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至暗时刻 一只会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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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飞狗跳地做完饭，周扬、烛九、李正泽以及屁股上被燃气燎了一大块的王德发，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吃着吃着，周扬就发现烛九不对劲。
“没胃口？”他问。
“嗯，吃不下。”烛九答。
周扬看了一圈桌上的菜，红烧排骨、辣子鸡块、炸猪排、凉拌藕片，都是烛九平时爱吃的啊，怎么突然就——他反应过来了，“你不会是担心东西不够吃吧？”
烛九眨眨眼，“不是啊，我就是饱了而已。”
“得了吧你，认识你这么久，我就没听见你说过‘饱’这个字。”周扬将一整片猪排夹到他碗里，又道：“今天我认识了一个大哥，他说可以能帮那几个独居老人联系物资，都是新鲜的蔬菜和肉，比咱这的强。以后不用从冷库里给他们往外拿菜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李正泽道。
“你从哪认识的大哥啊，我怎么不知道。”烛九问。
“今天你送药的时候，我在小区外面碰见的。哎对了，药的事，你和那个外卖小哥说了吗？”
“说了，他倒是比我想象的乐观。他觉得屋里没有人不一定是坏事，可能是被家人接走了。”
“那药怎么办？”
“他说，留在咱这，或许会有人需要。”
周扬点点头，“行，反正店里没有孩子，不用担心会误吃。”
“五吃？什么五吃？还有菜啊？”王德发从碗里抬起头问道，脸上还沾着饭粒。
周扬：......
李正泽：默默竖大拇指。
烛九：笑着摇头。
吃过饭，周扬被烛九和李正泽压着回房间休息去了，王德发也大摇大摆地跟着，直接上了周扬的床。本来他还毫无困意，可是听着王德发的呼噜声渐渐也就放松了下来。
夜晚很快到来，渡魂有序地开始了。
烛九想帮周扬分担，将一些了却了执念的鬼魂直接带去地府轮回，然而他怎么把鬼带去的，就又怎么把鬼带了回来。
“怎么回事？”周扬问。
烛九无奈道：“除夕的时候地府照例放了一批鬼差去投胎，没想到刚放完，人间就突生变故，现在那边人手不够，都乱成一团了。”
地府承接的是正常走流程的鬼魂，比路灯的工作量大得多，周扬对此也表示理解，道：“没事儿，我能应付的来。”
三天之后，周扬发现自己这话说早了。魂魄的数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地府那边因为人手不足，甚至将正常走流程的鬼魂也分了一部分来路灯。
送鬼魂来的鬼差很不好意思，十分恭敬地转达了阎王的歉意，还附赠了一个小补偿——暂时给李正泽也开了轮回门的权限。
周扬哭笑不得，感情轮回门就是个瞳膜解锁的大门呗。
不过有了李正泽的分担，周扬的工作量确实减轻不少。
一到天黑，路灯里就跟灯光单一的歌舞厅似的，一道金光接一道金光的闪烁。
烛九既觉得他俩渡魂辛苦，可看见他俩这边亮完那边亮，跟俩人形上世纪老照相机似的，又不免觉得有些滑稽。
他帮不上忙就抱着王德发在一旁看电视，关注一下时事新闻。
这天晚上，晚饭刚过，俩相机还没来得及开始闪，电视里出现了一个所有人都耳熟的名字——刘璐。
看着屏幕里那张小小的证件照，路灯众人这才知道，原来鬼魂们口中温柔、开朗，说话声音软糯的五好医生，长了这样一张明艳大气的脸。
如果她的名字后面没有跟着“殉职”两个字就好了。
“噗咚！”
王德发从桌子上直直栽到了地面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像是触电一般，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摔到瓷砖上时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周扬急忙上前查看，他之前就怀疑王德发这么胖，一定有高血脂之类的问题，担心这消息太刺激，会造成它心梗。
没成想，王德发突然没事猫似的从地面上爬了起来，迈着步子就朝路灯外走去。——如果不是它走得摇摇晃晃，东倒西歪的，周扬真要以为他没事了。
“你上哪去？”他问。
王德发不答，继续朝外走。
周扬又喊了一嗓子，上前想拦他，王德发回光返照似的突然原地转身，朝他扑了过来，人都没分清就开始嚎：“我要换命，把我的命换给我主人！你这么厉害，一定知道怎么做！你帮帮我！”
周扬看向烛九，烛九轻声道：“晚了。”
“什、什么？”
“若是私下里，只有你和你主子，你想这么干，说不定能成。但是，你看看现在这情况，你觉得你还有可能干预吗？”烛九指了指屏幕，“你一旦让她死而复生，办事处的人为了不暴露妖的存在，会立马赶来抹杀掉她的。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办、办事处？”王德发又丧又垮的脸上现出一丝凄切的疑惑，接着被透着愚蠢的坚定代替，“我不怕！我有九条命呢，大不了全都换给我主人！”
“你......”烛九想骂它，可看着它那副样子又有点不忍心，于是把难听的话换成一口气全呼了出去，而后才耐心说道，“猫妖才有九条命，你没有法力你自己不知道吗？你不是妖，你只是一只会说人话的普通的猫而已，只有一条命。”
“那、那我就把这条命换给主人不行吗？”
王德发水汪汪的绿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天真。
是啊，它只是一只会说人话的普通的猫，纵使会说人话，也理解不了人类世界那么多复杂的规则。它只知道，没有主人它或许早就死了，是主人捡到了它，给了它吃的和睡觉的地方，才让它能活到今天。
现在主人死了，它只是想将自己的命换给她，也还给她。
为什么不行呢？
它想不明白，因为它只是一只猫。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王德发胡子颤了颤，转头朝门口走去。它肥硕的肚子随着步伐晃来晃去，煞是滑稽，可是没有人笑得出来。
“你要去哪里？”这一次是烛九问的。
王德发依旧没有停下。
大厅里鬼魂渐渐出现，周扬和李正泽不得不又投入到了忙碌的状态里。谁都顾不上它了。
眼见它要走出路灯，烛九起身追了上去。却见它被玻璃门困住了。无论它是用头拱、还是用身子顶，四爪在地上不断原地踏步，都无法将玻璃门推动分毫，看上去可笑又可怜。
烛九叹了口气，在它身侧蹲下，“你去哪啊，妖不能乱跑，会被办事处抓走的。”
“你不是说我不是妖吗。”王德发扭头，用爪子扒了扒脸。
烛九抿嘴笑了笑，“留下吧。”
王德发看着他，圆眼微睁，脸上的毛湿漉漉的。
“为什么啊？你要养我？”
烛九摇摇头。
王德发神色黯淡，移开视线。
烛九指了指周扬，“是他养，我也是他养的。”
“你说实话，你是什么？”
“我告诉你，你就留下吗？”
王德发低头思索了一会，“只要不是蛇和狗，我就可以考虑。”
烛九：“......”
烛九沉默片刻，面无表情道：“其实我也是猫，喵。”
王德发皱起眉头，“你骂得真脏啊......”
烛九：“。”
“哎对了，办事处是指什么啊？”
“办事处啊，就是......”
一位古老的神灵和一只刚会说人话的妖蹲在玻璃门前，说着悄悄话，玻璃上倒映着他们不同物种却一样可爱的面容。
不，还是烛九更可爱一点。周扬在百忙之中抽空望了他们一眼，心底柔软。
高强度的渡魂持续了月余，转眼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终于送走这天的最后一位客人，周扬已经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了，而李正泽早已趴在桌上昏睡过去。
“宝贝儿，给老公倒杯水吧，真不行了。”
不用周扬说，烛九也早就给他备好了，这一个月里烛九已经将添水这项业务练得炉火纯青。
烛九将杯子递到他跟前，才发现就这么一个回头的功夫，他已经睡着了。
看着他乖巧柔顺的睡颜，烛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手中杯影折射灯光映到了墙上，王德发受不住天性召唤，一个猛猪出闸扑到了墙上，一度因为伤感而消瘦的身躯，如今越发圆润，这一扑立马掀起一道劲风，将墙上的照片吹得哗啦作响。
烛九急忙对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将它捞起抱到了怀里。
“这些照片拍的都是什么啊？”王德发伸爪勾了勾其中一张。
烛九没有回答，视线落到了照片墙上。如今大厅里正冲大门和正冲楼梯的墙上已经满是照片。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一段故事，每一段故事都承载一个人此生尽头的最后时光。
不知是凑巧，还是冥冥之中的注定，王德发的爪子按在了一张衣物的照片上。照片上是一件叠放整齐的黑色羽绒服，以及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
那是去年这个时候的一起案子。
脑海中闪过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年，以及那只叫做不忘的灵。烛九笑了笑，将王德发的爪子捉了回来，轻声道：“这些都是人生啊。”
王德发咂咂嘴，从这句话里品出一丝感悟：“我饿了。”
“那走吧，我屋里有牛奶和小熊饼干。”
烛九说着朝楼上走去，吊灯在他的眼波流转间悄无声息地灭了。
“哎，你怎么把灯关了？还没到日出呢。”
“没关系，天会亮的。”烛九站在台阶上，朝窗外望了一眼。窗外无星无月，正是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刻，什么也看不见。他勾唇一笑，语调轻快地说道：“天很快就要亮了。”
路灯陷入黑暗，隐约可以听到黑暗中传来一声夹杂着喵喵叫的男声：“那俩人咋办？”
“不管了，咱俩上次那个综艺看到哪了？”
“好像是第四期......”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金光破云雾，斜斜照进路灯，在照片墙上拉出一条高亮的光带。
光带穿过一张没有签署的协议，穿过一张P图软件模拟的老年照片，落到了一张自拍合照上。
三人一猫，笑得灿烂。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至暗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