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64.现出原形… ...
-
64.现出原形…
杨威和周天星于酉时初刻抵达陆家。
两个人提着灯笼，身上穿着避寒的蓑衣，拎着鹿肉和烧酒大剌剌地过来蹭饭，明显是把九哥当成了体己的兄弟。
按理说，景山确实对他们有着引荐之恩。因此也不与他们客气，直接收下节礼，再将他们迎进院门。
“嫂子怎么不见？”周天星一进来就发现陆忠行居然没有跟着九哥一起现身，于是顺嘴询问道。
“中午吃了点米酒，睡着呢。”小九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小声说话，而后拎着现宰的鹿肉和西瓜那么大的两个酒坛往灶房那边走。
杨威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细节，不像周天星那样问东问西，自顾自地跟上九哥的步伐，去到灶房帮忙。
他们来得比预定的时间晚了至少一个时辰，皆是因为下井村的兄弟们也在镇上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团圆宴。二人在来陆家之前已经吃饱喝足，只是不好意思明说。
舒景山看得出来他俩如今在那些同乡兄弟当中极具威望，还能记得自己的恩情已经很不容易了。晚上也没打算硬逼着他们赏脸吃喝，不过烤上几两鹿肉，再清炒两个小菜对付一下便罢。
男人嘛，凑在一起主要还是为了吹吹牛、喝喝酒，顺便聊点利益相关的话题。
所以差不多只用了半个时辰，三个大老爷们儿就聚在了堂屋里面。
桌子直接撤到一边，中间摆上小火炉，上面铺一层扎过孔的铁板。带血的鹿肉只用热水浇洗两遍，然后切成巴掌那么大的薄片，沾上腌料放在铁板上慢慢炙烤。
另外的小菜就放在一张高脚凳子上，酒坛索性搁在地上方便随时拿取。这里又没有外人，哪还用得着装模作样地立规矩。
“九哥，今儿都冬至了，再到后面就是数九寒天。你这屋子也没个炕头啥的，嫂子万一冻坏了怎么办？”周天星平时最会讨哥儿欢心，因此总是围绕陆忠行来展开话题——谁让九哥宠夫郎呢。
杨威这个呆头鹅却没有这种体察人情的闲心，转头虎了小周一眼，骂道：“你别张口就是嫂子嫂子的，咱们今天过来可不是为了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嫂子的事可不是小事，对不对九哥？”
“嗯，你嫂子的事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景山点点头，顺带向杨威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不过一切情绪都于转瞬而逝，下一秒就继续笑眯眯地唠起了家常。
冬天保暖的问题其实他早就想到了，无非是烧炕或者安装壁炉两种方法可以选择。考虑到陆家的房子再过几年就得大修，墙壁周围实在不宜动工，所以烧炕会容易一点。
两间卧房重新垒炕，严冬来临之前即能竣工。堂屋这边就沿用火炉取暖，冬天最冷的时候直接在卧房吃饭就可。
等到陆知行放假回家，两个弟弟占据次卧，或许还得腾出一间仓房改作卧室，毕竟他和小哥儿并未同|房……
周天星最喜欢这些家长里短，听他安排这些家事听得津津有味。完后又拍着胸脯保证，年前再给嫂子搞来一张狐狸皮，哪家有这种宝贝他心里门儿清。
景山笑道：“你俩当了小吏不到两月，已经对各家的财力了若指掌，可见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材料。”
“还得谢谢你给俺俩这个机会。”杨威醒过神来，提起地上的酒坛先给自己满上一碗，而后居然顺手就把自己的碗递给了景山，并说，“这杯先敬你九哥。”
——但凡敬酒，应该双手握坛，躬身给对方倒酒才对。可是杨威却偏偏选择了这样的方式，用自己的碗给对方斟酒。
敬酒最在乎的就是这个“敬”字，而不是君王赏赐臣子那样颐指气使。
舒某人轻睨杨威片刻，单手接过酒碗，端在手里却不饮用，而是说道：“什么恩不恩、情不情的，这世上难道有八十年都报不完的恩情？我对你们的引荐之恩哪里值得惦念一辈子，这碗谢恩酒我恐怕咽不下去。”
摇曳的烛光跳动在三个人的脸上，光影忽暗忽明，气氛一下子诡异起来。
铁板上的鹿肉已经烤得滋滋冒油，轻微的膻味混和着肉香溢散在空气里。旁边凳子上面的两道小菜在炉子的烘烤下尚有余温，一道是清炝白菜，一道是中午的酱香鸭片，给烤肉的浓香增添了一丝复杂的余味。
“呃……吃菜，先吃菜！空着肚子喝酒对身体不好，我爹活着的时候老说这句话。”周天星估计也看出了杨威在挑衅九哥，连忙举起筷子打圆场。
外面风大，堂屋的大门是关起来的，屋里的空间自然就会显得逼仄。每个人的表情在这种情况下都被无限放大，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能带动氛围的起伏。
这里毕竟是陆家，舒景山是这里的男主人，所以主动接受了周天星的调解，放下酒碗拿刀分割起了烤肉。
“你们上哪儿搞到的鹿肉？”
“杨哥巡街的时候看见街上有卖，小贩说是今早才在林子里面猎到的，瞧着新鲜就买啦。鹿肉性温，冬天吃了不怕冷，本来是想给嫂子留的，谁成想嫂子竟没这个口福。”
“灶房还剩下一些，明儿给他炖着吃。”
“那感情好。”小周提着筷子抢先夹走九哥切好的小块烤肉，吃了连声喊香，又道，“菁哥儿在你这里吧？我听说周家来人了，是有什么原故吗？”
“你猜。”景山抬眼笑看他一眼，转头招呼杨威过来夹肉。
小杨按下刚才那一丝丝不愉快，顺从地递过碗来，接了一大筷子鹿肉拿回去下酒。
三人默默吃喝了一会儿，杨威便说：“我知道，定是周家那个老东西屈服了，来向九哥赔礼道歉。这里面没准还有别的事儿——和小俞有关对吧？”
“你说得不错。”景山点点头，紧接着就将周家主要提亲的事情告知了他们两个。
周家担心“下井村集团”的报复，又想反过来控制他们这些人，同时也是为了挽回自家的声誉，因此痛下决心迎取菁哥儿。只有这样，周家的损失才能降到最低。
别忘了，富裕之家从不讲求一对一的婚姻关系，周梁伟以后还可以再纳二房、三房，乃至外室、姘|头一大堆。迎娶俞宛菁只是让他们家多出一张吃饭的嘴，根本没有太大影响。
周天星怒道：“他们好大的脸！欺负俺们下井村人没见过世面，他想娶就娶，想撇就撇，哪那么容易。”
杨威却问：“九哥你是怎么想的？”
景山垂下眼睑注视着火炉上的铁板，铁板上的洞眼透出炉里的火光，宛如一颗颗腥红的瞳眸。他沉默了须臾才说：“面子值不了几个钱，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才是真正温暖人心的东西。周家答应我们，只要菁哥儿嫁过去就会安排所有下井村的兄弟到他们店里工作，我已经决定答应这门亲事了。”
“啥？他给俺们安排工作？”小周惊讶道。
“这是周瓷亲口承诺的，应该不会有假。”
“这……”小周皱起眉头，表情有些尴尬，“咱们的兄弟确实大多数都还没有正经活计，上个月小王病得起不来床都舍不得看大夫。可是咱们也不能牺牲小俞的后半辈子换取我们这些人的饭碗呀。”
杨威沉闷着不说话，看来是并不认同周天星这种优柔寡断的做派。
景山扫视他们二人，淡笑道：“小俞也愿意嫁过去。他是小时候穷怕了，逃难的时候又吃了那么多苦，一听说周家会善待我们这些人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这是他有意往俞宛菁脸上贴金呢。那小子贪图富贵，一心想过人上人的生活，哪里是为了下井村的这些同乡。
不过经他这么一说，周天星和杨威倒是面露感慨，纷纷表示小俞确实吃了太多苦，心胸竟比他们这些汉子还要强些。
“既然九哥和小俞已经答应了，我们自然没有别的话说。等到周俞两家结亲的时候，我俩也会带着兄弟们过去道贺，定为小俞撑起腰杆。”杨威说话自有一股狂妄与豪气。
周天星也点头附和，并且提前祝福小俞以后顺风顺水。
三人相视而笑，各自举起酒碗聚到中间磕碰一下，烧酒溅落手背也浑不在意。完后一齐饮酒吃肉，既随意又尽兴。
杨威发现景山很少食用鹿肉，铁板上的烤肉基本都是进了他和小周的肚子，九哥好像更喜欢自己炒的小菜。以为他是不满意这些鹿肉，扬言要去找那个卖肉的算账，定是这肉不够新鲜。
景山不知这小子居然粗中有细，还能发现自己不食鹿肉，只好解释说：“我最近有点上火，吃这个怕会流鼻血。”
“那太可惜了，这么好的鹿肉没得吃。”周天星后知后觉地感叹道，语气充满遗憾。然而马上又指着大家的酒碗喃喃：“可是这酒里也加了鹿血，九哥上火不会更严重吧？”
“什么！”
“鹿血酒啊，老人都说这个大补，喝了对‘那方面’大有好处。嘿嘿！”
“鹿血……”小九眸光一暗，心叫糟糕，连忙放下酒碗说要出去解手。
周天星和杨威不疑有他，两人反正已有醉意，让他随意便是。等会儿天色晚了要是他还没有回来，他们就自个儿打着灯笼回去镇上。
景山草|草应付几句，然后火燃眉毛似的蹿出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64.现出原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