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个人》爇之

22、苦瓜母亲

　　婚姻生活的不幸，女性总要承担很多。但，反过去看，很多生活的不幸，也多会来源于女性。
　　我们把男女平等的基础建立错了地方，平等的基础有工作这个衡量的点，但，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一个女性的气质、学识和眼界，无疑，是一个家庭最厚重的底盘。
　　她，与丈夫经营着一个餐馆，疫情没来之前，他们的饭店像是被财神选中一样，一天到晚，不管是早餐、午餐、晚餐，客人如流，店里从未冷清过，有时候，晚上八九点来吃夜宵的客人，就着好酒好菜，侃天侃地，直到凌晨三四点才会散去。夏季，就更不用说了，加上龙虾啤酒足球，更是热闹。
　　他们有个儿子，非常懂事，这也是让人惊奇的。但堂堂一个小男子汉，却总是经受不了考试成绩的起伏，考得高了，容易不可一世，在班级总会做出动作发出声响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考得低了，又总是哭鼻子，在母亲的带领下到各科老师那里找原因。
　　“你说我也没说他，考不好就下次好好考呗，哭什么呢，哭又不能把分数哭高，考不好就要好好找原因啊，平时放学回家多看看书背背单词，少拿手机看游戏......”又是一次考试，与她交情不错的同学妈妈与她一同出了校园，听着她的絮叨，这位同学妈妈很是诧异，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何况，这位母亲的眼睛也是泪丝丝的；
　　“哎呀，小孩成绩都是猫一阵狗一阵的，我们家也不稳定！”到底，她还是劝了；
　　“你们家再不稳定那名次还是全校前十，哎，我们家跟你家没法比，你家孩子爸爸也能陪伴孩子，我们家孩子爸眼里就跟没孩子一样，只玩自己感兴趣的，这个家就是我一个人撑着，我要是不管这个孩子他肯定就更——”
　　“哎呀，你别瞎说，上次不是他爸爸来开家长会的！”与她交情不错的同学妈妈大大咧咧，便笑着快言快语提醒他；
　　“哎，要不是我确实有事，他怎么可能来。这个家实际就是散的，他的心思也不在家上。”
　　“别多想，这些话不能跟小孩说，现在小孩心里承受能力差，有些事情不能乱说。”
　　“哎，那里需要我说，小孩看就看到了。”
　　......
　　终于，放学了。
　　夜晚静悄悄的，他接了孩子，孩子兴致不高，坐在车后，耷拉着。她的心里因不顺而翻江倒海，她特别想抱着儿子哭一场，自己坚持那么久，付出那么多，他怎么就能考这么低的名词呢！他对不起她的付出，他得觉得愧疚才行，愧疚后去努力......她心里的指向如此。
　　其实，车后的孩子知道。但孩子都是就轻避重的主，特别想翻过这尴尬的一篇。他觉得自己的母亲一定又像以前那样酝酿着什么，但他又奢望，今天拿着试卷已经见了所有老师，该错的不该错的题目，都大概分析了一遍，那么，应该不再会有什么事情吧。
　　到家，她一如既往去热了汤给孩子。孩子坐在房间，突然觉得不被骂又很别扭，这不是母亲的做派。但，直到喝完汤，母亲也强忍着以往的样子，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她眉眼里的皱纹好似就藏着那些话，那些话，总是让他紧张让他忐忑让他倍感压力，他其实不愿意知道，但一切都晚了，他早早地就知道了这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仅剩的作业很快就写完了。他突然觉得今晚太漫长了，他总觉得母亲就在自己卧室门口徘徊，一定又会在某个时间点推开他的房门，然后悲伤如苦瓜一样坐在他的床边，他不晓得别的同学家庭是怎样的，但自己的生活一直是这样，考好了，母亲嫣然一笑，好似自己付出得到回报，没有白费自己的心血，考不好，他就要经历——
　　“写好了？”哦，不出所料，母亲推门进来了，她的眼眶红红的，表情很敷衍，坚强地挤着笑，看到这一幕，这熟悉的一幕，孩子突然安心了，似乎，母亲每次上演这一遭后，自己心里能舒服些；
　　“嗯。”他简短地回答，低着头，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哎，流了一天了，在各科老师的面前；
　　“你看你哭什么呢，我又没说你什么。你考好考不好，只有我关心，你看你爸爸还问过你吗？哎，我就想着，你能好好学习，将来出人头地到大城市去发展，不要再过得跟我一样，这样的日子我就是硬熬的......”
　　“我后面好好学，努力学。”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只有说这些，才能表明自己的态度；
　　“呢，手机呢，交给我，上次你考好说看看手机看看新闻自己能控制，我那时候就说会影响你的成绩，这手机还是给我吧，这段时间你就什么也别想，一门心思学习就行，家里的任何事情都不要你管，我开这个店再过几年就能还清贷款跟欠款，我指望不上你爸爸这你知道，想你好好学习就是想你将来比他有出路比他正派......”
　　“嗯，知道了。”
　　“平时多跟成绩好的同学玩，不要看人家开什么车穿什么品牌，你等你自己将来发达了，想买什么都有。你要是考上个好大学，我将来就跟着你，给你帮忙，做饭洗衣——我们家不像别人家，所以你还是要自强，少一点玩心才行。——我有时候就是搞不懂，你跟那个班级第一名的课内跟课外老师都一样，我们花的钱也是一样，但人家总分出来就是比你多四五十分——哎，咱们付出也不比人差，我自认为都对得起你，那你，最起码拿出你的态度来让我心安，让我觉得付出与收获都值得......”
　　话越说孩子头越低，眼泪越流。他考不好，像是背负了多大的道德之罪，从小就是这样，他觉得自己的母亲就是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秤砣，但自己不敢说，好似也是真的，这个家里，只有母亲操劳着自己在意着自己。
　　“知道了。”再一次，他像以往一样接过期望的圣旨，蜷缩在阴冷的角落。
　　“......你还饿啊？锅里还有汤——”母亲的目的达到，终于，她的心里舒服了，孩子终于知道她的含辛茹苦，知道她的寄托，知道自己的使命，那么，就等孩子表现了；
　　“不饿了，我想洗洗早点休息了。”
　　“哦——也行——这么早就睡？——可以听听听力看看书什么的——”
　　“——”孩子没说话，一下子歪倒在床，扯过被角蒙着头，这时候该他发泄了，母亲发泄完才轮到自己，自己也要发泄，看到自己发泄，母亲识相地出去了，这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说教完全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