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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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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国斯隆德……”这个名字像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维露勒斯的太阳穴,她眼前一阵发黑,酒馆里的喧嚣瞬间退远,只剩下耳边嗡嗡的鸣响。
好像有谁在火里嘶吼,有巨物碾过岩石的震颤,还有箭羽破空时尖锐的呼啸。
“山洞……纳洛格河……”她喃喃重复,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疼痛让那些碎片稍微清晰了些,她彷佛看见一座横跨河流的大桥。
“听说那城的国王是个金发精灵!”猎户见她出神,凑过来搭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我曾曾曾祖曾经见过精灵国王!”
“露丝!”“露丝!”“露丝!”
耳边嗡嗡嗡,那道声音又出现了,谁是露丝,我吗?“露丝……”她无意识地低呼,两个猎户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倒也不敢再纠缠,只是嘟囔着“神经病”便转身去柜台添酒了。
她猛地站起身“结账!”她扔下几枚铜币,转身走出酒馆。
暮色已浓,市集上的摊贩正收拾着摊位,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曳,她骑着马回去渔村,老妇人早已煮好晚饭等着她回来,桌上放满了最新鲜的蔬果和谷物,只因妇人知道她不爱吃肉食。
推开门时,灶台上的陶罐正冒着热气,老妇人正用布巾擦着木碗,见她进来便笑着回头“可算回来了,今天的野菜粥熬得糯,快趁热吃。”
维露勒斯解下斗篷,长长的金发自然垂落在肩头,沾了些市集的尘土“奶奶,我想去贝烈瑞安德。”妇人转过身,浑浊的双眼尽是不解“为什么?那里不是早已被烧成灰烬了吗?我听年轻伙子说那里一带全是会吃人的怪物,太危险了!”
“我要去找我的故乡,我的族人。”她将包里的草药轻轻放在桌上,又把装着铜钱的袋子放好“今日我在酒馆听到两个猎户提起,他们说沿着上游有个地方叫纳国斯隆德,就在一个山洞里,那里曾经是精灵生活的地方,我想去那里看看能不能找到我的记忆。”
妇人沉默了片刻站起了身,她静静看着维露勒斯美得不像凡人的脸,深深的叹了一口长气“去吧!我替你把箭头磨利一些,你会用上的,钱袋子也收起来吧!路上会有用。”说罢她往灶里添了些柴,火烧得哄哄声,屋子马上暖和了许多。
入夜,维露勒斯并没有去睡,她翻身跳上屋檐坐在上面,晚风吹过她的头发,她看着月光淌过河面,轻柔的捏了捏脖子上戴着的项链,她微微张开嘴在夜色里轻柔的哼着一首没有名字的曲调。
天刚亮时,老妇人便拎着磨得尖锐的箭矢给维露勒斯“奶奶,如果我回不来……”“胡说。”老妇人打断她“你们精灵的命长着呢!”说罢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几块烤得酥脆的麦饼“路上垫肚子,这个比野果顶饿。”
维露勒斯接过麦饼时,指尖碰到老妇人掌心的茧,粗糙却温暖,像她这些日子睡惯了的粗布被褥。
阿木不知什么时候蹲在岸边,他手里捧着束野雏菊,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星姐姐,你要走了吗?”他仰起脸,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我把花放在你马鞍上,就像我们陪着你!”
维露勒斯摸了摸他的头,金发垂落在他脸上,带着阳光的味道“我会回来的,到时教你射箭!”她说着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马蹄踏碎了河面的月影。
她没回头却能听见老妇人的咳嗽声,听见阿木喊着“记得回来”听见风吹过芦苇荡的沙沙声,这些声音像根线,一头系在她的箭囊上,另一头系在这个收留她一年多的村庄。
入夜维露勒斯找了个有人烟的市镇休息,那是个依河而建的小镇,木质的吊桥在暮色里晃悠,家家户户的窗棂都透着昏黄的光。
维露勒斯牵着马走进唯一的客栈,马鞍上的野雏菊还沾着晨露,在油灯下泛着淡淡的白。
“一间房。”她将几枚铜币放在柜台上,斗蓬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掌柜的是个独眼老头,瞥了眼她腰间的弓箭没多问便扔过来一把铜钥匙“房间在二楼最里头,马厩在屋后。”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缺腿的桌,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维露勒斯解下箭囊放在床头,然后脱下斗蓬散着一头金发平躺在床上,月光从木板窗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维露勒斯盯着天花板上交错的木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间的瑙格拉弥尔,宝石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光,像一颗被遗忘的星子,映得她碧色的眼眸里也浮着层微光。
楼下传来醉汉的笑骂声,夹杂着酒杯碰撞的脆响,她翻了个身,将耳朵贴在床板上,这样的声音让她想起渔村的夜晚。
阿木和其他孩子们偷喝麦酒时被父母追着打的喧闹,只是那时的喧嚣里裹着暖烘烘的烟火气,而此刻的客栈只有陌生的风尘味。
她闭上了眼睛想要休息,却听到了醉汉们嘴里说着些什么“你们听说河口那条渔村吗?”“怎么可能?半兽人?那我们这里还安全吗?”维露勒斯瞬的睁开了双眼,她背起箭囊,穿上靴子推开了门。
“你们说的村子在哪?”金色的长发和尖尖的耳朵,喝昏了头的醉汉们都酒醒过来,他们震惊的看着维露勒斯“精?精灵啊!”维露勒斯不满的皱着眉,为首的男人马上说道“河口那个小渔村,那里长着一大片的芦苇!”
“你们说的半兽人又是怎么回事?”“不知道啊!有人传来信息说看见大批的半兽人朝下游那村子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男人说。
维露勒斯的指尖猛地攥紧了门框,指节泛白。
芦苇村……阿木,老妇人……那些暖烘烘的烟火气瞬间被恐惧碾碎“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碧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暴戾“消息传了多久?”
醉汉被她的气势慑住,结结巴巴地回话“就……就今天傍晚!有个从上游逃来的货郎说的,他看见黑压压的半兽人往河口去,扛着战斧,吼得跟野兽似的……”
话音未落,维露勒斯已经转身冲下楼梯,腰间挂着的铜钥匙滑落“当啷”一声的砸在客栈的石板地上,她却顾不上去捡,她径直冲向屋后的马厩。
马厩里的马似乎感应到她的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维露勒斯翻身上马,甚至来不及解下马鞍上早已蔫掉的野雏菊,缰绳一勒,马儿便嘶吼着冲出了小镇。
吊桥在马蹄下剧烈摇晃,木质的桥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维露勒斯伏在马背上,金发被夜风吹得狂乱,腰间的箭囊随着马匹的颠簸撞击着侧腹,每一次震动都像在提醒她,要是晚一步,或许就什么都没了。
她想起老妇人掌心的茧,想起阿木红着眼眶说“我们陪着你”想起那些被她放在灶台上的草药,被她挂在房梁上的野鹿肉……那些她以为可以暂时放下,日后再回报的温暖,此刻竟可能已成泡影。
“驾!”她猛地一夹马腹,马儿吃痛,跑得更快了。
夜色浓稠如墨,只有天边的残月偶尔露出脸,照亮前方蜿蜒的河道,维露勒斯的箭已经搭在弦上,银质的箭簇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她曾用这把弓射过野鹿,射过游鱼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渴望将箭簇送进那些丑陋的喉咙。
纳国斯隆德的废墟可以等,丢失的记忆可以等,但芦苇村不能等!
那些收留了她一年多的人,那些在她遗忘过往时给她温暖的人,她不能让他们被半兽人的战斧碾碎。
风里渐渐有了芦苇的气息,维露勒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见远处的河口泛着几点微弱的火光,不是温暖的灶火而是熊熊燃烧的烈焰。
“不!”她嘶吼着,声音彷佛要撕裂夜空。
马儿在火光前猛地人立而起,前蹄踏碎了漫天火星,维露勒斯翻身落地,长弓已如满月,三支银箭几乎同时离弦,精准地射穿了三个举着战斧的半兽人咽喉。
芦苇在烈火中噼啪作响,焦糊的气息里混着血腥,她看见村口的木栏已被撞碎,她和老妇人居住的木屋正燃着熊熊大火,浓烟裹着火星冲上夜空像极了她模糊记忆里的那场火。
“奶奶!”她嘶吼着冲过火场,金发被火星燎得卷曲,一个半兽人嘶吼着挥斧砍来,她侧身避开,箭羽反手刺入它的眼眶。
温热的黑血溅在她白皙精致的脸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疯了似的在火光里搜寻熟悉的身影。
“星姐姐!”一声微弱的呼救从芦苇丛后传来,维露勒斯猛地转头,看见阿木被一个半兽人按在地上。
“放开他!”她弓弦再响,银箭穿透半兽人的肩胛,那怪物痛得咆哮,反手将阿木甩向火堆,维露勒斯扑过去接住他,阿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将阿木护在身后,余光瞥见几个半兽人正拖着一个昏迷的身影往河边走,是老妇人!
她的粗布头巾掉在地上,灰白的头发在火光里格外刺眼“别怕。”维露勒斯摸了摸阿木的头,声音竟异常平静,碧色的眼眸里却燃着比烈火更烈的光“待在这里,像平时玩捉迷藏一样数到一百再睁眼。”
说完她如离弦之箭冲出去,长弓在手中旋转,箭羽如暴雨般射向半兽人。
银质的箭簇穿透黑暗,每一次破空都带着死亡的呼啸,颈间的瑙格拉弥尔随着她的动作闪烁,将那些丑陋的身影映得无所遁形。
她一脚踹开抓着老妇人的半兽人,将老人护在怀里却见一柄战斧从侧后方劈来。
千钧一发之际,老妇人忽然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推开“星星,跑啊!”
战斧落下的瞬间,老妇人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她面前。
“不!”这一次,她的嘶吼里混着血的腥甜,维露勒斯抱起老妇人渐渐冰冷的身体,那些粗糙的茧,温暖的布包,磨利的箭簇……所有的温柔都在这一刻化为利刃,刺穿了她混沌的记忆。
维露勒斯缓缓放下老妇人,长弓上的最后一支箭,正对着河对岸最后一个半兽人的咽喉,她碧色的眼眸里再无迷茫,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