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郎君倒插门（种田）》杜重摩

75、75.鹿神转世（倒v结束）

　　75.鹿神转世

　　不多时，郑勇和刘三哥抬着一个简易担架回到了祠堂。曾老嬷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在后面，不用猜也知道担架上面抬着的是谁了。

　　周福龙当然认识铁牛，眼见得担架上的汉子面色惨白如纸，胸中只凭一口气息吊着，面上倒是多了一丝怜悯之色。有道是人心都是肉长的，村里的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总不至于视若无睹。

　　景山瞧着周叔的神色，见他对待同乡还是有感情的，心里那点愤懑忽然减轻了许多。于是走上前去，先对两位同龄汉子道声辛苦，然后指着奄奄一息的铁牛说道：

　　“前段时间山里闹大虫，周叔亲自带队巡山，您该记得此人才是。铁牛兄弟是和付家宝一起走失的，后来侥幸捡回半条性命，如今落得这副田地怎不叫人唏嘘。”

　　他的话已经说到这里，曾老嬷嬷的神经像是受到了他的言语触动，突然扑到孙儿身上，伏在一旁大哭起来。

　　一声声“牛儿”响在众人耳际，可谓闻者皆哀，见者皆悲。

　　少数几个在场的哥儿受不住气氛烘托，当场抹起眼泪，对着曾老嬷嬷连声相劝。陆忠行首当其冲，站起身来走到老阿嬷身边，蹲身劝慰道：“快别……嗯，快别哭了。阿牛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但凡哥儿都是天生敏感的体质，偏偏忠行比之其他小哥儿更会体贴旁人。此刻面对铁牛和曾老嬷嬷，他竟如同对待自己的亲人一般情真意切，倒让景山有些自愧弗如了。

　　“都别哭了，曾阿嬷去那边坐吧。”阿九无奈上前，扶起老阿嬷，并对夫郎说道，“我请铁牛过来原是为了替他讨回公道，你们哭成这样，岂不是我的罪过？”

　　老阿嬷仰起脑袋看向他，一双浑浊的老眼涌现希冀，嘴巴张开又合上，终究没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话来。

　　景山也不嫌弃，依旧贴心地将他扶到旁边的凳子上落坐，又让小俞暂时照看一下，别让老人家摔着。

　　随后他便回到担架这边，揽住夫郎使他退后一些，自己过去查看那人的伤势。

　　铁牛受的都是致命伤，肚皮被虎爪划开，内脏被暴|露在山里那种复杂的环境下，体内已经引起扩散性感染。要不是前段时间陆家一直接济他们，并且暗中给他们送药，这个可怜的汉子如今早就见了阎罗王。

　　距离虎患已经过去多日，当初伤害铁牛的元凶已经被景山打死，可是另一个凶手却在逍遥法外……

　　“铁牛兄弟，你有什么话想说吗？”景山单膝点地，伸手握住了濒死之人的左手。

　　那只左手原本也是扛得起锄头、挥得动柴刀的壮劳力的手，现在却变得骨瘦如柴，手背上的皮肤如同风干的腊肉，黄中透着一股青黑。

　　两只手握在一起形成了鲜明对比，就像活人握着一具僵尸。

　　众人不知舒景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纷纷伸长了脖子看向这边。付家宝却在此时咋咋呼呼地往外跑，嘴里不停说着：“别找我，别找我……啊啊啊啊，你们都别找我。”

　　付老爹权当他是疯病又犯了，一把将人扯回来，拳头没轻没重地直往儿子身上招呼。景山见得此景，眉头亦是微微皱起。

　　幸好沉默了半晌的陈胜旺忽然发话，让他们安静一点，听听铁牛想说什么，付老爹才放过付二郎。

　　紧接着，众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到了濒死的铁牛身上。只见他缓慢地张开嘴巴，两片干涸的嘴唇吐出一段模样的话音：“俺冤呐……付家宝害俺！是他……”

　　“付家宝！”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接下来场面就一发不可收拾，大伙儿全都因为这个惊天大秘密震惊得围了过来。祠堂占地本就不大，一下子挤进这么多乡亲，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景山始终留了一份心神看顾自己的家人，见到夫郎和小俞小宝都没有大碍，才把脑袋转向众人：“让铁牛继续往下说。”

　　付老爹大概也猜到了结果，跳出来想要阻拦，立刻遭到围观群众的言语讨伐。刘伯仗着自己跟他辈分相当，更是直接将他推搡到一边，警|告他不要妨碍铁牛说出真相。

　　周福龙眼看大势所趋，主动退到里正身边，不再跟付家站在一条线上。

　　人命关天，这可不是小事。如果真的发生了残害同乡的恶劣事件，那就必须上报官府，地方衙门出动官差前来押解凶犯。

　　闹虎、闹妖都是民间可以自行处置的状况，命案就不一样了，这是正儿八经违反律令的事情。

　　众人安静下来，遂听铁牛凭着最后一口气将巡山那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他与付二郎本是一同长大的好友，两人一道进入山林，起初还有说有笑。只是当时天色太暗，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林子深处，忽然听到老虎发出的吼声……

　　猛虎入林，凡人焉能抗衡？他们自然是一路埋头狂奔，试图甩脱身后穷追不舍的老虎，结果冥冥之中来到了悬崖边上。幸好崖边长有古藤，可以供人攀爬向下，那是他们小时候偷偷上山玩耍的时候就发现的秘密宝地。

　　然而虎患当前，付二郎却将他一把推向虎口，自己凭借古藤逃出生天。他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可以说一半是老虎所为，一半是昔日的好友所为！

　　“是他害了铁牛？”众人听得此等秘事，尽都转向付家父子，眼神充满愤怒。

　　当事人亲口指证，无异于尸体开口说话、凶器自动寻人，万万做不得假。铁牛此时已然濒临死亡，说出来的话比任何时候都更具可信度。

　　眼看现场群情激愤，祠堂里面越来越多的村民自发地将付家两个汉子围堵在角落，陈胜旺终于开口：“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简直是天理难容！阿大、阿二，你们立刻把付家宝押送月湾县衙，此事必须交由县令大人亲自审判。”

　　付老汉听得此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扯着儿子的裤腿让他也跪下，接着哀声求情道：“里正啊，俺家老二已然疯了，疯子怎么会害人呢！就算他真的推了铁牛，也是情急之下为了自保，难道要他自己去喂老虎吗？”

　　曾老嬷嬷此时猛地冲至人前，同样跪在里正面前大声啼哭：“俺的孙儿好命苦哇！他从小没了爹嬷，误把豺狼当成兄弟，竟然被人当成垫脚石一样喂给老虎……老天爷，你怎么这么不公道啊！”

　　付老汉好歹处于壮年，人又长得膘肥体壮，哪里比得上七老八十的曾老嬷嬷更能博取同情。两人一起为自家孩子喊冤，效果立刻有了高下之分。

　　村民们对老人的同情很快就胜过了对付家儿子的包庇，全都表示这事应该交给衙门裁决。此乃群众意志，陈胜旺这个里正也不好违抗。

　　因此陈老汉只能严肃以对，叫人拿下付家宝，然后命人准备笔墨，趁着铁牛还没咽气让他留下证词。一般村里出了命案都是这种流程，村官亦有取证和保存证据的职责。

　　很快就有人拿了纸笔过来，陈胜旺亲自捉刀，按照铁牛刚才的叙述写好证词，并让他的大儿子帮助铁牛按下血手印。

　　景山在旁边看着，证词确实写得条理分明，里正的字迹比起自己也不遑多让，不禁对这位老村长又高看了一眼。

　　常言道，人老成精。陈胜旺当了三十年里正，果然也不是简单人物，就凭这一手苍劲有力的毛笔字就能看出他当年至少也是正经读过书的。

　　付家宝随即被陈家的两个儿子押了出去，此事看似告一段落。

　　众人尚未从刚才的事件当中恢复平静，就听景山沉声说道：“大家都看见了，付二郎对待自己昔日的好友尚且无情无义，如今又成了疯子。他说我是妖怪，此话又有几分可信？”

　　原来绕了这么一大圈，问题又回到了开头。

　　陈胜旺斜眼打量着他，布满皱纹的老脸终于有了一丝忌惮，以及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畏惧。其他人倒没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只是围着舒景山站成了一个小圈子，俨然把他当成了伸张正义的英雄。

　　铁牛有他曾祖嬷嬷照顾，已然被带了下去。现场就只剩下最初那些人，以及惊魂未定的刘大壮。

　　“大壮，你过来。”陈胜旺冲他招招手，语气严厉地说道，“你来告诉大家，俞景山到底是不是妖怪。要想清楚，你现在是唯一的证人了，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等一下，他也未必是唯一的证人。”景山忽然朝着缩在人群当中的秦半仙伸出手臂，笑道，“秦嬷嬷法力无边，是人是妖一查便知。你们不是有黑狗|血吗？不是有伏魔阵吗？不妨通通拿出来，看我会不会现出原形。”

　　周围很快就有人起哄：“对啊！秦半仙这么厉害，快点亮出真本事，让咱们开开眼界。”

　　“对对，俺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妖怪哩。”

　　“快拿出来，不然俺可就把景山兄弟当成活人了哈。”

　　民心所向，众望所归，人群里面不乏一些平时就对陆家抱有好感的村民开始偏袒舒某人。并且其中还有一部分受过景山的恩惠，亦或直接收取了钱财，效果可想而知。

　　郑勇和刘三哥是闹得最起劲的，他俩都对景山人类的身份坚信不疑，此刻早已站到了景山身畔。

　　这架势，让陈胜旺回想起了当年付周二人辅佐自己登上里正之位的画面。他不得不开始正视眼前这个外乡汉子，逐渐感觉到后浪碾压前浪的宿命感。

　　最后，老村长只能公事公办地看向秦半仙，“你有什么法子就拿出来。”

　　身着彩衣的半仙此时宛如一个大戏尚未开场就被别人拆了戏台的丑角，慌慌张张四处乱瞟，一会儿看看舒景山，一会儿看看刘大壮，神情相当无助。就在大家以为他要自告无能的时候，却见秦半仙突然挥舞着手里的拂尘跳到了景山面前。

　　“你不是妖，你也不是人！”

　　“噢？那我是什么？”小九挑起眉毛，含笑看着这个江湖骗子。

　　秦半仙抖擞着一身的彩色布条，头上的鸡毛发冠指天画圆，嘴里煞有介事地说道：“你是鹿神转世，是山林里的灵兽投胎成了人形！刘大壮看到的是你前世的影子，故而将你看成了人身鹿脚的妖怪。”

　　坐在角落里的陆忠行心里一惊，下意识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