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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85.大年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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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时间一天轮过一天,小山村终于迎来了万众期待的大年三十。
这一日,天还未亮忠哥儿就拖着景山起来赶早市,说是过了半上午就买不到东西了。家里倒是不缺吃食,可是香油和爆竹终究是买漏了,这会子才突然想起来。
景山翻身下床,还没来得及点灯就感觉到一阵冷气透进了窗户,扑在身上直扎骨头。于是赶忙拉紧帐子不让小哥出来,抓了凳子上的衣裳塞进去让他就在床上穿。
“怕是下雪了,昨儿就有一点迹象。”
阿九说着便披上了最厚的棉衣,快步走到窗前,稍稍揭起窗户内侧的挡板,翘开一丝缝隙往外打量。下一秒,剌骨的寒风就裹挟着霜雪吹到了他的脸上。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布料磨擦声,小哥也开始穿衣服了。
景山关好窗户退回屋子中央,摸到火捻子点燃了油灯,一边说道:“要不我一个人去吧,你就别起了。天亮之后你再起来给孩子们做早饭,一直挨到晚上怕他们受不住。”
由于年夜饭是一项大工程,村里的惯例都是大年三十这天省去中饭,清空肚皮等着晚上饱餐一顿。今年陆家也是这样,中午就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忠哥儿憋着没说话,依旧自顾自地穿衣。等到穿完了衣服下地穿鞋,才打着哈欠说道:“你手头攥不住钱,别人喊多少你就给多少,我得在旁边盯着你点儿。”
景山咧嘴一笑,默认了这番说辞。现在财政大权落到了当家主君手里,他这个顶梁柱也得靠边站。
不过话虽这么说,谁听不出来忠哥儿是在心疼夫君呢?
两人索性各站一边,先把自己收拾妥当不提。
沧乡其实地处南北中线,也不是年年都会降雪。今年恰逢其会,大年三十突然下起小雪来了,也算是一件稀罕之事。
景山这边穿戴完毕之后,回头发现夫郎正对着墙上的铜镜梳头。漆黑如瀑的发丝在小哥指尖任其拿捏,每一缕发片都梳得光可鉴人,那画面竟是显出几分超凡出尘的意境来。
挽好了发髻,小哥便从抽屉里面拿出成亲时候定做的首饰盒子,从中取出那只竹叶珐琅簪子,准备将其戴在发间。
此物原系定情之物,平时收存在抽屉的最里侧,只有重要日子忠哥儿才舍不拿出来戴上一戴。景山也知道这个规律,心中微动,主动上前接过了这项工作。
小哥儿不知他想做什么,但也顺其自然地松了手,把簪子交给了他。
遂见阿九略微欠身,端详着铜镜中的人影,慢慢地将它插|入夫郎精致的发髻之中。随后两人四目交接,各自会心一笑。
穿衣打扮的事情至此结束,接下来就该出门了。外面的小雪陆陆续续不见停歇,家里的蓑衣定是不够用的,总要有人拿着草帽和雨披将就一下。
忠哥儿正念叨着自己个子偏小,就拿草帽凑合便好,结果一转身就发现阿九已经戴上了草帽,提着更加避寒的蓑衣过来给他披在了身上。关切的话语还未出口,那人却笑着拉开了房门,牵着他走进了雪地里。
飘飘洒洒的雪花从天而降,落在掌心一瞬间就会化成一摊小水珠,凉幽幽的让人感觉到冬的气息。
“咱们赶集去?”阿九望着自家夫郎,两只眼睛在幽暗的天光下闪闪发亮。
忠哥儿笑着点点头,“嗯!走吧。”
……
事实果然如小哥所说,集市在半夜就开了,卯时达到高|潮,不到辰时就会谢市。大家都是赶在太阳出来之前紧急采货,然后风风火火回家准备年夜饭。
今天的村市要比平时热闹许多,老远就能看见大红灯笼挂满了村口的门柱,那里集中摆放着许多案台。陆续赶来的村民们蜂拥上前,各自提着竹篮和背篓挑选着刚刚上市的新鲜瓜果,场面热闹之极。
原来镇上专门有人做这趟临时生意,上半夜就用马车拉了城里的商货下到村子里来,就为了补齐村民们的年货所需。想必往年也是这样,大家已经适应了这个规矩。
景山被忠哥儿拉着挤进人堆,两人的手牢牢牵在一起,纵然雪花不停地落在身上也抵挡不住热情的氛围。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已经被挤得衣衫不整,忠哥儿却把头上的竹叶簪子护得好好的,惹得景山又好气又好笑。所幸东西已经买齐了,前日新榨的香油和爆竹装满了来时的小背篓,另外还多买了一瓶茶子油外加一大包炒松子。
家里的粮食和肉菜是不缺的,买到这些就够了。
两口子嘻嘻哈哈地脱离了人群,路上已经有很多人和他们一样开启了返程,其中就有曾老嬷嬷和陈莲的二哥。
小哥本来想问问陈莲什么时候再来陆家做客,可是刚一靠近就被陈家二哥瞪了一眼。
那汉子接着便说出一些阴阳怪气的话来:“俺家陈莲以后不会去你家了,免得沾上外乡的水土偏移了性情。”
景山明显感觉到这话是针对自己来说的,当即就把夫郎轻轻拉回了怀里,冲那汉子投去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神,然后拉着夫郎往家走。
因着这件事,本来他们还要问问曾老嬷嬷最近和铁牛过得怎么样,也被岔了开去错过时机。
小两口回到家中,忠哥儿还是一脸困惑地嘀咕着陈家二哥那话是什么意思,景山便把他塞去灶房让他烤着炉火舒缓一下精神。
外面天刚蒙蒙亮,两个孩子还在睡懒觉,家里依然静悄悄的。小哥坐在灶台前边,一边神游天外一边点火烧柴,等到灶眼里的火焰逐渐烧得红火起来才慢慢恢复精神。
阿九这时候已经在旁边打水洗菜了。
前阵子家里的白菜特意等到降霜之后才收,这会子变得又甜又脆,光是清炒一下就能喂进两碗米饭。他知道忠哥儿爱吃这个,所以起手第一件事情就是拾掇这些白菜。
年夜饭虽以肉食为主,但也讲求荤素搭配。景山作为一个曾经游历于各种世界的穿越者,对于膳食调理也算是得心应手。
“前几天你说要做一个中间会冒火的土锅,就是这个吗?”小哥捡起一根枯枝,指着角落里的一口新锅问道。
景山头也不回地笑道:“对呀,边煮边吃才暖和。”
随后他便解说起了自己要做的是何种东西:“此锅名为土锅,听说有些地方也叫作火锅,整体是用陶土烧缺而成,中间掏出烟道用于点火保温。看到周围那一圈凹槽了吗,那里才是放食材的地方。”
小哥儿听得两眼泛光,大概把这种锅子理解成了小孩子过家家的新式玩具,一脸期待的样子。
景山听到身后忽然没声音了,回头一看,只见夫郎咧着嘴巴傻乐,忍不住轻笑出声:“快醒醒,知行和躬行的压岁钱准备好了吗?一会儿他们起床之后肯定先来找你。”
现在家里的财务总管是陆家大哥,两个小朋友都只管向他讨钱,忠行也是答应了要给弟弟们发红包的。往年家里经济紧张,故而没有兴起这种小彩头,今年可是不一样了。
要是没人提起,说不定他还真的抛到脑后啦!忠哥儿闻言一蹦三尺高,手里的柴禾都没想到放下,站起来就往外跑。
舒小九在后面挑着眉毛无语凝噎,又为自家夫郎的急性子深感无奈。今天一整天他是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间灶房了,家里四张嘴都等着他投喂呢。
不过忠哥儿跟两个孩子也没闲着。天光大亮之后知行和躬行起床洗漱,然后他们三个就凑在堂屋那边写对联、剪福字。
小宝还不怎么会写字,他的“蚯蚓字体”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所以只有打下手的份儿。洗笔、麻墨、铺纸全都是他的工作,小家伙倒是干得乐此不疲。
忠行也不怎么会写字,和小宝不同,他主要是胆子小不舍得大开大合地落笔。所以只在一旁帮着记录半成品的句子,三人想到什么好的就由他记在小本本上。
在写对联这件事情上,最主要的劳力当然还是知行。他的一手书法就连夫子都赞不绝口,景山也多次对他的草书进行褒奖,可见这小子的天赋之高。
老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这三兄弟凑在一起可是什么花招都想得出来。
知行写的第一联便是:国富山河壮,民强天地新。
第二联:千秋事业年年好,三生宏图处处春。
第三联:爆竹声声庆双飞,和风阵阵煦并蒂。
也不拘泥于新春之喜,或是挥洒少年志气,或是祝愿情义长久,总之想到什么写什么。
堂屋和灶房两边都忙得热火朝天,忠哥儿时不时的还要捧着刚刚写好的对联去给夫君掌掌眼,一家子欢声笑语不曾断绝。
入夜,一家四口围在一起吃火锅。桌子上还有炒菜、烧菜、炖菜,各色菜肴应有尽有,香味飘满了整间屋子。
院门早早下了锁,堂屋里面统共烧着两个炉子,一个用来给火锅加热,另一个煨着香喷喷的羊肚汤。
小哥这时候才把压岁钱拿出来,足足三个红纸封皮,每一个都是巴掌大小。且见他将三个红包分别派给在场的另外三人,略显骄傲地说道:“给你们放工钱啦~”
“怎么,我也有?”景山放下筷子,接过红封打开一看,发现两层红纸之间夹着五枚洗刷干净了的铜板,不禁失笑。
下一刻,却又见得忠哥儿冲他伸出手来,笑眯眯地补充一句:“还是得上交。”
“啊?这……”
“汉子有钱会变坏,我得好好管着你。”陆忠行煞有介事地抖抖手腕,对两个弟弟挑眉道,“你们也学着点儿,以后要是成了家,要对夫郎好着些。”
景山朗声大笑,果断将红包放回了夫郎手心,暗中还捏了捏他的小手。
忠哥儿迎着他那似笑非笑的眉眼,面色逐渐绯红,连忙把手缩回了两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