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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往事如烟 莱塞家的儿 ...
离开塞蒙恩德后,埃达来到拉斯穆斯的房间。那个约莫十二三岁模样的小男孩正趴在地上写写画画,银白色的发丝随着主人的动作一颤一颤地晃着。
埃达侧过头凝视着那羽毛笔划过牛皮纸,她最开始以为不过是小孩子的涂鸦。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她却发现那是些自己从未见过的字符,不禁心中一惊: “拉斯穆斯,你在写什么?”
男孩应声回头,看见是埃达后,那双小鹿似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他从地上跳起,跑着撞进她的怀里: “姐姐!”声音里充满热情的喜悦。
埃达顺着力道不自觉地后退两步,摸了摸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头: “我来看看你。”拉斯穆斯仰起头,两双一模一样的绿色眼睛视线相碰。
随即,拉斯穆斯牵过埃达的手,让她坐在床边,然后捡起地上散落的那些牛皮纸,把它们交给了自己的姐姐。接着他也爬上床,往埃达的身边蹭了蹭,靠在她的身上: “姐姐,你看。”
埃达翻动着纸页,上面是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构成的符号。每个符号看起来相对独立,却又分布在长短不一的集群里。她虽然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却隐隐意识到这似乎是另一套书写系统。
她不禁感到震惊,却放轻语气问道: “这些是什么?”
萨迦王室并不允许拉斯穆斯学习卢恩文字,那这些又是什么,他是从哪里学来的?埃达的心中千回百转。
“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那张小脸上浮现出些许自得的神色, “我总是忘记姐姐给我讲的故事,就想用什么办法把它们记录下来……”
拉斯穆斯看着埃达沉默又复杂的表情,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几不可闻: “姐姐……我做错了吗?”
他拉了拉她白色的裙角。
埃达下意识地回答: “不,拉斯穆斯,你没有做错。 ”她不自主地抚摸着拉斯穆斯的头,一下又一下,那柔软的发丝扫过手心,微微发痒。
表面上的泰然自若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平静,埃达在一瞬间竟不知道该对自己的弟弟作出什么反应。萨迦王室从不外传卢恩文字,以防止其他人拥有书写和记录的能力。而拉斯穆斯才十二岁,竟然就……她心想着,忍不住抿紧了唇。
半晌,她才用极轻地声音询问,像是怕被萨迦听到一般: “来跟姐姐讲讲。”
拉斯穆斯惴惴不安的神色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兴奋: “我觉得可以根据说话的声音来进行记录。每个符号代表一个音素,多个音素组成一个音节,多个音节又可以构成一个词的单位。只要一一对应起来就好了。”他说着用手指了指牛皮纸上的符号, “比如这几个符号拼在一起,代表着‘姐姐’的意思。”
他仰起头,仔细地打量着埃达,似乎想要得到些许表扬。
埃达捏紧手中的牛皮纸,半晌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拉斯穆斯……你真是比姐姐想象得还要……聪明很多。”她看见那张小脸被喜悦骤然点亮,心中有些涩然。
或许比我还有天赋,埃达心想着,却没有说出口。
是阻止,还是让他继续,这对埃达来说是一个问题。她清楚萨迦王室绝不会允许卢恩文字外传,更不会容忍有其他独立的文字系统出现,这对萨迦王室的文化控制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威胁,而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消灭这种可能性。
作为公主和未来的王后,她负有维护萨迦权力的责任,作为拉斯穆斯的姐姐,她也应该保护他的安全。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她都应当阻止拉斯穆斯继续这种危险又具有颠覆性的行为。
“拉斯穆斯,你……”她看着拉斯穆斯,好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又仿佛与自己毫无相似之处,如此鲜活,如此生机勃勃。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变得难以启齿,她闭了闭眼: “不要让父亲母亲和哥哥他们发现就好。”
果不其然,她亲眼见证拉斯穆斯脸上兴奋的光彩一点点褪去,原本红润的双颊现在却显得苍白。这是一张充满惶惑与不安的脸,就和三年前在地下室时一模一样。埃达的心像被拧了一圈儿般难受。
“哥哥他……不允许吗?”
埃达将拉斯穆斯的头按在她的肩膀上,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手指绕过那短短的银白发丝,就像是抓住天上倾泻的月光。
她平静地开口: “哥哥没有不允许,我只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会更清楚, “你这套是表音的拼音文字,而卢恩是表意的象形文字。我只是担心哥哥他会认为你这种文字更好,就把卢恩弃之不用了。”
她轻轻推开拉斯穆斯,搭着他的肩膀,轻巧地眨了眨眼睛: “抛弃奥丁的文字,这样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拉斯穆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脸上已经最初不复纯粹的喜悦,而是有了些许犹疑。
埃达心里清楚,却无能为力,只是叹了口气,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 “来,拉斯穆斯。再跟姐姐仔细讲讲你的这些符号。”
男孩乖巧地点点头,指着纸上的符号,继续说了起来。
埃达越听越心惊,她发现拉斯穆斯的这套拼音系统已经算得上是初具雏形。而他不过才十二岁,她不留痕迹地扫了一眼那双清亮的绿眼睛。继加里斯蒂安人事件之后,她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萨迦王室看似坚不可摧的统治居然是如此裂痕遍布。
没错,拉斯穆斯并不是萨迦王室的人。严格来说,她也不算。他们是真正的亲生姐弟,是莱塞家的儿女。
她生在罗萨的一个铁匠家,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家庭。她有能干的父亲,还有善良的母亲,生活简单朴素但也算得上小幸福,她曾在母亲的怀里看着一件件铁器在父亲的大手下成型,日子发出“叮铃咣啷”的声响,火花四溅。
这种平静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母亲再次怀孕。
这种负累使得母亲本就欠佳的身体状况日益恶化。父亲曾为她遍访良医,赊债买药,却也未能挽回她的性命。
在一个丰收的季节里,母亲去世,只留下一个身体虚弱的男婴。她临去前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唤他“拉斯穆斯”,意为亲爱的,然后合上了那双绿色的眼睛,银白色的长发永远失去了光泽。但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一丝喜悦,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生命会在拉斯穆斯的身上得到延续。
父亲消沉了一阵,但还是坚强地挺了过来,因为他知道妻子将两个孩子托付给了自己,他需要肩负起身为人父的责任。他白天工作还债,夜里照顾一个不到三岁的女儿和刚出生的儿子,人很快就消瘦了下去,眼眶深深地凹陷,铂金色的头发越发稀疏。
埃达比别的孩子更早慧,也拥有幼时的记忆,似乎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她的与众不同。她清楚地记得每一个夜晚父亲在床边沉重而压抑的呼吸,那时幼小的她想伸出手摸摸父亲的脸,但她离得太远,父亲又忙着哭泣,她身边的弟弟睡得香甜,却在梦里不住咳嗽。
这种日复一日、没有希望的生活终于压垮了一个好人。
埃达六岁那年,父亲为了还债,走上了赌博的路。结局可想而知。他一点一点地掉进了赌博的无底洞,像是深渊逐渐蚕食了那高大的身形,又像是越来越高的债台压弯了他的脊梁,使他变得佝偻。
最终,酒精也找上了门。
酗酒让他没有出路的痛苦找到了发泄的途径,埃达眼睁睁地看着父亲一点点变得陌生。他似乎是太累了,什么都无法让他放弃逃避生活的可能。即便她抱着他,喊他“爸爸”,也不能阻止他的堕落。
埃达理解父亲,所以她从来不埋怨他。只是每次父亲喝醉后会将家里搞得一团糟,看见拉斯穆斯,他就会想起死去的妻子,想起曾经美满的家庭。
他将如今的一切都归咎于他的儿子,便忍不住对瘦弱的拉斯穆斯施暴,而清醒后又追悔莫及,声称从此滴酒不沾。
但这只是恶性循环。
于是每当父亲喝醉,埃达都会带着年幼的弟弟出门躲避,在村子的大路上徘徊,或者躲到别的什么地方去。她拉着那只小小的手,听见他想要咳嗽却又憋回的闷声,发誓这一辈子都会照顾好拉斯穆斯。
母亲的死又不是拉斯穆斯的过错,她对自己说,他是我血脉相连的弟弟,也是母亲生命的延续。
在外面避过风头后,埃达总会和拉斯穆斯回到那个满目疮痍的起点。毕竟那里有清醒又痛苦的父亲在等待,在向他们忏悔。毕竟那里是他们的家,是他们无法割舍的地方。
日子仿佛陷入了无尽的轮回,每个人都在沉沦中挣扎,又在挣扎中沉沦。
八岁那年的一天夜里,当埃达带着拉斯穆斯走上回家的小路,天上的月亮却有些阴恻恻,照在地面显得无端瘆人。然后她看见了血,顺着血流她看见了父亲,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父亲。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拉斯穆斯的眼睛,却感到他在不安地颤抖: “姐姐,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个在月光下死去的男人。
他还穿着昨日那一身破旧的麻布衣服,手里攥着空了的酒瓶,脸上挂着平静甚至有些温和的笑容,就像多年前见过的那样,却被月光和血色浸染得有些诡异。
霎时间,地上的血似乎活了过来,凶猛地扑向她。
埃达断然牵起拉斯穆斯的手,没有留恋地转身离开,六岁的拉斯穆斯被她拖着磕磕绊绊地一路向前,夜间的风泛着凉意,刮起一身颤栗。
埃达清楚父亲死后,那些债主会像恶狼一样占据自己的家,而她和拉斯穆斯也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所以她没有回去看过一眼。
她只是牵着拉斯慕斯的手,从此踏上孤独的旅程。
他们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流浪在罗萨的大地上。那段日子总是缺乏诗意的,饥饿和寒冷总是吞食他们腐烂的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唯一有些许色彩的日子是瓦尔普吉斯那夜,熊熊燃烧的明亮篝火温暖了他们的身体,狂欢的节日让人们变得友好而慷慨,他们难得饱餐一顿,陷入梦幻般的幸福之中。生命中总有这样的时刻,让人觉得或许生活也还值得过下去,一切都还没有那么糟。
但拉斯穆斯从出生就不太健康的身体一日日地虚弱下去,似乎再也无法遭得住流浪的生活。当他们栖身于贫民窟的时候,他爆发了一场高烧,仿佛所有经受过的苦难都在这一刻汹汹来袭,压垮了那脆弱的身体。
九岁的埃达背着他,四处求医。面对两个穷困潦倒的孩子,大多数人的反应并不在埃达的意料之外,但她相信世间总会有善良的人,总会有神明愿意帮助受苦的人。
那时,她遇见了塞蒙恩德。
她永远记得他的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瞬间,像是光明之神巴德尔从天而降,驱散了所有阴暗与邪恶。那双像春天般喜悦的蓝眼睛看向她,温柔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你看起来需要帮助。”
再后来发生的一切,听起来似乎都玄幻离奇,却又顺理成章。
埃达看向已经靠在自己身上睡着的拉斯穆斯,理了理他的头发,手指拂过他微微皱起的眉,轻轻地将他放到床上,盖上被子,然后整理好那些散乱的纸张,放在他的枕边。
后来,塞蒙恩德用卢恩魔法治愈了拉斯穆斯,将埃达姐弟带回了萨迦城堡。
萨迦国王见到埃达后,说她有萨迦的血脉,便收养了她,同时满足了埃达提出的收养拉斯穆斯的请求。萨迦王室对外声称埃达是他们的女儿,是萨迦的公主,是塞蒙恩德王子的妹妹与未婚妻。
但拉斯穆斯没有萨迦的血脉,只能成为那个不存在的人。
她渐渐学会了卢恩文字、占卜与魔法,同时读过藏书室的大多书籍,了解到萨迦王室掌握的秘密。而拉斯穆斯……
埃达叹了口气,看着熟睡的拉斯穆斯,想起刚刚两人的谈话。
“拉斯穆斯,你现在还想到外面去吗?”
他怯怯地看了一眼埃达,小声说: “嗯。”但又担心她像上次那样偷偷带自己出去, “如果哥哥允许的话。”
埃达咬着唇,片刻后似乎下定了决心,轻柔却清晰地跟他说: “那这样吧。等我和哥哥成婚以后,我会请求他放你离开。或者,你想成年以后再离开也可以。”不要再回来了,这里不适合你。她咽下了后半句话,觉得这对彼此都太过残忍。
但转念一想,她又担心起拉斯穆斯无法独自生存,于是补充道: “当然,这取决于你自己,拉斯穆斯。”
但拉斯穆斯并没有回答,而是抛出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那个黑头发的哥哥呢?”
埃达愕然: “这关尤里什么事情?”
或许是语气太过生硬,让拉斯穆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撇了下嘴角: “我只是感觉,姐姐和他在一起挺开心的。”
“没有的事。”埃达沉默了两秒,给出这样的答案, “忘掉他,不要再提起他,我是萨迦的公主,也是哥哥的新娘。”她对拉斯穆斯说话,也是在对自己说话。
窗外爬上树梢的月亮偷偷抚摸着拉斯穆斯的睡容,埃达却无端回忆起父亲死去的那个晚上。
她很少再去追问父亲究竟为何会死,是自己失足跌倒,还是被仇人寻上门,也很少再去思考父亲为何会出现在那条小路,是来等他的孩子们回家,还是无意间路过。这些追问或许没什么意义,只会徒增活着的人的烦恼与痛苦。
往事如烟,所有最初的故事都应当被关在她的水晶宫之外,她抛弃了她的姓氏,也抛弃了她来时的路,如今的她封闭而自足。如果不是拉斯穆斯,她甚至很少会想起那些喧哗的过往。
没有答案的问题就让它永远地延宕下去吧,没有结局的故事就让它永远地留在过去。埃达心想着,俯下身,亲了亲熟睡的人的额头。
这样对谁都好。
*又是只活在对话里的尤里。尤里表示:看到埃达的心理,我现在就是很慌。
*“这是一个问题”参考《哈姆雷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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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往事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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