走进来看见你那副样子就知道了。”瞥见了赖在大助身上不肯下来的八尾,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头,“喂,你该去吃晚饭了吧,还是昨天那一顿把你给撑饱了?”
      八尾恢复成人形轻轻瞪了赤月一眼,可心里还是挺感激他的,如果不是有他帮忙,自己不可能在损伤了几百年修行的状况下那么快就长出第九根尾巴。蹭地一下蹦下床,虽然还是很舍不得,可是好歹也有些过瘾了。“好了好了,知道了。这不是去吃了吗。”
      等到那几只吃完了饭,倒没有再聚众赌博,都乖乖钻进青瓷的壶里睡觉去了。赤月也早就走了,寝室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怜却一点都看不进手里的书。心里烦乱地像有无数只爪子在挠啊挠的,那个深井夜有什么好的,他只不过来了这个学校三天不到就听到深井花心滥情没心肝的传闻,大助竟然还喜欢这种花花公子,真是气死他了!
      想着这些的时候真是火都要窜出来了,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袖在被人扯动,不耐烦地抬头,“干嘛?”
      站在床前的是有些呆呆愣愣的大助,看来是被怜冷冽的口吻给吓到了,一时僵僵地捏着怜的袖子微张着小口不知道说什么。怜看他这副样子心口不由微微一扯,不自觉地软下了语气,“怎么了?”
      “日渡……小恩跟我说刚才打麻将是你赢的,所以今晚我跟你睡。”大助眨巴着大眼睛仔细研究怜的表情。其实他也明白怜不是肖恩他们,应该不会很喜欢跟他一起睡,可是自己已经习惯睡觉的时候有人抱着了,不然真是睡不着。都怪肖恩他们啦,说什么忙了一夜一天要回去补眠了,再说要愿赌服输,是谁赢了就应该谁抱着大助睡。
      心脏一下子狂跳起来,原来他赢了麻将也是可以抱着大助睡的吗?早知道就早点和他们打麻将了。虽然心里兴奋得直想掐住手臂防止自己偷笑出来,但怜的表情还是平淡。硬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现在就想睡了?”
      “诶?日渡你同意了?”有些不敢相信,大助却实在看不出怜到底是真的愿意呢还是勉强答应的。不过在看到怜几不可觉地点头之后,就懒得管那些有的没的,一下子蹦到怜的怀里,用脸蹭着他的胸膛,“日渡身上好香哦,好舒服。”
      “要睡就快睡。”怜不自在地说道。那小家伙就不能安分一点吗?被他碰到的地方都在不可思议的发烫。真是的,怎么会这么爱撒娇呢……凝视着靠在他胸口粉嘟嘟的脸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隔着衣衫都可以感觉到大助细细的呼吸。
      只有这么几天,可是遇到的事情却比他以往十几年加起来的还要惊心动魄。如果不是因为此刻趴在自己身上呼呼大睡的人,他早就办理退学手续经营上市公司去了。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心情,会去在乎纵容宠爱一个人,会去因为一个人而迁就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稀奇古怪的事情。你这小家伙,为什么要喜欢深井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食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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