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罗启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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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拐角，通道的阴影中，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光脚站在冰冷的海水里。他的上半身隐没于阴影中，看不太清，透过光线只能看见一条绿色恐龙印花睡裤，还有一双苍白的小脚丫。
1300多米的深海，没有穿戴任何潜水设备，能呼吸会说话，不会有人傻到认为眼前这个小家伙是人类。可单看体型与肢体，的确又是人类幼崽无疑。
众人屏息以待，一时间都没有开口。
黑暗中的男孩浑然不觉，他如同在海面般来去自如，丝毫感受不到来自深海的水压，蹦蹦跳跳走到通道口，坦然地将自己暴露在光线下。
“你们迷路啦？要不要去我家坐一会儿？”
稚嫩的童声里蕴含着天真无邪，如果不看上半身，仿佛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发出一个普通的邀请。
光线下，男孩有着完全属于人类的四肢与身体，可脖子之上却不是人类的脑袋，而是一朵粉紫相间，极为绚丽的海葵。
圆柱形口盘连接脖子，触手与蓬松柔软的纤毛一圈一圈展开，怪异，但又带着一丝奇特的美感。
男孩呆呆地站在通道口，诚挚邀请。不知怎么的，宋珊珊竟然从他的海葵脑袋上看到几分期待的意味。
银色长鞭再度入手，宋珊珊挡在众人身前，压低嗓音：“怎么说顾队？直接宰了吗？”
“不急。”顾明越摆摆手，低声在耳麦中分析：“人形，会说话，不主动攻击人，意味着有智慧。我们先跟着他去看看，找机会试试能不能沟通。”
海底寻物无异于大海捞针，能套出点有用的信息最好不过，就算有危险，小小海怪也翻不出多大浪。
大家倒挺认同这点，不过怎么与男孩沟通变成了问题。氧气面罩阻隔了声音，听倒是能听见，可他们说出去的话男孩完全听不见。
不过好在不是两三岁的幼童，众人七手八脚一通比画，小孩误打误撞看懂了些，似乎真把他们当作一群迷路的人。
他站在楼梯口朝众人招了招手：“好吧，我家就在下面，你们愿意去的话就跟着我哟。”
“跟上。”顾明越在耳麦中指挥大家。
穿过幽暗冗长的楼梯，一行人跟随男孩来到了八楼。围墙里十几栋楼都差不多高，楼层中的格局却大有不同。
八层与实验室实属一点边都没有沾上，完全可以说是栋居民楼。一条条走廊贯穿整个八层，而走廊四周皆是门窗紧闭的房间。
西南方走廊尽头，男孩停下脚步，推开大门。
“进来吧，你们先坐着歇会儿，我去给你们倒点水。”
男孩脖子上的海葵伸伸缩缩，属于人类的声音不断从里面发出来。
顾明越点头示意，领着探险队率先进门。
一进门，温馨舒适的客厅映入眼帘，房屋里没有窗户，天花板上悬挂的水晶吊灯正散发出暖光，将整个客厅照得亮亮堂堂。
粉白墙面各个角落贴着不同的儿童启蒙字母表，米白色贵妃沙发倚在墙角，通透的玻璃茶几上放着一套尚未拼完的积木。
客厅、餐厅、卧室、厨房应有尽有。
标准的三室两厅，非常温馨完美的一个家。最关键的是，整个屋子如同与世隔绝，没有一滴海水渗入。
陆地沉没六十余年，在场各位都是在海面上长大的。建造在地面的建筑物要么是遗迹，要么仅存于老人们的怀念里，谁也没有真正地见过。
眼前这个完美的房间着实让人震惊，仿佛他们真的回到了六十多年前，停留在老人回忆中的陆地建筑物上。
可深海1300多米，有多温馨就有多危险。
阮凯进门后一言不发，默默地给房屋架上一道防护盾，宋珊珊警惕地打量四周，手中银鞭紧握。罗柏青停在玄关，单手撑着鞋柜，看上去好像有些不舒服。
白屹已经跟着顾明越走到客厅最里面，两个人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拖着湿哒哒的潜水服与脚蹼来回走动，光滑的木地板留下一串长长的水印。
过了好一阵儿，男孩还没从厨房里出来。
不算大的客厅已经被他们逛遍了，遍地异常，但暂时没有发现危险，还剩三个卧室大门紧闭，他们也不好贸然进入。
危机解除，宋珊珊收回长鞭。刚想说话，余光忽然瞥见顾明越正在摘氧气面罩。她心头一惊，急忙出声：“顾队，没水不代表有氧气！”
话音未落，氧气面罩被顾明越拿在了手里，他漫不经心撩起垂落额间的湿发，深邃的眼眸划过一抹寒光。
“有氧气，能呼吸。”
男孩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时，五个人齐齐坐在沙发上，身上湿透的潜水服换成了干燥清爽的常服，可惜地板弄得又脏又乱，满是水渍。
托盘里放着五杯淡黄的蜂蜜水，清新的甜味儿顺着缕缕热气飘出来，极其诱人。
男孩把水杯逐一摆在众人面前，口盘上柔软的纤毛微动：“喝点热水暖和暖和，外面的水可冷。”
“不用了，我们自己有水。”顾明越出声拒绝。
敢在怪物地盘脱下潜水服修整是因为阮凯的防护盾加持，可面前这杯水，碰都没人敢碰一下。
猜不透男孩的目的，但大家心里清楚，他远没有表面看上去这般纯良无害。
好意被辜负的男孩也不恼，反倒咯咯一笑，悠闲地坐上沙发，挨在阮凯身旁：“放心，我不会杀你们的。”
轻飘飘地一句话，客厅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过了半晌，阮凯实在没忍住，往旁边挪了一个身位：“感情你知道你是怪物啊！我还以为你觉得自己是人呢！”
“我不是怪物！我叫罗雨萌。”罗雨萌无辜又委屈地垂下海葵脑袋，两只小手撑着沙发：“曾经是人，现在也是人，只是和你们长得有点不一样。”
“不止一点吧？”
阮凯还想吐槽一下，被顾明越一眼瞪了回去。
“你是罗启市本地人？那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顾明越端起温热的水杯嗅了嗅，没有喝，一连抛出两个问题。
罗雨萌略显不安地搓了搓手指，犹犹豫豫半天，缓缓抬起头。
“那时候……”
那时候灾难还未发生，陆地尚存。
极端天气频频出现，罗启人未雨先绸缪，修筑高墙以防专家口中的海水倒灌。尽管知道灾难即将降临，但罗启人团结一致，家家户户都为修筑高墙出钱出力。
一场普通的暴风雨打破了和谐。
暴雨过后，罗启市约十分之一的人出现了全身疼痛、高烧不退，甚至意识模糊等症状。医院挤得水泄不通，短短半个月，患者死伤过半，幸存者不到三成。
而后又半个月，幸存者的身体陆续出现变化。
有的人掌心无端冒火，不小心把自家的房子给烧了。有的人浑身带电，走在大街上电死好几个无辜路人。有的人身体带毒，一顿晚餐毒死自己全部家人。
幸存者身上出现的种种异象，罗启政府将其称之为畸变。
很快，畸变者变成人们谈之色变，避之不及的存在。
大部分畸变者为了不牵连家人，主动进入启明实验中心进行治疗，也有一部分是为了政府优越报酬而进入实验中心，只有一小部分不愿进行治疗，最终却被强制执行。
可不论哪一部分，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和姐姐去儿童乐园摔伤了腿，不到一会儿就长好啦。我们高高兴兴地告诉妈妈，可妈妈却说带我们去治病。其实我看见了，他们给了妈妈好多钱，她很开心。”
小孩似乎什么都懂，声音里带着天真的残忍。
顾明越蹙了蹙眉：“然后呢？”
“然后我和姐姐就来到了这里，我们每天都会被抽血，抽脊髓液。后来很多人都被换了新手脚，我和姐姐也换上了新脑袋。”
从此属于罗雨萌的时光不再流逝，他被定格在九岁那一年，直到灾难降临，失去的自由回来了，他们又重新活了过来。
“你姐姐和其他人呢？其他畸变者。”顾明越面无表情，悠然跷起二郎腿。
灾难中遭遇不幸的人太多太多，每个都去同情一下？
忙不过来。
“都死啦！”说到这罗雨萌忽然变得有些扭曲，脖子上的触手和纤毛兴奋地来回晃动：“我和姐姐活着，还有星星！”
“只有你们三个？”
“嗯！”
“那外面那些拟人鱼，长着人头的鱼是什么？”
罗雨萌摇摇海葵脑袋，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涨水之后一直都在，我们相处得很好。”
顾明越“嗯”了一声，旋即抬头看向罗雨萌。
“你呢？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晃动的触手凝固，罗雨萌支支吾吾半天：“没、没有啊。”
“请我们喝水听故事？”顾明越显然不信，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罗雨萌似乎有些紧张，不安的小手在沙发缝里抠了两下。
“好吧！其实也有啦！”
“如果你们有空的话，能不能帮忙找一找我们的脑袋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罗启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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