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燃灯》礼魂扬灵

65、至暗时刻 你们好，我

　　周扬从冷库里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肉类在装库前就都切割好了，分拣起来并不麻烦，况且周扬进去后才想起来，忘记问李正泽要送多少户了，他就先捡着装了十小袋而已。

　　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尴尬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着说着就突然哭了，还是在烛九面前，刚把人追到手第一天，没等着树立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友形象，就变成哭唧唧的鼻涕虫了。

　　说起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在天湖边冻成狗的时候。

　　那也并不是很遥远的事情。

　　距离从钟山醒来，和烛九确立关系，到现在也还不到一天。可是他已经经历了失而复得的喜悦，见到了血泪历史的惨痛，经受了生活巨变的冲击，思考了先前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这一天对于他来说着实是有些漫长了。

　　周扬脱着防寒服，听到鬼群爆发了一阵小骚乱。

　　“哟，这小模样真俊啊！”
　　“啊啊啊！好可爱！”
　　“好乖啊，我的天！”
　　周扬听着这夸奖一愣，掀帘朝外瞧了一眼，发现是烛九回来了，他有点纳闷，这些鬼不是见过烛九吗，怎么还这么激动？他放下帘子，心里渐渐升起些点小得意，心想我老婆，我的！

　　“那个，我能摸一摸吗？”
　　“我也想摸！我也想摸！”
　　什么玩意？！这怎么还带上手的！周扬哪能乐意，抬脚就往外冲，奈何裤子脱一半正挂脚上，一迈步差点摔地上。他急忙蹬掉一只腿，这时听到外面有个男声问：“让抱吗？”

　　？？？周扬心说我可得看看是谁这么好意思的！

　　“可以。”烛九的声音。

　　“！！！”

　　这下周扬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拖着还穿着一只腿的防寒服就冲出了厨房，气急败坏地大喊道：“给我松开！”

　　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一众人人鬼鬼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周扬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一眼就看到了烛九，也看到了烛九身边围着的七八只鬼，有男有女，其中一个男生正冲他伸出双手做出托举的动作，明显是想要抱他——怀里的橘猫。

　　“怎么了？”烛九问。

　　周扬盯着橘猫愣了三秒，弱弱道：“我的意思是，这猫这么胖别压着你手臂，快松开吧......”

　　太丢人了！周扬说完落荒而逃，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刚才说的竟然是猫啊！

　　哪来的猫啊！
　　哪来的这么胖和猪一样的猫啊！

　　周扬将防寒服塞回柜子里，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硬着头皮出了厨房。一掀帘子，就听到一声低沉的男声缓缓道：“你们好，我姓王.....”

　　周扬循着声音望去，对上一双幽绿的眼睛，眼睛的主人弓着身子，炸着一身橘色的毛，继续道：“我叫王德发。”

　　“......”

　　周扬真是有点不知道，是该先吐槽这个猫的名字，还是该先惊叹这猫球炸得真标准了。

　　不对，等会，这猫怎么会说话啊？！
　　哦，应该是个妖怪。
　　——经过一系列事出反常必有妖的事件，在面对真妖怪的时候，周扬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上前询问怎么回事。烛九和何超确认药品没错后，便向他解释是路上捡的。

　　大马路上捡了只猫妖。

　　对此周扬也只是“哦”了一声便没了其他反应，开始问烛九这些鬼魂的执念如何解决。

　　“托梦吧，正好现在是半夜。”烛九道，“我和李正泽一起。”

　　说罢，烛九便寻了张桌子坐下，让先前记过执念的鬼魂去他那边排队，挨个托梦。他坐在大厅右侧，李正泽在左侧，两侧各有一列队伍。现在正在记录执念的鬼，从左侧离开后便自觉去右侧排队，一时间大厅里又井然有序起来。

　　周扬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他有点多余。

　　这一夜能结束托梦就不错了，要是有像何超那样的执念的，还需要白天另外办，暂时用不着渡魂。

　　“那个，你好，我叫......”

　　“王德发是吧。”周扬打断猫妖说到，说的时候不觉得，说完实在是有点想笑，忍不住问了句这名谁给你起的？

　　“我主人。”王德发抖了抖水桶般的身体，将一身炸毛抖下去，走到周扬跟前，略显拘谨地坐下了。“我来是想请你帮忙的。”

　　周扬心说你不是被捡来的吗，想了想没打岔，示意它继续讲。

　　“你们这......我不敢进来，没成想还是被拎进来了。”王德发叹了口气。它眼睛很大，但是上缘略微有些八字，看上去又冤屈又丧气，若是这副神态在人脸上就是个妥妥的倒霉相，但是在猫脸上，就有种别样的萌感。它这一叹气，就更滑稽可爱了。周扬忍不住蹲下身子摸了摸它。

　　“请不要在我讲话期间骚扰我。”王德发抬爪按住他的手。

　　“啊，抱歉。”周扬嘴上抱歉，手却在挠王德发下巴。

　　“......算了，只要你帮我找到我的主人，你想怎么样都可以。”王德发身子一歪躺在了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

　　周扬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还是忍不住在它肚子上揉了两把，好软！

　　“我主人叫刘璐，山东人，女性，二十八岁，单身，身高一米六二，体重四十八千克，喜欢跑步、唱歌、五子棋......”

　　“打住！”周扬心说这是找人还是征婚啊，“你主人是山东的，那你来阳城找干嘛？”

　　“这里是阳城？！”王德发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肚子还晃了晃。得到周扬肯定答案后，二话不说就朝门口窜去。周扬眼疾手快揪住它后颈，想把它拎回来，但错误预估了这货的吨位，差点晃着手腕。一个手滑就让它窜了出去。

　　正巧一个女鬼在往右侧队伍去，拦在了王德发要走的路上，王德发立马一个急刹，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想要后撤。周扬趁机上前摁住了它。

　　它欲挣扎，那女鬼也注意到它了，蹲下身子逗它，它立马老实了。只是从头到尾巴尖又炸了一身的毛。

　　周扬这才意识到，这货怕鬼。

　　他嘿嘿一笑，拜托那女鬼多留一会，女鬼很是乐意，愉快地撸起了猫。

　　“你跑什么啊？”周扬问。

　　“我、我回家啊！”王德发一脸衰样地喵喵道，“那个鬼骗我！”

　　询问之下周扬才知道，王德发一觉醒来发现主人不见了。它开始并没有当回事，以为主人是去上班了，很快就会回来，但是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已经一周了，主人还没有回来。它开始怀疑主人出事了。

　　有了这个念头以后，它就打算出门寻找主人。可是它不是一只修炼而来的猫妖，能有灵识单纯是个意外，它没有法力也不会化人形，根本不知道如何寻找。

　　这时，一只路过的鬼发现了它，因为它能看到自己便常来逗它，一来二去，也就熟了，王德发告诉了鬼主人不见的事情，鬼就给它出主意来路灯，说这里有人可以帮它。

　　那鬼还想在世间游荡，所以只有它自己来了。它利用阴阳眼，跟着别的鬼魂循着灯光，跑过了三条街，在跃下一个墙头后突然眼前一花，就看见了路灯所在的小楼。

　　只是楼内鬼魂太多它不敢进来，想等到天亮再说，没想到被一只大手拎住后脖颈给抓了进来。

　　“阳城离着山东十万八千里，我怎么回去啊！”王德发哀嚎。

　　路灯本体在阳城，它跟着引魂灯走自然就来到阳城了。这也不能说是那女鬼骗它，毕竟知道这件事的鬼都被渡去轮回往生了，其他鬼大多都只知道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来到路灯而已。

　　周扬同情地撇撇嘴，安慰道：“等找到你主人让她接你回去。”

　　“刘璐？山东？”一直安静撸猫的女鬼突然道，“你们说的是不是刘璐医生啊？”

　　她这一嗓子吸引了不少鬼的注意力。

　　“刘璐医生怎么了？”
　　“小刘？哎哟，她不能是也来这了吧！”
　　“啊，刘璐姐姐！”

　　“你们认识？”周扬问。

　　“认识，我是阳城人民医院的医生，刚才说话的那几个是我的病人。”女鬼道，“刘璐医生是山东支援阳城医疗队伍里的一位医生。只是不知道和你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啊，原来你是医生啊。那你和刘璐一起共事过吗？”

　　“很可惜，没有。”

　　周扬这么问是因为手头没有照片，如果两人共事过比较熟悉的话，说不定可以和王德发对对长相特征之类的。他表达了这一想法，女鬼听后想了想道：“我不知道她的样子，透过防护服我只能看见她的眼睛。但我记得她的声音，我曾也是她的病人。”