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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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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断桥之上,最后一支箭终于离弦,箭矢精准地刺入格劳龙未愈的旧伤,那恶龙的咆哮震彻云霄,维露勒斯沉默的望着密道入口的方向,她轻轻的闭上了如辰光般的眼睛,身体不断向下掉,从桥上落入湖底。
湖中如此的寒冷,她呼吸困难却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她又就像是睡着了一般不断往底部沉落,她颈间的瑙格拉弥尔忽然迸发出耀眼的光将她整个人包了起来。
瑙格拉弥尔的光芒在幽暗的河水中划出一道银线,像一枚被遗忘的星辰,它载着维露勒斯的身躯穿过纳洛格河的支流。
这水流时而湍急,撞在礁石上激起细碎的光粒,时而平缓让那团光晕得以温柔地起伏,如同母亲摇晃的摇篮。
也不知漂流了多少个日夜,光芒终于在浅河岸旁中渐渐黯淡,水面上漂浮着枯叶和细小的石沙,阳光洒下来在维露勒斯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瑙格拉弥尔仍贴在她颈间,宝石的微光仍在缓缓流动像是在为她输送着最后的生机。
河边人声嚷嚷,几个渔民将维露勒斯救起上岸,他们将维露勒斯放在村子里最好的床上,由几个妇人照顾她,偶尔好几个孩子会透过窗口偷望她,但她始终未曾醒过。
村子里的老妇人每日都用温热的草药水擦拭着维露勒斯冰凉的指尖,她颈间的瑙格拉弥尔忽明忽暗,宝石里彷佛藏着细碎的星光,映得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一层朦胧的银辉,有人试过将之取下,但一生下这个念头欲要碰上便会浑身发热疼痛不已。
窗外的孩子们又扒着木框偷看,最小的那个举着刚摘的野雏菊却马上被母亲轻轻拽了回去“别吵着姐姐睡觉。”
不知过了多少个昼夜,维露勒斯的睫毛终于颤了颤,她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像是沈在水底的人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瑙格拉弥尔的光芒在此刻骤然明亮,随即又温顺地敛成一圈柔和的光晕然后慢慢熄灭。
“水……”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守在一旁的老妇人猛地站起身,陶碗里的清水刚被温热,递到唇边时,维露勒斯却偏过头,她碧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雾气,茫然地望着屋顶的木梁。
这是哪里?自己能为什么在这里,忽然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碎片,她疼痛不已,只捉住了一把声音在喊[露丝]露丝是在叫我吗?维露勒斯这么想。
维露勒斯望着窗外出神,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像极了记忆中的那条河,但她想不起来那是哪了?
老妇人见她眼神茫然,连忙将陶碗又往前递了递“孩子,你先喝点水吧,你睡了好久才终于起来呢!”维露勒斯顺从地张开嘴,清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她下意识的抬手抚上颈间,瑙格拉弥尔的宝石已经凉透,就像是普通的饰品般。
“我……是谁?”她忽然问,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我们都叫你星姑娘。”老妇人替她掖了掖被角,又指了指她颈间的项链,“那天你戴着这宝贝漂下来,像星星落在河里似的,整个人被包在一阵光圈里,我们村子的人都吓坏了,不过半天后光晕散去,只见你躺在水中,孩子,你是个精灵吧?”说罢她指了指维露勒斯的耳朵。
维露勒斯沉默片刻回道“应该是吧?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疼……”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太阳穴,那些记忆碎片像尖锐的石子,硌得她头疼欲裂“莫急,莫急。”老妇人拍着她的背安抚“你睡了太久,记不清事是常有的,等你好些了,或许就能想起些什么。”
“姐姐,你终于醒了吗?”窗外的一个小男孩忍不住搭话,他手上举着野雏菊的手又探了进来“姐姐你真好看!这个花送给你!”维露勒斯转过头,她看着那朵白色的花,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晨露落在花瓣上,她容貌精致美丽不似凡间物,让看着的所有人都看愣了。
那笑容像破开云层的第一缕晨光,瞬间照亮了简陋的木屋,老妇人看着她眼底悄然漾开的暖意,忽然想起年轻时听祖辈说过的故事,传说精灵的笑容能让枯木发芽,此刻她倒真有几分信了。
“快进来吧,别杵在窗外了。”老妇人朝男孩招招手又对维露勒斯柔声道“这是村里最调皮的阿木,天天盼着你醒呢。”
阿木捧着野雏菊跑到床边,小脸上沾着泥点,眼睛却亮得很“星姐姐,这花给你!奶奶说你是从星星上来的,是不是真的?”
维露勒斯接过花,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的花瓣,那触感让她指尖微麻,脑海里忽然闪过一片金色的花海,有谁曾在那样的花海里对她笑,可那张脸怎么也看不清。
“或许是吧。”她轻声说,将花别在枕头上“我记不清了。”
接下来的日子,维露勒斯渐渐能下床走动,尽管村里的人都说像她这样身份高贵的精灵不该和他们一起劳动,但她还是跟着村里的妇人去河边捣衣“我什么也记不得了,是你们收留我,我不能什么也不做。”
偶尔她会坐在河边看阳光落在水面上,光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红,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阿木见她不高兴便会摘来许多野菊,然后拉上小伙伴们唱着不成调的渔歌,维露勒斯的眼里总是透着温柔与笑意,但永远都不到底。
许多事情她都记不清了,但身体还记住,一次打猎她帮忙取弓箭便感觉到一阵熟悉感,弓弦用力一拉竟然能将河里的鱼都射穿,村民们说捡到她时,她的背上有一个箭囊,她想她以前可能是精灵族的弓箭手吧。
因为射艺出色,她也不再跟着妇人们洗衣做饭,她提着弓便和村里年轻的男人们打猎,她每次总能打猎到最大的野鹿和肥美的兔子回来,她跟着照顾她的老妇人住,会把肉给她,自己则从来不爱吃肉食。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她也未曾放弃过打听自己的身份,村子落后,但有时她会披上麻制的斗蓬遮着头发和耳朵去市集给老妇人买药,顺便打听关于精灵的事。
市集上的喧嚣像潮水般涌来,维露勒斯将斗蓬的兜帽拉得更低,遮住尖细的耳尖。
“卖兽皮咯!刚剥的狼皮!”“新鲜的河鱼!”叫卖声此起彼伏,她顺着人流往前走,目光扫过那些挂着风干草药的摊子。
她买上药又走进酒馆里,这里人杂,酒气重,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尖耳微动仔细的分辨着不同的消息,酒馆里的橡木桌积着层薄灰,维露勒斯刚坐下就听见邻桌两个猎户在大声争执。
“我跟你说,北边那片山火,被恶龙烧了整整三个月!”络腮胡猎户灌了口麦酒,酒液顺着下巴淌进油腻的皮毛坎肩“恶龙?你见着了?”另一个独眼猎户嗤笑“我说一定是里面藏着宝藏,听说那里以前是精灵住的,现在全是那些吃人的怪物!”
维露勒斯握着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沿硌得指节发白,她抛了两枚铜币上桌“那片山城叫什么?我说那个精灵住的地方。”这铜币是她打回来的兽皮换的,一部分用来买药包了。
其中一个猎户拎起铜币快速收起,虽然不多但够他再多买一小壶酒了,他高兴的咧嘴露出一排牙来,另一个猎户则气炸了,怎么动作就慢上了几分呢?
“那地方是贝烈瑞安德,就挨着埃瑞德威斯林与伊芙林湖,据说那曾经是精灵族的旧址,上游的河水中漂过他们的物件,不过现在那里全是半兽人,只有些不怕死的会去捡去做买卖。”
维露勒斯的指尖在酒杯边缘划了一圈,碧色的眼眸里映着酒馆昏黄的灯火,却让人瞧不出情绪“贝烈瑞安德……”她默念这个名字,舌尖彷佛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涩味。
“精灵旧址在哪?贝烈瑞安德的哪?”她追问,声音压得很低。
“嘿!小妞,你这是第二个问题了!”猎户笑道,眼里透着的全是贪心,维露勒斯良好的视力让她在昏暗的环境仍清晰可见,她眉头微皱,思索片刻还是从口袋又掏出两个铜币来,这次换成另一个男人拎到“可恶!”
男人得逞嘻嘻哈哈的笑“那个地方叫纳国斯隆德,藏在纳洛格河的某一个山洞里,我的曾曾曾祖父有幸在那里上贡过一匹上好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